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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求你不要再靠近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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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初阳升起。何欲披散秀发,四肢松弛,睡眼朦胧,脸上还残留着睡意。
这些日子,他同顾梵奔走周遭村落,追查那带着蛇印的怪病。
只是顾梵的举止,却悄然生出了一丝异样——他不再似从前那般向何欲靠近了。
何欲倚坐在床沿,墨色的眉毛不觉轻轻收拢。
他的肌肤莹润,方才睡醒,眼尾晕开一抹浅红。
他轻吸一口气,打个慵懒的呵欠,睫毛轻颤,晶莹的泪珠在晨光下泛起光晕。
心底第一个念头,只当顾梵这般冷淡,不过是连日上山为病患采药,劳累过度。
可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莫名不安,也悄悄掠过他的心头。
他尚无从知晓,这份疏离,藏着一个沉重难言的秘密。
待到夕阳向西沉,他便备好点心,移步去往顾梵的屋中。
窗边伫立着的枫叶,被微风轻轻抚动,那枫叶便与微风共舞。
微风把那捎带着慰问与思念之意的叶片,吹向他所心念之人。
山巅浓荫之下,有一道身影斜坐在粗壮的树干上。
这些日子,村庄附近又出现了染病的百姓,顾梵便时常上山采药,救治村民。
此刻正是他采完药材准备回去之时,走了一日的山路,不由得有些劳累。
他倚靠在树干上,把背上的竹筐取下,放在身前,轻轻扯起一根野草。
“无妨,稍作片刻歇息,便可下山整理了。”
顾梵在心里这样想着,抬起宽大的衣袖,擦去停留在额头上的汗珠。
幻境的残影不停地在他脑海之中盘旋。
那日虚影的声音再次浮了上来:
“顾梵,你可知道,曾经的伙伴为何会为你而死?他虽作恶多端,难道你就未曾有错?”
幻境之中的虚影神色严厉。
顾梵眯起双眼,冷冷看向那不断诘问自己的幻影:“我何错之有?是他引来妖物,害得百姓被病痛所折磨,他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那人低低笑出声,“你竟什么都不知?这次,我便做个好人让你知道!”
“在你流浪的那几段岁月里,向你伸出援手的,正是此刻被你斥为死有余辜的这个人,这些往事,你可还记得?!
当年若不是那个人愿意把馒头让给你,你早就饿死了。承蒙情义,他使自己饿了两天两夜。”“你听完之后,还能放得下吗?”
“那又如何,我欠他的早已还清,我没有他这般双手沾满血污的同伴。”顾守晞冷淡说道,不愿再多谈。
“好一个早已分清,好一个双手血污。后来你一声不吭离开他时,你就不怪自己了么?你敢在他墓前讲这些吗?你可知我最厌恶你什么?”
“什么?”
“你傲慢、自私、狂妄自大、刚愎!这些还不算什么,最令人厌恶的是你这生性凉薄,没有良心,忘恩负义!你丢下他发了疯般找你,他以为你厌了,以为你决意疏远……”
顾守晞听到那幻影的声音说到此处,他愣了愣。一些被长久封存的记忆闪回,站在那里怔怔不动。
幻影继续这般低低痛斥起来:“纵然他做过错事,纵然他也是应得的,因为当年是他引来灾祸害死了二爷,为了报复你当年的不辞而别。”
“什么?”耳边响起了那个人的话语:“你傲慢、自私、狂妄自大,刚愎行事……这些不算什么,最令人厌恶的是生性凉薄,忘恩负义。”
那些词句在脑中不停地盘旋。
他慌乱地想:不,不是的,我不是生性凉薄、忘恩负义……不!额头冒出冷汗,一阵眩晕袭来。他靠在树木粗糙的枝干上面,呼吸艰难,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扶住树干,好一会儿才稳住。
他因过度疲劳沉沉睡去,梦里还做了噩梦。
闭眼不知过了一个时辰,日头还未下落,顾守晞撑着身子向着村庄走去。
他刚走到山下,便看到何欲在村庄门口,手里拿着竹凳向着这边来。
顾守晞抬着沉重的脚步,向着何欲走去。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一瞬,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上山采药,想着便是要休息片刻,不甚疲惫。耽误片刻,让你久等了?”
“无妨,安全回来就好。怎样,药材寻齐了?”
“寻得了。”
“好,饭已经做好,我跨过这条石阶,接过你的药篮,我来替你拿。”
好。”顾守晞把药篮交给何欲,自己强撑着稳住身子,移步来到桌边。他伸出仍有些无力的手,轻轻去碰那碗馄饨。
纵然这般,依旧不和何欲去对视,纵然他心事还压在心底,被迫与心上人保持距离,令谁都倍感难受。他垂下眼帘,竭力强迫自己模仿平常的模样。
默不作声地把搁在面前的馄饨端起来,眼睛落在馄饨上,眼神蒙上了一层雾。定了定神,那层蒙在眼上的雾转瞬凝成晶莹温热的泪,险些就要顺着从他微凉的脸颊滑落。化为那钻心的悲戚。
“你竟还记着我爱吃的,之言,你这样待我,让我怎么割舍你……”
他用那有些发颤的手,掰开筷子,夹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这一口,更是刺得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端起碗,望着漂浮在汤里的馄饨,喉咙滚了一下。一股涩、酸辣交织的滋味猛地灌入喉咙,呛得他难受。这酸辣馄饨本是他心头所好,可此刻竟像是扎在身上的刺。
内心煎熬的他长吁一口气,放下碗筷。他走向药房,何欲正拿着一把木匙,正在药箱前将一味药舀进药盅,正俯身看着上面的纹路,查看是否遗漏。顾守晞放轻脚步走到何欲近前:“此药苦,饮此药时,不可贪多,否则药性过盛。”
何欲早已和他打过一个照面,这才站起身去往他们取药处。
“好。”拿起药篮向着那些人走去,“二娘,药好了,让大家来取药,谢谢大伙。”
“说什么谢,应是我们谢你们才对。居士,若不是你们二位出手相助,我们早已殒命。这份恩情,我们定会向大家传扬的。”
顾守晞轻轻摆了摆手道:“别这样啊,二娘,这是不算什么的。你们好了,我们才安心。”
“好,我们心里晓得了,那居士可回到住处等候了。”
那一名妇人瞧见了顾守晞,便提着一盏灯笼,步子柔柔地赶上来。她目光流连在顾守晞身上,嗓音娇娇软软:
“公子呀,人家的心都系在你这,人家只心悦你。”
恰在这时,她的夫君寻了过来。见自家娘子眼睛牢牢黏在别的男子身上,眉峰微微蹙起,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醋意,脸色不太好看。
妇人察觉到了身侧人的低气压,立刻扭过身子,伸手扯住夫君的衣袖,摇了摇,带着几分娇纵的腔调哄着:
“哎呀,不就是多看一眼小郎君吗?人家又未婚,给我看一眼又何妨啦。”
夫君闷哼一声,被她拽着往远处走去。
顾守晞独自踏上返回山中的路途。
走到半路,耳边似还萦绕着方才那一道娇纵粘腻的声音,不由得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默然想着:自己就从来没有对着何欲这般撒娇、这般恣意娇纵过。
走到近处,向谷正伸手去拿书卷看看。听到脚步声,那人闻声抬头,问道:“可是转达了?”
嗯。过了少许时辰,屋外响起了众人在暗处的吵闹声。闻声转头,新擦干净的手拿着一块手帕,把纤细的手擦干之后,才起身下床,大把推开那扇屋门。
“何仙人,我们来取药!”
“若不是二位,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众人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焦灼之色。
“这里便是存放药材的地方。”顾守晞起身,方才早已备好为村民盛药。
“此药甘苦,服药之时不可食用腥物,否则药性消减,诸位可明白了?”何欲立在屋门口开口。
“明白了!”那此起彼伏的响声,好似要把这间屋子震得晃动起来。
“好了,各位乡亲,不要喊这么大声,依次进屋盛药,回去好好歇息。”
“好!多谢顾仙人和何仙人!”
顾守晞正挨个给病患们盛着伤药,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伫立在院道边上、正在叮嘱一位老人的何欲。
淡绿色的眼眸浸在夜光之下,衬得何欲愈发动人,如暗夜之中一抹生机勃发的绿意。
顾守晞望着这幅景象,心底悄然泛起一个念头:这般高尚仁善之人,反观自己,实在是配不上他。
他的脑海之中盘旋着这些念头……片刻之后,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低眉垂目,提起那沉重的药罐,蹙起眉头,继续为村民盛舀汤药。
一阵微弱又压抑的哭声,忽然传入了何欲的耳朵。何欲起身,向着屋外走去,想要寻到那哭声的来源。
一道稚嫩的哭声,自大树那边传来。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向那棵粗壮高大的树后。
他偏头一望,一个幼小无助的身影,正坐在树荫底下低声啜泣。
望着那小小的身影,记忆似被牵动起来。那双湿润的眼眸,在银白的月色之下闪闪发亮。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这样的眼睛,他从前也曾见过。便是那个曾经溜进去偷吃他点心的孩童……那个人,如今旁人唤他作守晞。
他当下,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轻轻摸一摸那孩子的头顶。
可刚伸出手,那小儿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部,身子微微地发着抖,还带着……哎呀,别!不要打我,求求你们,以后我听话,我以后少吃些,不浪费家里的粮。”
何欲听到那小儿的哭喊,眼睛一酸,胸口微微发涩。怎么有人忍心对一个孩童下手?孩童蜷缩着身体,呜咽地摆手,咬着牙关求生,惊恐不已……
何欲迈步从树中走了出来,慢慢从怀中伸出手,轻轻抬手,伸向那小孩。
在小孩的眼中那身影模糊。他愣了一会,抬眼,看见那人拿着糖果来,怯生生地说:“吃吧孩子,以后没人再敢欺你,你也不用怕,遵从本心就好。”
那小孩抬起头,那迷茫的眸正怔怔地望着他的脸。
何欲被这目光看得一怔,不由得抬手,轻声问道:“我的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许久,那小儿才慢慢开口:“没有,您生得很美,如同摘星捧月的仙人。”
何欲听到这话微微扬了扬眉:“何以见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儿时那稚嫩的眸子闪着亮光。一旁的顾梵开口打趣:“仙人何时摘了一颗星星下来?这星星生得好生水灵。”
听见这一句玩笑,何欲面上微起一丝威怒,转头看向顾梵:“首席多大了,还这般顽皮。”
顾梵走上前来,轻声催道:“之言,回屋休息,夜凉,莫要冻坏了身子。”
话音落下,他身子向前微微一探,笑着朝向那孩子招呼:“小星星,也来。”
月光静静洒落,何欲偏过头,竭力藏住自己泛起的一层红晕。顾梵的笑容,在月色之下动人心魄,勾得人心神晃荡,抓不住那缕飘忽的思绪。
几人一同回到了屋中。
“他们回去了?”
“嗯。”
“阿福精神可好?”
“前些日子我写信去问了小六,说一切安好,只是许久不见清缘徽,心中挂念,想问一问他近日可好。”
何欲留在原地,柔声哄着那名叫“小星星”的孩子。
顾梵站起身,微垂着头,拎起木桶往外走去,预备打些水来洗脚。
屋里此刻便只剩下何欲与那个孩子。
何欲放柔了声音,低头看向眼前小小的身影:
“小家伙,你可有名字?你可知道你的阿爹叫什么?”
孩童的眼神顿时慌张起来,急忙说道:
“不要赶我走,我吃得不多,我可以干活!”
何欲温声道:“我倒是有一事,可以交给你来做。”
孩童眼睛一亮,连忙应答:
“仙人哥哥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好好去做的,求求您,不要赶我走。”何欲还坐在屋子里面。顾梵先为何欲点上了灯。
随后顾梵立在暗处的阴影里,偷偷侧眼瞟了一下屋内的何欲,才转身踏出房门。
他走到外面,抬头仰望着夜空。月光洒落,如同在与他遥遥对望。
顾梵轻声喃喃:“摘星捧月的仙人……你这般对我好,让我怎么割舍你。”
月露似凝结的泪,倾洒在他的脸上。微风吹散身上仅存的暖意;赤红的枫叶在空中漫旋飞舞,飘向远方。
屋内,煤灯摇曳。何欲依旧没有出门,正坐在灯旁翻看古道仙书,榻上的小星星已经沉沉睡熟。
灯下的何欲,心里开始挂念起在外的顾梵。明明没有起风,跳动的灯火光影,却恍惚映出了那口是心非、红蓝异瞳的白狐的幻影。
这时何欲猛然惊醒:自己已经许久没有顾及守晞的情绪。于是朝着窗外轻声唤:“守晞,你在外面吗?”
门外传来顾梵的应答:“嗯,何事?”
何欲隔着窗子关心叮嘱:夜凉,快去热水洗脚驱驱寒气,若是饿了,我给你包馄饨。
话音未落,就被顾梵略带冷淡的声音打断:“一会儿就进屋,馄饨就不必了。”此刻顾梵心中悲喜纠缠,心绪大乱。
何欲心里泛起心疼,那句安慰的话压在了心底,并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面默念:“我心疼你,守晞。别再用你那刺骨的心事折磨自己了,我们有事一起面对,我想站到你的身边。”
门外的顾梵接着回话:“心意我领了,你把屋里的灯灭了,我再进去。”
何欲虽满心疑惑,但不去追问。催动灵力化作竹叶,掠过去熄灭了煤灯。
何欲出声:“这样可以进来了吗?”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入屋内,随之涌入的还有入秋的寒凉晚风。小星星悠悠转醒,开口道:“仙人哥哥,那个有着一双异色眼眸的哥哥呢?我饿了。”
何欲闻言,指尖轻轻一转。
一缕灵力自他指端牵出一条淡碧色的丝线,再顺势灵巧一勾,一片青翠的竹叶便被引了出来。竹叶凌空旋了半圈,悠悠飞到他的唇边。何欲对着叶瓣轻轻一吻,唇瓣微启,滴滴轻语了数句。而后那竹叶振了振叶缘,翩然起舞,朝着厨房的方向飞去,去找顾梵。
小星星盯着那片在空中飘荡的竹叶,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小手,凑到唇边,用气音软软地央求:“我也要!仙人哥哥,我也想要一片。”
何欲放柔了声调,轻声哄道:“小星星,若是我送你竹叶,可想好要如何答谢?”
她用力点了点头。于是何欲便坐到一旁,指尖微一运力,另一片竹叶便轻轻落在了小姑娘的发间。一片别在发顶,一片交到她小小的掌心。一大一小,就此嬉闹起来。
何欲垂眸看着她,语气温软:“小星星,可想一个名字?”
小星星一双小手揪着何欲的衣袖,仰起脸蛋:“想!我不知道爹娘从前唤我什么,仙人哥哥叫我什么,我便叫什么。”
何欲垂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便叫莫弃离吧。莫要舍弃,莫要别离,不离不弃。等你年岁再长一些,我们再另行商议。”
就在这时,一道毛色泛着浅蓝的白狐朝何欲奔来。它俯下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他的手腕,脑袋蹭进他的怀里。何欲抬手抚上它蓬松柔软的毛发,低声笑着絮语:“这般调皮,真是惹人喜爱。”
不料那白狐轻嗷一声,纵身跃到桌边。何欲微微侧头看向它,笑道:“你这小狐狸。”
谁知那狐狸转过脑袋,轻轻咬住了他的小指,嘤嘤地低呜着。
“好好好,不逗你了。想来是粥熬好了?”何欲顺着狐毛轻轻抚了抚它的耳朵。
狐狸这才松开口,依旧蹭着他的指尖,呜呜地轻叫,像是在和何欲说话。一人一狐正温存着,小狐狸忽而转身,跑到莫弃离的脚边趴下。
何欲望着它,低声道:“它是来报信的,粥已经熬好了,叫我们前去等候。”
没等多久,顾梵便端着热腾腾的粥走进屋子,身上还萦绕着氤氲的热气。
“你自己的那一碗呢?可别饿着了。”何欲将莫弃离抱入怀中。
顾梵答道:“我的稍后再取,你们先吃。”
他把盛好的粥碗递到一大一小二人手上,随后才端起一碗清粥,低头慢慢喝了起来。
三人用完晚膳,便准备歇息。两个大人一左一右,莫弃离睡在中间。
这是莫弃离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暖意。纵然本无亲缘,三个人的心里,却都揣着一份属于家的温情。
最先睡着的是莫弃离。小小的孩子,如那含羞待放的花骨朵。
顾梵的眼中留存着薄雾。他把那粥盛给了孩子,还有他在意的人。他虽觉得饿,却感到无比幸福。
夜里,他轻轻抚摸着那久经风霜的墙皮。每抚摸一下,洁白的墙皮便一簇一簇落下。渐渐地,那些掉落的墙皮化为血液。而久经风霜的墙上面,此刻幻化出了一颗心脏。
一次又一次,那甜涩朱红的泪一点点掉落。
是的,天意无情未垂眸,何故浮生戏苦人。
将那命运相缠的两人生生剥离。痛已噬痛。
那颗跳动的生命,扼在手心,扑通,扑通,扑通。
三下跳动,尽是心痛。
第一声为二爷,他不甘此生对他最好的人,就这样离世。
第二声为清缘微。到最后,只记得“清”与“微”,中间无缘。
此时无缘,此生无缘,相遇无缘。
第三声:何欲。
他要在何欲替他赴死的时候,救下他的摘星捧月的仙人。
眸间的雾气凝成玉露,重重砸在手掌之上。
他不肯啜泣出声。
素来要强爱脸面的人,绝不会愿意被旁人看见自己落泪。纵使热泪几欲簌簌滚落,也死死忍着。只因那个在意的人,早已刻入骨髓。望着眼前撕心裂肺的幻境,万般酸涩在心底翻涌。
可他并不知道,何欲其实并未沉沉睡去。
何欲闭目调息,耳尖却捕捉到了细碎的哽咽之声。起初他以为是身侧的莫弃离,正要转头安抚,抬眼之间,却望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顾梵,那肩头正难以抑制地轻轻颤动。
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钝痛漫了上来。指尖下意识微微抬起,可到了半空,终究无力地垂落。他很想上前,却又明白,顾梵的心防此刻正紧紧锁起。千言万语,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两颗心,却仿佛正在悄然渐行渐远……
长夜漫漫,情绪耗尽之后,顾梵终是疲惫地昏沉睡去。
翌日清晨,初阳缓缓漫开。
顾梵早早醒转,动作极轻地走下卧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他悄悄走出屋子,背上竹篮,一大早便往山间去采药。今日恰逢村镇举办热闹的火赛歌舞,喧嚣遥遥隐约传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强行挥去那些纷乱的念想,不再去思量幻境之中的画面。
一声细微的哼唧,将浅眠的何欲唤醒。
原来是莫弃离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睡得安稳。何欲垂眸,望着孩童稚嫩柔软的脸庞,无声地轻叹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若是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留住此刻安稳的幸福,抛却所有疾苦与忧愁。就停在此刻,有顾梵,有莫弃离,还有一众安好的百姓,便足矣。莫弃离小声喃喃道:“仙人哥哥,已经到早晨了,您有没有看见狐狸哥哥?我醒过来就瞧不见他了,好想吃他煮的粥。”
何欲柔声哄着莫弃离,伸手捏了捏她稚嫩的脸颊:“好啦,神仙哥哥做的粥味道也不差,是不是呀,小星星?要乖乖吃饭,多长些个子。将来长大了,便可同我们一道斩妖除魔。莫要听外面那些流言,说女子不能够修仙成道。女子也能够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男子做得到的事,女子一样可以做到。只管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神仙哥哥和狐狸哥哥,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永远陪着你。”
孩童仰起小小的脸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多吃饭饭长高高,斩妖除魔本领高!”
何欲起身穿上鞋子,穿戴妥当之后,又轻轻俯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乖,我去做饭,很快就回来,乖乖待在屋子里,不要到处乱跑。”
这时,一只通体碧蓝的狐狸走了过来。
何欲弯腰,伸手接住了它,指尖轻轻抚过顺滑的皮毛,轻声道:“怎么啦?稍等片刻,等我们吃完饭,便去找你。”
莫弃离陪着小狐狸玩了一阵子。没过多久,何欲便回来了。
“来吃饭啦,小星星。吃完饭,我们就上山去采草药,去找小狐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