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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新娘2 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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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粗蛮壮汉围堵姐弟二人的画面,刺得整条街巷人心发冷。少年单薄的身躯重重摔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出半尺,侧脸掌印赤红灼目,唇角磕破,渗着细细一缕血珠。可他哪怕浑身酸痛、头晕目眩,依旧死死攥着阿姐的衣袖,指尖泛白,执拗地不肯松开。
“我阿姐不去……谁都不能逼她。”
稚嫩的嗓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
那为首的壮汉见状,更是戾气暴涨,抬脚便要朝少年小腹踹去,周遭围观百姓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市井常年如此,恶人抱团横行,弱肉强食,无权无势的贫苦人家,命如草芥,从无人真心庇佑。
就在那靴底即将落下去的刹那,一道清瘦冷白的身影,默然踏步上前。
顾梵袖袍轻垂,步伐平稳无声,不过一步落位,便稳稳挡在姐弟二人身前。
他脊背挺直,身姿孤冷,一双异瞳淡漠沉凝,无半分波澜,可那眼底深处敛着的凛凛寒意,却让迎面而来的狂风与恶势骤然一滞。
壮汉抬脚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心底莫名一悸,下意识收了力道,皱眉凶瞪:“哪来的外乡人?少管闲事!”
顾梵未曾开口呵斥,亦无半分激烈动怒,只是垂眸淡淡看着他,眸光清冷如霜,落在蛮横壮汉身上,便似一层寒冰覆身,压得人心底发慌。
何欲紧随其后缓步走来,温润眉眼敛尽平素柔和,绿瞳沉静无波,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端正:“恃强凌弱,逼良为饵,以人命博贪财,太过不堪。”
二人一冷一温,一刚一敛,立于街巷中央,无形气场压得几名无赖节节后退。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壮汉,被这二人气度慑住,原本凶狠的气焰瞬间消弭大半。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市井宵小,见二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路人,心底已然怯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凶态,色厉内荏道:“这是我们镇上的事,与你们外乡人无关!十两黄金悬赏在前,人人皆可自谋生路,轮得到外人置喙?”
“生路?”顾梵薄唇轻启,声线清冷低哑,字字刺骨,“以旁人死路,换自身生路,谓之恶路,非生路。”
话音落,他微微抬眸,眸光扫过几人。
不过一眼,几名壮汉只觉浑身阴寒刺骨,似有凛冽锋芒暗藏其间,再不敢多言半句,面面相觑一番,终究是忌惮二人实力,狠狠咬牙,撂下一句狠话,悻悻退入人群,不敢再为难姐弟。
街巷终于恢复平静。
顾梵微微侧身,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年。
少年撑着青石板勉强起身,脸颊红肿,衣衫磨破,掌心满是血痕,却依旧第一时间回身扶住瑟瑟发抖的阿姐,小小年纪,脊背却挺得笔直。
“多谢二位公子相救。”少年躬身行礼,嗓音依旧沙哑,却礼数端正。
顾梵眸底微松,浅淡颔首:“无妨。往后避着些人,莫要再这般莽撞护人。”
少年抿唇点头,眼底却依旧执拗:“阿姐是我唯一亲人,我定要护着。”
何欲看着姐弟清贫单薄的衣衫,心底微悯,轻声温道:“此地乱象丛生,鬼魅未除,人心更恶,早些归家闭门,莫要再出来游荡,可保平安。”
姐弟二人深深谢过,再三躬身,才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消失在街巷深处。
围观百姓见风波散去,也渐渐散去,只是人人眼底,皆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惶然与沉重。
顾梵立在原地,望着空空荡荡的街巷,久久未动。
方才救下姐弟,不过举手之劳。可他心底清楚,这丰眠镇的祸,从来不是救下一两个弱者便能平息的。
鬼新娘作祟,夺魂噬命,是阴邪之恶。
可世人贪利欺弱、草菅人命、以无辜血肉博赏金,是人心之恶。
阴邪可诛,人心难渡。
“继续打探吧。”顾梵侧眸看向何欲,声线平静,“先摸清所有始末,不急着动手,不急着设局。”
何欲颔首应下:“稳妥为上,先尽知全貌,再论除祟救人。”
二人再度沿着长街缓步前行,耐心向沿街摊贩、过路老者、驻店伙计细细打探近日种种诡事。
随着问询越多,整件事的脉络也愈发清晰完整。
自上月朔日始,丰眠镇诡异频发,但凡镇上婚嫁喜宴,吉时拜堂必生异变。新郎凭空消散,生魂被鬼新娘掠夺,杳无踪迹;新妇滞留原地,顷刻七窍流血,精血枯败,惨死当场。一月之间,全镇已有七桩婚嫁惨案,家家丧痛,户户惊惧。
那鬼新娘来历无人全然知晓,只知是昔年含恨而终的待嫁女子,遭情郎背弃,大婚破碎,含怨惨死,执念不散,化身为厉,盘踞此方地界。她终生孤寂无归,便嫉恨世间所有圆满眷属,见不得凡人恩爱相守,故而专扰婚嫁、拆散良缘、掠夺男魂、残害女身。
官府束手无策,道士僧尼前来探查,皆无功而返,甚至有两名云游道人试图除祟,也悄无声息失踪,再无音讯。
官府无奈,富户惶恐,只得联合张贴重金悬赏,十两黄金招募能人除祟寻人。
十两黄金,于寻常百姓而言,是几辈子攒不下的巨资。
重赏之下,彻底乱了人心。
镇上无数闲散无赖、市井混混、贪鄙之徒蜂拥而动,无人真心除祟安民,皆只为赏金趋之若鹜。他们自知邪祟凶险,不敢亲身涉险,便生出阴毒诡计,搜罗镇上贫苦无依、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威逼利诱,强逼她们束胸束发、改着男装,假扮新郎,充当活饵,妄图引诱鬼新娘现身,侥幸成事,骗取赏金。
更有甚者,为夺赏金不择手段,四处强抢孤女、贫女,卖入诱鬼队伍,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世人皆言鬼怪可怖,可此刻的丰眠镇,活人比厉鬼更要可怖。
二人一路打探至日影西斜,暮色渐沉。
残阳落尽街巷,余晖染遍青砖,整座丰眠镇褪去白日些许烟火气,渐渐被一层沉沉暮霭笼罩。风穿空巷,凉意渐浓,隐隐裹挟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阴戾之气,无声漫过街巷楼宇。
知晓的讯息已然足够详尽,二人不再沿街游走,寻了镇上一处干净规整的客栈落脚。
客栈临街而建,楼下便是热闹酒馆,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人声嘈杂,酒香四溢,虽暮色深沉,却依旧灯火通明。二人付了房钱,开了一间上房,整洁清雅,临窗可观街巷夜景。
安置好行囊,暮色彻底覆没天地,夜色沉沉落下。
屋中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映着二人沉静眉眼。
奔波一日,打探一日,二人静坐屋中,低声梳理所有线索。
“鬼新娘怨念深重,执念在于婚嫁孤恨,只扰喜宴,只夺男魂,不伤无关路人。”何欲坐在窗边,绿瞳映着摇曳烛火,条理清晰缓缓分析,“她有固定行凶时机,固定行凶场景,平日隐匿不出,无人知晓藏身之处。寻常时日,镇上安然无事,唯有大婚吉时,方才现身作乱。”
顾梵倚立窗前,望着楼下酒馆喧嚣人影,异瞳沉静:“失踪男子皆无尸骨、无血迹、无残留气息,不是身死就地,是生魂被拘,大概率被困在她执念最深的藏身处,未曾魂飞魄散。”
“女子七窍流血,是阴戾怨气侵体,破了周身气血脉络,精血逆行而亡。”
何欲微微点头:“眼下未知的,是她葬身之地、藏身之所、执念根源,以及被掳男子被困何处。贸然设局太过仓促,极易反噬。”
顾梵垂眸思忖:“今夜暂且休养,明日先去药铺购置安神、驱寒、护脉、防阴邪侵体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再往镇外深山探查,厉鬼多栖身荒林古冢、无人空山,线索多半藏在山林之间。顺带搜寻被困之人,能救则救,循序渐进。”
二人达成共识,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此刻尚未到设局除祟之时,只需稳步搜集线索、积攒底气、救助无辜、摸清根源。
正屋中低语商议间,楼下酒馆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破喧闹夜色,陡然闯入耳中。
哭声破碎绝望,夹杂着粗暴打骂、怒骂撕扯之声,瞬间压过酒馆里的谈笑声,突兀刺耳。
二人闻声,同时抬眸,朝楼下望去。
临街酒馆大堂之内,灯火煌煌,宾客满座,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派俗世热闹光景。
角落之处,却藏着最肮脏不堪的人间丑恶。
一名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双目赤红,死死拽着一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手腕。那汉子浑身邋遢浑浊,一看便是嗜赌成性、败尽家业的赌徒,眼底只有贪婪自私,无半分父女温情。
少女身形纤弱,衣衫单薄破旧,面色惨白,发丝凌乱,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给我走!”赌徒老爹狠狠拖拽着她,手掌粗暴攥紧她的臂膀,力道凶狠,“如今镇上抓鬼队伍缺诱饵女子,人家愿意收你!换几两银子回来,刚好抵我赌债!养你这么大,也该为家里卖命了!”
少女拼命挣扎,浑身发抖,泪水滚滚坠落,嘶哑哭喊:“爹!不要!我不去!那是诱鬼送死啊!去了便是九死一生,你怎能把我推入死地!”
“死又如何?”赌徒面目狰狞,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少女脸上,脆响震天,“留着你也换不来银钱!不如卖去队伍里,换银两回来!我养你一场,拿你抵债天经地义!”
一掌落下,少女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瞬间破裂出血,脸颊红肿不堪,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可赌徒丝毫没有心软,反手又是狠狠一推。
少女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骨头磕碰桌椅木角,浑身剧痛,几近晕厥。她浑身颤抖,血泪模糊双眼,拼尽余力抬头看着亲生父亲,眼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碎裂,只剩无尽寒凉绝望。
酒馆满堂宾客,数百余人,尽数看在眼里。
可人间冷暖,凉薄至此。
大半人冷眼旁观,端杯饮酒,说笑闲谈,仿佛角落这场父女相残、骨肉变卖,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有人淡淡嬉笑,看热闹般指指点点:“又一户卖女换银的,这几日镇上可真不少见。”
“赌鬼老爹罢了,妻儿本就是他赌桌上的筹码,不足为奇。”
寥寥数语,轻贱人命,淡漠得令人心寒。
仅有寥寥几位心软的食客面露恻隐,轻轻叹息,低声同情,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无人敢出手相助。那群诱鬼队伍人手众多、蛮横抱团,寻常百姓招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世人自保常态。
少女撑着地面,缓缓抬头,泪眼朦胧,看着满堂冷漠、旁观、嬉笑的陌生人。
她浑身是伤,心力俱疲,连哭泣都已然无力,嗓音破碎轻哑,带着彻骨的寒凉自嘲:“罢了……也罢。”
“世人皆说趋利避害,可众生皆贪利舍义。这世道,人命最贱,银两最贵。”
“去便去了,是死是活,皆是天命。赌上性命又如何,不过是旁人茶余饭后的一场笑谈。”
她缓缓敛了泪水,眼底再无祈求,只剩一片死寂空洞。
挣扎无用,哭诉无用,求情无用。
亲生父骨血亲情,抵不过几两碎银。
满城邻里乡亲,无人念一丝恻隐。
既然人间无情,又何须苦苦乞活。
赌徒见她不再挣扎,愈发蛮横,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袖,就要强行拖拽出去,交给等候在外的诱鬼队伍换银钱。
楼上窗边,顾梵静静俯瞰着楼下这一幕人间惨剧。
烛火映在他异色瞳孔之中,明暗交错,沉冷无波。
方才林间悼故人的柔软悲戚,早已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人间丑恶彻底压覆。
鬼新娘的怨,是前世情伤、执念孤恨。
可世人的恶,是生生不息、代代不止的贪婪凉薄。
何欲望着楼下绝望少女,绿瞳微沉,轻声叹道:“鬼祟害人,止于性命。人心害人,诛尽情念、碾碎希望、断绝温情,远比阴邪更毒。”
“先不动声色。”顾梵低声道,“今夜暂且观望,明日先购草药、探山林、寻线索、救被困之人。待摸清所有根源,再一并了结此地所有因果。”
何欲微微颔首。
二人立在窗前,静静看着楼下闹剧落幕。
最终少女被其父强行拖拽而出,无力反抗,默然认命,被交到那群贪利无赖手中。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酒馆重归喧嚣笑语,仿佛方才那场刺骨悲凉,从未发生过。
夜色愈发深沉,月隐星藏,乌云掩空。
整座丰眠镇看似灯火繁华,实则暗流汹涌、善恶颠倒、鬼魅横行、人心溃烂。
一夜安然静养。
次日天刚破晓,天光微亮,晨雾漫镇。
二人早早起身,收拾妥当,离开客栈,先奔赴镇上老药铺。
药铺老者常年坐诊,见惯镇上怪病邪伤,听闻二人要买驱阴、护脉、安神、防戾气侵体的草药,心中了然,知晓是为镇上诡事准备,尽心配齐药材。
艾草、苍术、辰砂、茯神、防风、白芷、驱寒护脉、安魂定魄诸般草药一一备好,打包整齐。
这些草药虽不能彻底除祟,却可护住周身脉络,抵御山野阴寒、怨灵戾气,可安神定惊,避免被鬼气侵体、扰神乱魄,探查险境之时,足以自保。
购完草药,天光已然大亮。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镇区,朝着镇外连绵群山行去。
丰眠镇外山林广袤幽深,古木参天,荒草蔓延,人迹罕至,常年阴雾缭绕。寻常百姓不敢深入,而鬼魅阴祟,最喜栖身这种清幽阴冷、灵气稀薄、阴气汇聚之地。
鬼新娘盘踞此地日久,行凶在镇,藏身必然在山野荒林之间。
山路崎岖,晨露深重,沾湿衣袂。林间风声簌簌,鸟鸣稀疏,越往深处,越是幽寂寒凉,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极淡的阴戾气息,若有若无,萦绕不散。
一路深入山林,二人步步谨慎,细细探查周遭痕迹。
行至深山半腰,一处荒僻幽谷之地,周遭古木环绕,荒草没膝,阴气较之别处更为浓重。
远远便听见微弱细碎的啜泣之声,断断续续,藏在风里,微弱无助。
二人对视一眼,即刻轻步上前。
穿过层层灌木荒草,只见幽谷空地之中,赫然关押着数名衣衫狼狈、面色惨白的少女。
她们皆是镇上被强行掳来、被逼假扮新郎诱鬼的贫苦女子,被这群无赖关押在深山荒谷之中,日夜看守,只待下次婚期临近,便强行推出去充当活饵。
几名少女手脚被粗绳牢牢捆绑,瘫坐在冰冷地面,满脸惊惧疲惫,眼底皆是深深绝望。连日关押、饥寒交迫、日夜惶恐,早已身心俱残,连哭泣都变得无力。
而不远处,几名看守的壮汉正慵懒倚树闲谈,肆意戏谑,全然不将这些少女性命放在眼中,只待吉日来临,便送她们去搏那虚无缥缈的赏金。
见此情景,顾梵眸底寒意骤深。
何欲眉眼敛肃,轻声道:“便是此处了,被掳无辜之人,尽数被困在此地。”
无需过多言语,二人即刻上前。
看守壮汉察觉动静,骤然惊起,厉声呵斥:“什么人?胆敢私闯此地!”
顾梵神色冷淡,步履未停,径直上前。
这些市井无赖,恃强凌弱、欺辱弱小、拘押无辜,为利作恶,无半分底线。对付这般俗人,无需术法,仅凭身手,便可轻松制服。
不过片刻功夫,几名看守壮汉便被尽数制服,瘫倒在地,再无嚣张之力。
二人迅速上前,为被困少女一一解开束缚粗绳。
绳索深陷皮肉,勒出深深红痕,少女们手脚僵硬,浑身冰凉,见到终于有人前来相救,积压多日的恐惧委屈瞬间翻涌,却依旧不敢大哭,只敢低声啜泣,浑身颤抖。
“别怕,无事了。”何欲语气温和,轻声安抚,“你们安全了,无人再能逼你们诱鬼送死。”
少女们抬眸,泪眼朦胧,看着眼前二人,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与希冀。
顾梵静静看着她们,声线清淡安稳:“此地凶险,不宜久留,稍后送你们下山回镇,各自归家,闭门安居,莫要再轻易外出。”
获救少女纷纷含泪点头,连连道谢。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二人带着一众弱女子,缓缓踏出幽深山林,一路稳妥护送下山,平安送回镇上,叮嘱各自归家避险,紧闭门户,安守家中,静待风波平息。
做完这一切,日已正午。
山风拂面,天光清朗。
一日之间,购药自保、探山寻迹、解救无辜、安抚弱小,步步稳妥,步步谨慎。
线索虽未完全探明,鬼新娘真身依旧隐匿不出,可已然救下一众即将送死的无辜之人,也算稍稍制衡了这满城溃烂的人心之恶。
顾梵立在镇口,回望身后连绵青山,眸底沉静幽深。
鬼祟藏于暗处,怨念未消,祸根未除。
人心贪鄙不休,善恶未正,乱象未平。
丰眠镇的这场长夜诡局,方才只是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们不急、不躁、不贪速胜、不贸然设局。
只需徐徐探查、步步推进、尽救可救之人、尽查可查之线索。
待时机完满,根源尽现,再一举厘清鬼魅恩怨、平定人心乱象,还此方小镇一场真正的安宁清明
获救少女纷纷含泪点头,连连道谢。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二人带着一众弱女子,缓缓踏出幽深山林,一路稳妥护送下山,平安送回镇上,叮嘱各自归家避险,紧闭门户,安守家中,静待风波平息。不少少女家中本就贫寒,家中长辈得知女儿被救,悲喜交加,对着顾梵与何欲反复叩拜,苦苦道谢。二人并未多受礼数,只嘱咐他们往后看好自家女儿,万万不可再被那些贪利无赖哄骗胁迫。
做完这一切,日已正午。
山风拂面,天光清朗。
一日之间,购药自保、探山寻迹、解救无辜、安抚弱小,步步稳妥,步步谨慎。
线索虽未完全探明,鬼新娘真身依旧隐匿不出,可已然救下一众即将送死的无辜之人,也算稍稍制衡了这满城溃烂的人心之恶。
顾梵立在镇口,回望身后连绵青山,眸底沉静幽深。
鬼祟藏于暗处,怨念未消,祸根未除。
人心贪鄙不休,善恶未正,乱象未平。
丰眠镇的这场长夜诡局,方才只是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们不急、不躁、不贪速胜、不贸然设局。
只需徐徐探查、步步推进、尽救可救之人、尽查可查之线索。
待时机完满,根源尽现,再一举厘清鬼魅恩怨、平定人心乱象,还此方小镇一场真正的安宁清明。
二人站在镇口青石之上,山间吹来的长风掀起衣摆。何欲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低声与顾梵说起心中猜想。那些被掳走男子的生魂,极有可能就囚禁在鬼新娘埋骨之地,只是那处地点被浓重怨气遮蔽,寻常人难以寻得。明日,他们打算带上备好的草药再入深山,循着残留的阴气息继续追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若是途中再撞见被强行掳掠的女子,能救便救。
顾梵轻轻颔首,异瞳望向幽深群山。
“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入山,万事小心。山林怨气厚重,草药虽能护体,却不能全然隔绝阴魂的幻惑,切莫被幻境迷了心神。”
何欲应声,目光望向丰眠镇错落的屋舍。白日喧嚣渐渐淡去,家家户户的窗棂开始亮起零星灯火,只是这灯火之下,藏着无尽惶恐与贪念。
这丰眠镇,鬼祸看得见,人心之祸却深藏于每一户人家,藏在碎银几两之中,最难根除。前路漫漫,还有许多苦难待他们遇见,许多无辜之人尚待救赎。
二人转身,缓步向着镇内客栈走去,暮色缓缓笼罩小镇,一场潜藏在夜色里的危机,依旧在暗处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