21、我们捡了个孩童 我们被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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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放亮，晨雾悠悠浮荡在村落上空。
早饭的烟火渐渐平息。
怀藏心事的顾梵未曾动一口饭食，便趁着凌晨微凉的天色，独自向着后山去了。
庭院之中，只剩何欲与小丫头莫弃离。
小姑娘紧紧攥住何欲的袖口，圆溜溜的眼睛望向远山缭绕的白雾，小声晃了晃他的胳膊。
何欲低头看她，稍作思忖，伸手牵住了孩童细嫩的手掌。
踏着沾满露水的泥土，一人一幼，顺着顾梵离去的踪迹，慢慢向着山林深处行去。
莫弃离这个名字，是何欲替她取的。
彼时他同尚且懵懂的小丫头讲，世人总说女孩该配温软之名，修仙该是男儿所向。可名由心定，道不分男女，不必顺着旁人的规矩活着。
山林薄雾弥漫，高大挺拔的古木伫立在开阔的土地上。
二人往前走了几步，道旁丛丛兰花缀着晨间凝成的露水，远远望去，竟似垂落了点点泪痕。
莫弃离蹦蹦跳跳跑到兰花跟前，伸出细嫩的指尖，轻轻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声音甜软：
“小兰花，不哭不哭。世间万物这般美好，你还没有看够呢，可不要哭了。”
一旁的何欲脚步倏然一顿。
没来由的一阵心悸猛地攫住了他。
他环顾盛放的幽兰，寻不到惶然的来由，只觉周遭的雾色骤然冷了几分。
一丝轻飘飘的预兆转瞬散在湿冷的山风里，无从捕捉。
他转头看向蹲在花前的单薄身影。睫毛轻轻一颤，手指于身侧攥了攥，又缓缓松开。
纵然前路未定，心底仍悄悄生出期许，盼着亲眼看见她长大，好好珍惜眼下相伴的每一寸光景。
他轻轻走过去，蹲在她的身旁，声音温缓柔和：“那小星星便说说，为何要这样安慰它？”
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蛋上，金辉落进澄澈的眼底，衬出孩童独有的干净纯真。
她神色认认真真地开口：
“因为小兰花孤零零待在这里，没有人愿意和它说话，它一定会难受的。它还没有看完这世间的精彩，所以我不想让它哭。我也不想让你们为我哭。阿娘说，眼泪是咸的，若是常常落泪，人心便会变得苦苦的。”
山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何欲原本想好的几句打趣，卡在了喉间。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
“原来是这样。”
那阵莫名的心慌依旧残留在心口，像一粒细小的沙，沉沉坠着。
莫弃离被他揉着头发，咯咯笑了一声，顺势抓住何欲的衣袖，眼珠一转，望向密林更深的方向：
“仙人哥哥，我们要不要再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能遇见别的小花。”
何欲抬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幽深的林莽。
层层叠叠的树木挡住远方，雾尚未散尽，顾梵的踪迹，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青山之中。
就在他准备应声点头的刹那。
遥遥的，自山的深处，飘来一缕极淡极奇异的声响。
不是兽鸣，不是风声。
像是无数遥远的人声，模糊呢喃，循环往复。
距离太远，听不清字句。
可仅仅那一丝余韵，便令何欲后背的汗毛悄然竖起。
莫弃离歪了歪脑袋，小眉头微微蹙起，也捕捉到了那飘忽不定的动静：
“咦？仙人哥哥，那是什么声音呀？”
何欲立刻敛了神色，下意识将她拢到自己身侧。凝神朝着声源眺望，入目只有翻涌不散的白茫茫山雾。
“不清楚。”他尽量放平语调，不愿让孩童生出惧意，“我们先去寻顾梵，不要离得太远。”
莫弃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了他的袖子。
何欲牵着莫弃离小小的手腕，放缓脚步，目光不停扫过两侧林地，一边搜寻顾梵的痕迹，一边警惕那道异响。
莫弃离乖乖挨着他行走，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丛生的草木，听见怪声之后，再也不敢挣开他的手乱跑。
“仙人哥哥，顾梵哥哥会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吗？”她压着音量小声发问。
“不好说。”何欲指尖微微收紧，护着她避开地上横生的尖锐树根，“他心中装着事，或许会寻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待着。”
沿着隐约可辨的山间小径前行约莫半刻钟。
何欲脚步骤然顿住。
地面湿泥之上，印着一道浅浅的靴印。
纹路他认得，正是顾梵常穿的那一双。
脚印一路通向一块巨大的灰黑色山岩后方。
何欲示意莫弃离暂且不要出声。
他放轻了呼吸，带着小姑娘慢慢绕向岩石。
视线越过岩壁边缘，顾梵就在此处。
他垂着脊背，单膝跪在潮湿的泥土上，掌心死死按着自己的额角，周身气氛沉得厉害，一阵阵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飘来。
仿佛正在对抗某种钻入脑海的杂音。
就在这时，那消失许久的呢喃，轰然再起！
这一回不再遥远。
密密麻麻，如同蜂群盘旋在空气之中。字句依旧含糊，蛊惑的力量却猛烈了数倍！
莫弃离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缩到何欲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何欲心口一凛，立刻张开臂膀将她护在身后，凌厉的目光投向痛苦挣扎的顾梵。
那些飘忽的声音，全部缠绕在了他的周身。
顾梵肩膀剧烈一颤，垂着的头缓缓抬起。
他的眼瞳蒙上一层薄薄灰白。嗡鸣盘旋，像无数细针扎进神智。脸上没有痛呼，只有凝滞的茫然，瞳孔失焦，听不见周遭动静。语声正一点点攫住他的心神。
“顾梵！”
何欲低喝一声，踏出半步，却不敢骤然冲过去。直觉告诉他，贸然惊扰，或将激起诡异力量的反噬。
莫弃离探出半张小脸，看见顾梵异样的模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指尖攥紧何欲的衣料。她心里发慌，软软地小声唤道：
“顾梵哥哥……？”
稚嫩轻柔的声响刺破嘈杂的嗡鸣，短暂落进顾梵耳中。
他僵住一瞬。
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拼命想要从浓稠迷雾里抓住一丝光亮。太阳穴突突狂跳，两种意念在脑海疯狂拉扯。
喉结狠狠滚动。
顾梵咬紧牙关，额角暴起淡淡的青筋，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拼命收拢涣散的神智，可无形杂音如山，死死压着他的魂魄。
何欲自袖中取出一枚冰凉的素色玉牌。这本是早些时候留给顾梵镇定心神的物件，此刻却没有起效。
嗡鸣愈发高涨，几个破碎字眼穿透嘈杂，飘进三人耳际。
……杀……
……便可安宁……
莫弃离浑身猛地一颤。
寒意刺入骨髓，她虽不能全然懂得这话的重量，却本能地恐惧，连忙把头埋在何欲的后背。
何欲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那些不停游荡的呢喃，反反复复传递着一句可怖的话语：
杀了莫弃离，世间便可得安宁。
怒火与无力的寒意顺着血脉上涌。他护紧身后发抖的女孩，抬眼望向苦苦挣扎的顾梵。
蛊惑同时动摇着两个人的心志。
嘈杂低语不停钻凿顾梵的脑海。
“杀了莫弃离，世间便可得安宁。”
这句话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碾过他摇摇欲碎的神志。
何欲一条手臂牢牢挡在莫弃离身前，目光紧锁不远处煎熬的顾梵。他不敢贸然靠近，心底的直觉发出尖锐的警示：一旦跨过那条无形界限，蛊惑之力便会彻底暴走。
“仙人哥哥……”莫弃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那些声音，为什么要那样说？”
何欲无从作答。
他只是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小姑娘的头顶，无声示意她稳住，不要探头。
另一边，跪在泥地里的顾梵呼吸越来越急促。
灰白翳色，一点点侵占着瞳仁剩余的区域。
那些声音给他编织出诱人的幻境：只要抬手了结那个小小的生命，瘟疫消散，灾祸平息，万民免于苦难，所有重担即刻卸下。
可脑海深处，另一些碎片在拼命抵抗。
山间闲谈，兰花之前那一句柔软的话语：
“我也不想让你们为我哭。”
两种念头疯狂厮杀碰撞。
剧痛顺着骨髓蔓延开来，顾梵猛地闷哼一声，一只手狠狠抠进湿润的泥土，指节发白，指甲边缘渗出来一丝殷红。
他对抗的从来不是妖魔的利爪。
而是一个无比诱惑的念头——牺牲一个，拯救万千。
“不要……”
破碎微弱的字句，自顾梵紧绷的唇齿间挤了出来。
盘旋在空中的呢喃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抗拒，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嗡——！！
无形的冲击波猛地向外扩散！
何欲瞳孔骤缩，立刻运起灵力护住身后的莫弃离。气浪扫过皮肤，带来刺骨的麻痹。
剧烈震荡之中。
顾梵猛地抬起身子，摇摇晃晃自泥泞里站起。
那双大半蒙上灰白的眼睛，直直锁定了何欲身后小小的身影。
空气瞬间凝固。
何欲的脊背绷成一根笔直的弦。灵力悄然在掌心汇聚，只做格挡，不准备进攻。心底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盼，盼他能够自己挣脱枷锁。
莫弃离身子狠狠一抖，屏住了呼吸。
驱使他向前的不是本心，只是那不停叫嚣的意念：只要靠近，只要出手，一切痛苦就会终止。
“守晞，停下来。”
何欲的声音平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隔着一段距离出声呼唤。
这一声呼喊飘了过去。
前行的脚步倏然顿住一瞬。
顾梵头颅微微颤动，太阳穴青筋狂跳。魂魄之中两股力量不停撕扯，喉咙滚出一阵阵模糊痛苦的低吟。
“别……过来……”
这句话，是他拼命命令自己的躯体，不要再向前挪动半寸。
可空中的呢喃岂会就此罢休。
无数细碎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凶狠，如同潮水冲击着他的意识。
【只需一下。】
【所有苦难尽数消散。】
【你是救世之人。】
蛊惑的念头狠狠拽住了他的四肢。
停顿的脚步再度抬起，速度慢慢加快。
躲在何欲身后的莫弃离心脏狂跳，眼眶发热。阿娘那句眼泪会让人变苦的话浮上心头。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何欲知道，温柔的呼唤已经唤不住快要沉沦的人。
他身形一晃，正要上前阻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顾梵猛地抬起一只手。
不是伸向莫弃离。
而是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五指攥紧，重重一拳砸在了自己的侧额！
“咚！”
沉重的撞击响起。
巨大的反震之力，短暂震散了缠绕在脑海之中的部分杂音。
灰白的翳色刹那间褪去小小的一角。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躯摇晃不定，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淌下，滴落在湿漉漉的泥土之上。
顾梵喘着粗重的气息，目光盛满撕裂般的挣扎。他死死盯着自己抬起的那只手，如同憎恨一件不受控制的器物。
“不要……”他嘶哑地吐出声音，“我绝不……去伤害她。”
空中漂浮的低语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无形的精神风暴在四周疯狂席卷。
何欲趁着尖啸造成的混乱，不再犹豫。一手护住僵住的莫弃离，另一只手托起青色灵力，快步冲上前，打算用温和的灵力包裹住顾梵动荡的神魂。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顾梵的一瞬间。
周遭的山雾骤然翻涌，遮天蔽日。
视野一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树木、岩石、地面的血迹，尽数隐没在乳白的混沌之中。
耳边只剩下尖锐不息的啸响，震得人神魂发麻。
何欲脚步急刹，立刻将莫弃离紧紧护到怀里，青芒灵力向外铺展开一层圆盾似的光膜，隔绝四处乱窜的精神冲击。
“仙人哥哥！”
莫弃离埋着头，两只小手死死搂紧了他的腰，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何欲一只手臂箍住女孩，另一只手的青光尽力向外探去，想要寻到守晞的位置。
可是雾气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刻意搅乱了灵力的感应，所有向外延伸的神识，撞上去便如同陷进了粘稠的棉絮，被一点点消解、弹开。
“守晞！”
他扬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那无数人絮絮的低语，在雾里到处回荡，分不清远近。
【反抗是无用的。】
【牺牲，才是唯一的解。】
蛊惑的声音不再只对准守晞。
丝丝缕缕的语声，也钻进了何欲的耳中。
一个柔软又恶毒的念头，悄无声息地自心底缝隙钻了出来：
若是就这样交出莫弃离，眼前一切折磨便可停止，世间的苦难也会平息。
仅仅只是一瞬。
何欲心神猛地一颤，眉峰骤然拧紧。
他迅速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炸开，强行将那颗刚刚萌芽的邪念狠狠掐灭。
“不要听。”他垂首，对着怀里的莫弃离低声嘱咐，也是在告诫自己，“捂住耳朵。”
莫弃离乖乖点头，飞快抬起两只小小的手掌，死死盖住了自己的耳朵。纵使仍能感受到隐隐的嗡鸣，却听不清那些字句了。
迷雾深处的守晞，脑海之中，那蛊惑的声音已经攀至顶峰。
那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他的意识，拼命抹去所有的抗拒，催促着他奔向莫弃离的方向。
就在这一念即将陷落的刹那！
叮——！！
一声极清脆、凛冽的铃音，毫无预兆地自虚空炸响！
不是来自耳朵听见的响动，而是直接狠狠撞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守晞的头颅骤然传来一阵犹如利刃穿刺般的剧痛！
“呃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吼自齿间崩出。他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
方才几乎要吞噬神智的蛊惑之声，被这一道铃声狠狠震得暂时退潮。
可那钻心的头痛，丝毫没有就此散去。
他再也撑不住站立的身形，重重向着泥泞的地面栽倒下去。
额头那道原本淌血的伤口，随着剧烈的抽搐，涌出了更多温热的鲜血，浸染了身下大片湿土。
灰白的眼翳在铃声的震荡下忽明忽暗，来回拉扯。
那铃声却没有停下。
叮……叮……
断续、清越，每一次震颤，都连着他脑海里撕裂般的痛感。
何欲也隐约听见了这道来自虚空的铃响，心头巨震。
这声音不是他弄出来的。
到底是谁？
一道少女的身形自迷雾之中走来，手中握着铃铛。
“唉，要不是我，你们真得死在这山上了，还不谢谢本姑娘？”
话音未落，她拔剑出鞘，口念剑诀，一剑向着浓雾斩去！
凌厉的剑光划开厚重的白雾，裂出一道可供两人通行的缝隙。
少女一身蜜杏橙窄袖短劲襦，面料是耐磨又轻软的暗纹交织棉料，表面织着极淡的杏子叶脉暗纹，不张扬。袖口做了束口紧窄的罗边，牢牢箍住小臂，不会在挥袖、腾跃的时候勾挂牵绊。外层罩一件轻薄的同色短坎肩，坎肩边缘缝着坚韧的细麻包边。
下身不做曳地罗裙，而是一条杏橙拼米白的阔腿束脚裤，裤管宽松便于抬腿、纵跳，到脚踝处收紧束起。脚上蹬着一双软底玄色布靴，靴面绣小小的浅金杏子纹样。一条深米色的宽丝绦紧紧勒在腰上，用以固定衣衫，侧边挂着小巧的布囊与短柄飞刀的皮鞘，没有晃来晃去的多余坠饰。
乌黑的发丝分成左右两束，扎成一对蓬松的双丫丸子鬏，位置略高，盘得紧实，用两根哑光杏色木簪固定。鬓角特意留了几缕柔软细碎的胎发垂着，中和劲装的利落硬朗。发髻点缀两颗小小的、不易磕碰的磨砂蜜蜡珠。
跑起来时，短衣的衣角随风扬起，两颗小小的发揪跟着一颠一颠。
明明是利落的战斗装束，可那一团暖洋洋的蜜杏橙身影，依旧透着一股鲜活明快的稚气。
迷雾自地面的裂缝之中悠悠升腾，朦胧掩去了她的眉眼。
等了片刻，瞧见裂缝那头的几个人依旧滞在原处，不肯迈步出来。
少女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满，清亮的声音穿透缭绕的雾气：
“怎么？难不成本姑娘看着像坏人？为何磨磨蹭蹭不肯出来！放心，我是来救你们的，不会伤害诸位。”
裂隙翻涌出来的白雾悠悠飘荡，蜜杏橙的身影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霭，小小的两个丸子发揪还在气鼓鼓地轻轻颠着。
雾的另一头，何欲下意识伸手，将守晞和莫弃离往后轻轻带了半步。
方才虚空铃音留下的震颤还没有完全消散，守晞额角渗着血丝，头脑阵阵发沉。他抬着发胀的头颅，目光沉沉望向那道裂缝之中鲜亮的影子，依旧不敢贸然放下戒备。
听见迟迟没有动静，雾里的少女不由得跺了一下脚，软底布靴磕在岩石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哎？你们怎么还往后退！”
她的调子高高扬起，带着一点委屈又无奈的急躁，蜜杏色的衣袖随着跺脚的动作一晃：
“我都说了不会伤人！难不成还要我冲进去把你们一个个给拎出来不成？”
莫弃离扒在何欲的胳膊后面，探出半张小脸，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盯着那团暖融融的橙黄色影子，恐惧淡下去了一丝。她悄悄扯了扯何欲的衣袖，小声呢喃：“仙人哥哥……她好像没有恶意。”
何欲眉头仍没有舒展。
他能够嗅到，少女身上并无阴邪的戾气，可是这份毫无来由的救援，来得太过巧合。偏偏就在蛊惑铃声响起的这一刻，她现身于此。
“姑娘既是来相助，可否向前走几步，也好让我们看清尊容？”何欲的声音平稳传了过去，灵力依旧暗暗蓄在掌心，没有撤去防备。
雾那头的少女闻言“唔”了一声。
紧接着，那一团蜜杏橙的光影便朝着这边靠近了数步。
缭绕的白雾散开些许。
高高的一对小丸子鬏率先从迷蒙里露了出来，鬓边垂着几缕软乎乎的碎发。一张圆圆的脸蛋抬起来，眼尾微微上翘，瞳仁亮得如同浸了阳光。腰间的布囊和短刀皮鞘随着走动轻轻摇晃。
只是还不等众人细看。
地底的裂缝忽然“轰隆”震了一下！
碎石自岩壁簌簌滚落，原本已经弱下去的那股无数人声的呢喃，猛地又从裂痕深处翻滚而上！
少女神色骤然一变，猛地回头看向脚下那条幽深的地缝。
“糟了，它要躁动起来了！”
她飞快转回头，朝着何欲三人伸出一只手，声音急切起来：
“没有时间慢慢猜忌了！快！赶紧过来！”
可莫弃离脚下猛地一崴，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身形失控向后歪去！
汹涌翻卷的白浪浓雾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重新将她裹入其中。
千钧一刻，蜜杏橙身影飞扑上前，牢牢攥紧了她的小手。
少女的声音急急的，却没有半分迟疑：
“抓紧我！是不是崴到脚了？别怕，我绝不会扔下你的！快，趴到我背上来！”
指尖紧紧扣住莫弃离的手腕，少女借着前冲的惯性稳住身形，随即迅速半俯下脊背。
“快趴上来！”
莫弃离疼得眼眶发酸，脚踝火辣辣地抽着痛。她咬着嘴唇，牢牢攥住少女的肩头，小心翼翼伏在了那副不算宽厚却很稳的背上。
蜜杏橙劲装的布料贴着脸颊，暖暖的，带着一丝阳光似的气息。
少女腰背微微一沉，咬牙撑起了莫弃离的重量，束在两侧的丸子小揪随着跑动的力道颠了起来。腰间皮鞘里的短柄小刀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响。
何欲见此情景，心头微松，立刻调转方向，护在二人的左后侧。他分出一部分灵力化作一道青色的屏障，挡在后方汹涌追来的白雾之前，稍稍迟滞浓雾席卷的速度。
一旁的守晞脑袋昏沉发痛，不敢松懈，抽出随身短匕，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不断震动的岩壁，留意随时可能坠落的碎石，负责警戒前路的险情。
地底裂缝轰鸣不止，隆隆的震响顺着地面传到脚底。白雾如同追逐活物的白色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紧贴着他们的脚后跟疯狂席卷。
“再加一把劲！出口不远了！”
少女喘着气，额角已经沁出薄薄一层热汗。背着一个人的重量奔跑，消耗远比想象中大，手臂绷得发酸，可她的手依旧死死托住莫弃离的大腿，丝毫没有松开的念头。
伏在她背上的莫弃离，心疼地小声道：“姐姐……要不放我下来吧，我可以慢慢挪的。”
“那可不行！”少女头也不回，气息微微急促，却斩钉截铁，“一旦慢下来，咱们俩都要被那雾吞掉！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吞掉的，别胡思乱想，抓好了！”
就在这时，前方豁然透出一片耀眼的自然光。
是出口！
何欲眼中精光一闪，灵力猛然向前推送，撑开一道更大的防护，高声喊道：
“前方便是山林的外缘！再加速！”
守晞也加快脚步，率先冲过去，扫清了出口处几块挡路的落石。
迎着扑面而来的明亮天光，少女用尽余下的力气，带着背上的莫弃离，猛地冲出了那片危险的迷雾地带。
冲出的一瞬，身后轰隆隆一声巨响。
那条地面裂开的幽深缝隙，竟然开始缓缓合拢。
一行人跌跌撞撞跑到一处背风的平缓岩坪，才终于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此地藏在山林的中层，尚未下山。危机暂时解除，可他们原定进山采集草药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风拂过草木，吹散了方才惊魂未定的燥热。何欲撤去周身流转的青色灵力，寻了一块干净平坦的大石，示意大家暂且落座。
守晞靠着岩壁闭目调息。
莫弃离不敢轻易去触碰受伤的脚踝，只侧着身子，眉头微蹙，忍着一阵阵钻上来的痛感。
少女直起腰身，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两侧高高的丸子小揪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方才剧烈奔跑带来的喘息慢慢平复下去。
她环顾了一圈眼前的三人，眼睛亮晶晶的，稍稍理了理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襟，笑意明亮，又带着一份认认真真的郑重。
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一缕垂落的碎发。
“对啦，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本姑娘叫祝攸宁。攸是有所的攸，宁是安宁的宁。”
“家里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但凡力所能及，就去护旁人平安。虽说有时候难免莽撞，可我绝不会去做不义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们捡了个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