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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新娘3 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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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一众少女平安回到丰眠镇之后,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暖光穿透云层洒落街巷,却驱不散这座小镇骨子里萦绕的阴寒。方才被救下的姑娘们与各自家人相见,一时哭声四起,悲喜交加。有的人家拉着顾梵与何欲的衣袖,执意要奉上家中仅存的杂粮与碎银当作谢礼,二人尽数婉拒。救人本就不是为了酬赏,只是不忍看着鲜活性命沦为贪徒换取赏金的筹码。
方才山谷之中,那些被囚的姑娘长久困于阴冷之地,面色苍白,手脚冰凉。她们被解救之后,许久都难以言语,只浑身发抖,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她们说,夜里总能听见女子幽幽的哭声,耳边不断响起婚嫁的乐曲,明明身在牢笼,却一次次坠入美好的幻梦,险些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这些话落在顾梵与何欲耳中,更让二人清楚,祠中那尊塑像的幻境之力远比预想中更强,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心神,永久困在幻梦之内。
送走最后一户人家,二人重新回到镇口,寻了一处僻静的茶摊坐下,要了两杯粗茶,低声复盘这一日在深山幽谷之中所见所得。茶摊简陋,木桌布满深浅裂纹,风吹过棚顶,干草簌簌作响,周遭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面带惶色,不敢长久停留。
“方才关押少女的山谷,除了那些无赖看守留下的脚印,我还嗅到一缕不同于寻常怨魂的阴气。”何欲端起粗陶茶杯,指尖轻抵杯沿,绿瞳微微沉下,“那气息并非游荡在外,而是自山谷更深处传来,隐隐指向山巅。山谷里的看守闲谈时随口提过,山巅有一座古老祠庙,镇上百姓常年上山祭拜,当作求姻缘的灵祠。”
顾梵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缘,异色的眼眸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山林苍莽,古木参天,云雾缠绕在峰顶,看着平和,内里藏着化不开的怨戾。山影沉沉,层层叠叠,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候上山祭拜之人踏入陷阱。
“求姻缘的祠庙。”他低声重复一句,眉峰微蹙,“若是寻常姻缘祠,不该缠绕这般浓重的怨魂之气。想来,祠中供奉的塑像,便是那鬼新娘。镇上百姓不知内里真相,只当是姻缘神祇,年年前往焚香许愿,反倒持续滋养她的怨念。”
何欲缓缓点头:“应当是如此。凡人诚心祈愿的情意、婚嫁念想,全都化作养料,供她盘踞于此。往日镇上筹办婚事,新人拜堂之时,她便可借着香火的牵引,从山巅祠庙降临镇中喜堂,夺走新郎生魂。寻常人贸然上山,一旦踏入祠庙,极易直接坠入幻境,根本来不及探查真相。”
二人沉默片刻,细细思索可行的法子。直接强行上山破庙除祟太过莽撞,鬼新娘怨念根深蒂固,一旦惊扰,她便会藏匿踪迹,再也寻不到破绽,还会引来更大的反噬,连累镇上无辜百姓。若是依旧借用镇上贪徒的队伍,以婚嫁为引,顺着世人祭拜姻缘神的旧俗入山,反倒最不易打草惊蛇。
“想要接近那尊塑像,最好的法子,便是循着旧俗,扮作新婚夫妇,跟着队伍一同上山祭拜。”何欲抬眸看向顾梵,缓缓道出设想,“丰眠镇毗邻古墟,此地传承久远的婚嫁礼俗,上山拜祠,必要一对新人同往。按照旧礼,新婚夫妇入祠参拜,才算是诚心许愿。”
顾梵微微抬眼:“那该如何安排?”
“我扮作新郎,你扮作新娘。”何欲语气平稳,细细解释,“这支诱鬼的队伍本就打算寻一对新人模样的诱饵上山,他们一心只想引出鬼新娘,不会仔细深究我们的底细。我们借着他们的队伍,依本地婚嫁古礼行事,入祠参拜塑像,借机近距离探查鬼新娘的本源。待到踏入祠庙,大概率便会坠入她编织的幻境,唯有顺着幻境完成拜堂的全套古礼,才能不激起她的戒备,暗中寻找破局的线索。”
顾梵安静思索片刻,缓缓颔首应允。他本就惯于藏敛自身气息,换上女子衣衫,敛去周身锋芒,并非难事。只是他身形本就清瘦,稍加修饰,压低神态,便可化作温婉女子的模样。他发间天生生有几缕霜白,藏在乌黑长发之间,平日里并不显眼,只需妥善挽入发髻,不刻意展露,寻常人很难一眼留意。
二人定下计策,没有立刻行动,先是在镇上寻访白发老者,细细问询本地世代相传的婚嫁、入祠祭拜全套仪轨,不敢有半分疏漏,每一处细节都反复确认,生怕一处纰漏便会暴露身份。这位老者独居在镇子西头一间矮屋,一辈子守着旧书残简,镇上但凡有婚丧祭拜之事,常会寻他问询礼法。
镇上那位老者久居此地,熟稔代代流传下来的古礼,见二人诚心问询,便慢慢娓娓道来。
此地古礼,重情义本心,不喜铺张奢华,却于情誓之上极为郑重。新人定情,需各剪一缕青丝,合在一处,用锦带紧紧系牢,谓之结发,寓意同心相守,生死不离。入祠拜神,新人一同焚香,将结好的青丝供于神案,再奉上写满相守誓言的情契素笺,才算礼敬完备。拜祠之时,先行拜天地,再拜祠中神像,而后新人相对互拜。整套仪式重心意,轻金玉,衣饰偏爱素净雅致,不宜大红浓艳。
“若是心念虚假,诚意不至,祠中神明便不会垂听祈愿。”老者缓缓叮嘱,却不知口中的姻缘神本是厉鬼,“上山路途遥远,自启程直至礼毕,新人不可分开行走,礼服选素白、浅青一类料子最为合宜。拜祠之时言语要柔和,不可高声争执,心中杂念太多,便是不敬。”
二人牢牢记下这套古礼细节,随后前往成衣铺,置办衣物。成衣铺掌柜见二人挑选素色礼服,只当是一对打算拜祠求愿的情侣,耐心取出布料,供二人挑选。何欲挑选一身青灰色广袖襦衫,束素色革带,长发收束于玉簪之下,清俊挺拔,一身气度温润沉稳。顾梵则挑选一袭月白广袖曲裾,衣料轻薄柔软,正是古礼中新妇所着礼服。长发散开,可挽成高耸发髻,配一支素玉簪,不施浓脂艳粉,只淡淡修饰面容,掩去原本冷冽锐利的气质,将锋芒尽数藏起。他发间那几缕霜白,混在黑发之间,挽入发髻后,仅有少许在鬓边若隐若现。
衣物备好,二人又去采买配套之物:一把精巧银剪,用来剪取发丝;一段柔软墨色锦带,用以捆系两缕发丝;一方洁白素帛,准备书写情契之言;还有焚香、清酒,皆是拜祠所需。先前购置的草药也仔细收在袖中,苍术、艾草藏在衣内夹层,一旦怨气侵袭心神,便可悄悄点燃,护住魂魄脉络,抵御幻境蛊惑。二人又备下两枚清心佩,贴身佩戴,能稍稍抵御邪祟幻音,作为后手。
一切物件准备妥当,接下来便是去寻那支打算上山诱鬼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据点在镇子东侧一处废弃宅院,院墙倾颓,荒草长到半人高,院落内外站着不少壮汉,皆是先前逼迫女子假扮新郎的那伙人。院中有人低声商议,打算三日后寻一对诱饵,上山前往姻缘祠祭拜,等候鬼新娘现身。这些人大多是镇上的无赖流民,被高额赏金蛊惑,心中既贪财,又暗藏恐惧,彼此之间也多有猜忌。
顾梵与何欲缓步走入宅院。何欲一身青衫,气度从容,顾梵垂首跟在身侧,月白曲裾衬得身形纤细,眉眼低敛,刻意压低声线,装作女子的模样。
院中一众壮汉闻声转头,上下打量二人。为首的头目挑眉开口:“二位是来做什么的?听闻我们要寻新人上山引鬼?”
何欲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却沉稳:“正是。我与内子听闻山巅姻缘祠灵验,本就打算循古礼上山拜神。听闻诸位要组队进山,我们愿随队伍一同前往。可充当诱饵,不必诸位额外费心寻人选。”
头目眼睛一亮,上下打量顾梵,见他身形纤细,素衣雅致,瞧着便是安静柔弱的女子模样,再看何欲身姿挺拔,恰好是一对新人模样,心中大喜。他本还在发愁难以寻到愿意上山的男女诱饵,先前寻来的女子听闻山祠凶险,连夜逃走,眼下竟有人主动送上门,省去许多麻烦。
“好!太好了!”头目大笑一声,“正好缺一对新人。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上山凶险,若是遇上鬼新娘,生死祸福,需自行承担。若是事成,赏金我们照分。”
“我们知晓凶险。”何欲淡淡应下,“只求随队伍入祠参拜,其余不必多论。”
双方商议妥当,约定三日后拂晓集合,一同启程进山。离开宅院之后,二人回到客栈,继续推敲所有环节,推演幻境之中可能发生的变故,预想鬼新娘可能设下的种种幻象陷阱。客栈客房简陋,烛火摇曳,影子在墙壁来回晃动。
“一旦踏入祠庙,鬼新娘便能感知到前来拜祠的新人,幻境会即刻开启。”何欲坐在烛火旁,细细说道,“幻境之内,一切皆是依照她心中执念编织,满是婚嫁圆满的幻象。我们不能直接动手,一旦流露敌意,她便会立刻警觉,幻境会骤然崩碎,她也会遁走。只能顺着幻境,依古礼,完成拜堂,结发,放置情契。假意许下相守的誓约,以此降低她的戒备,趁此机会,近距离观察塑像,寻找她怨念的根源。”
顾梵指尖抚过月白曲裾的衣料,轻声开口:“我知晓。幻境之中,一切所见皆是虚妄,切莫沉溺。拜堂、结发,不过是权宜之计,只为靠近塑像,探查线索。无论幻境之中景象如何动人,本心不可动摇。”
接下来的两日,丰眠镇依旧暗流涌动。街上依旧时有争执,依旧有贫苦人家被银两诱惑,想要将家中女子送去队伍充当诱饵,只是有了二人先前出手相救,不少百姓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不再轻易答应。二人没有再贸然出手,只是暗中留意队伍动向,确认他们没有另外抓捕无辜女子充当备选诱饵。闲暇之时,二人留在客栈,反复演练拜祠的礼仪,熟悉每一步动作,务求一举一动,都与寻常前来许愿的新人别无二致。
两日转瞬而过,到了约定进山之日。
天还未亮,晨雾漫遍丰眠镇,寒意深重。街巷寂静,只有零星几声犬吠。众人在镇东废弃宅院集合。这支队伍一共十余人,大多是手持刀棍的壮汉,顾梵与何欲居于队伍正中,扮作新婚夫妇。顾梵挽着高高的发髻,玉簪固定青丝,那几缕霜白的发丝混在黑发之间,浅浅露在鬓边,月白曲裾曳地,垂首不语。何欲一身青衫,缓步走在身侧,在外人眼中,正是一对相伴而行、准备上山拜求姻缘的新婚夫妻。
队伍启程,朝着镇外的群山进发。山路崎岖,晨露沾湿草木,一路向上,越往山巅走去,周遭空气越发阴冷。林间鸟鸣渐渐稀少,风声穿过林木,带着似有若无女子的低低叹息,缠绕在耳畔。队伍里的几名壮汉也隐隐觉得寒意逼人,不由得握紧手中棍棒,彼此低声交谈,心底隐隐生出惧意,却舍不得那十两黄金的悬赏,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山路蜿蜒曲折,沿途遍布枯枝乱石,脚下湿滑,稍有不慎便会摔倒。越是靠近山巅,草木越是荒芜,路边散落着早已干枯的香烛残梗,是过往香客上山祭拜留下的痕迹。
“传说这姻缘祠灵验得很,不少男女前来许愿。”一名壮汉低声闲聊,“谁能想到,祠里供奉的神,竟是那害人的鬼新娘。”
旁人接话:“传闻塑像面容秀美,一身嫁衣,求姻缘的百姓常年上香,香火一直旺盛。咱们这次带这一对新人前去,鬼新娘见到新人拜祠,必定现身。”
他们只想着引诱邪祟,全然不知,身侧这对新人,根本不是寻常求愿的凡人。
一路攀登,大约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山巅。
山巅地势开阔,一座古朴的祠庙静静立在高台之上,木柱斑驳,砖瓦老旧,门前散落不少香烛灰烬,皆是往日百姓祭拜留下。祠门半掩,一股绵密幽怨的阴气,自门内缓缓流淌而出,混着淡淡的旧香气息。祠庙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飞鸟,天地间只剩下缓缓流动的冷意。
队伍停下脚步,头目转头看向何欲与顾梵:“便是这里了。你们二人入祠参拜,我们守在祠外,一旦有异动,我们便冲进来。”
何欲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梵,轻声道:“走吧,随我入祠。”
二人并肩,缓步跨过祠庙门槛。
刚踏入祠内的一瞬间,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周遭阴冷的旧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雅致古朴的喜堂,木窗雕花,帐幔轻垂,案几上摆着熏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耳边不再有山林风声,取而代之的是清雅乐声,隐约有丝竹轻响,温柔婉转。
鬼新娘的幻境,已然开启。
顾梵抬眼,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幻境之中,处处皆是圆满婚嫁之景,正是鬼新娘毕生渴求、却没能得到的婚礼。这便是她执念所化的世界,所有闯入之人,都会被拉入她梦想里的这场婚事。堂中陈设精致温暖,一扫山祠的荒凉冷寂,处处透着新婚的温柔喜乐,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何欲侧眸看向顾梵,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声达成默契。不可表露敌意,依古礼行事,静待时机。
幻境之中,无形的力量推着二人走向堂中,神像化作喜堂正中的礼台。按照古礼,先是拜天地,而后拜祠中那尊塑像,最后新人互拜。
乐声悠悠响起。
二人依礼屈膝,躬身行礼,一拜天地,二拜祠中塑像,而后转身,彼此相对,夫妻对拜。
一礼落下,幻境里的暖意更盛,周遭的丝竹之声愈加柔和。
礼毕,便是结发之仪。
何欲取出提前备好的银剪,递向顾梵。顾梵微微低头,露出鬓边发丝,银剪轻落,剪下一缕混着数丝霜白的长发,发丝落在素帛之上,黑白交映,格外分明。而后轮到何欲,他抬手剪下一缕纯粹乌黑的青丝。两缕发丝并在一起,取出墨色锦带,仔细缠绕捆扎,合为一处。
这便是结发,此地新人最郑重的誓约。
顾梵拿起素帛,何欲提笔,一同写下情契,字句质朴,写二人愿两心相契,岁岁相守。写完,将这束黑白相间的结发发丝连同这份情契,一同放置在塑像前方的香案之上。
香烛缓缓燃烧,青烟盘旋上升。
幻境里一片祥和圆满,仿佛这场婚礼会永久存续,永无离散。可顾梵的异瞳深处,依旧保持着清醒。他清楚眼前一切全是虚妄,塑像之中,藏着那名含恨而死女子的残魂,正静静注视着堂前二人,审视这场拜礼的真假。
只要二人此刻流露出半分杀意,这片幻境便会瞬间撕裂,怨气爆发。
何欲目光平静,看似沉浸幻境,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塑像。塑像女子眉眼秀美,身着素色嫁衣,面容温柔,可石像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幽怨戾气,便是鬼新娘本体寄托之处。那些被掳走的男子生魂,极有可能就禁锢在塑像之内。二人细细打量石像的纹路,寻找怨气汇聚的点位,默默记下每一处细微的痕迹。
二人静静立在喜堂之中,不动声色,继续探查塑像周遭的痕迹,寻找怨气的根源,搜寻解救被困生魂的办法。
祠庙之外,那支诱鬼队伍的壮汉们还守在门外,屏息等候,满心期待鬼新娘现身,等着捉拿邪祟,换取那诱人的十两黄金。他们手持棍棒,彼此低声交谈,一边幻想拿到赏金之后的日子,一边又畏惧祠中潜藏的阴灵,不敢贸然踏入。他们尚不知,祠庙之内,幻境已开,一场依古礼完成的拜堂结发,正在悄然上演。而这一对主动前来充当诱饵的新人,心中另有谋划,他们的目标,并非贸然斩杀厉鬼,而是探明鬼新娘当年的往事,寻得被掳男子生魂的下落,寻到化解这场祸乱的契机。
山林山风穿过祠庙残破的窗棂,在幻境之外,依旧阴冷呼啸。丰眠镇的这场诡祸,所有的伏笔,都在这场入祠拜像、幻境结发之中,缓缓铺展。而他们的试探,才刚刚步入最凶险的一环。幻境编织的美梦温柔缠人,稍有松懈,神魂便会永久沉沦于此,再也无法回到现实山祠。二人细细打量石像的纹路,寻找怨气汇聚的点位,默默记下每一处细微的痕迹。石像衣袂的褶皱里萦绕着淡淡的阴雾,那雾气极淡,常人无法察觉,唯有顾梵与何欲能够看见,丝丝缕缕,不断从塑像体内向外漫出,融进这间虚假喜堂的每一寸空间。
二人静静立在喜堂之中,不动声色,继续探查塑像周遭的痕迹,寻找怨气的根源,搜寻解救被困生魂的办法。
祠庙之外,那支诱鬼队伍的壮汉们还守在门外,屏息等候,满心期待鬼新娘现身,等着捉拿邪祟,换取那诱人的赏金。他们手持棍棒,彼此低声交谈,一边幻想拿到赏金之后的日子,有人说要置办田地,有人打算换一身新衣衫,也有人心底惴惴不安,不断探头望向祠庙紧闭的门扇。他们一边畅想,一边又畏惧祠中潜藏的阴灵,不敢贸然踏入。他们尚不知,祠庙之内,幻境已开,一场依古礼完成的拜堂结发,正在悄然上演。而这一对主动前来充当诱饵的新人,心中另有谋划,他们的目标,并非贸然斩杀厉鬼,而是探明鬼新娘当年的往事,寻得被掳男子生魂的下落,寻到化解这场祸乱的契机。
山林山风穿过祠庙残破的窗棂,在幻境之外,依旧阴冷呼啸。丰眠镇的这场诡祸,所有的伏笔,都在这场入祠拜像、幻境结发之中,缓缓铺展。而他们的试探,才刚刚步入最凶险的一环。幻境编织的美梦温柔缠人,暖意包裹周身,像一层柔软的茧,稍有松懈,神魂便会永久沉沦于此,再也无法回到现实山祠。喜堂丝竹绵绵不绝,那乐曲听来悦耳,实则是勾魂的幻音,一点点蚕食人的神智,引诱来客永远留在这场不会落幕的大婚幻梦里。香烛燃烧的烟气不断弥漫,香气甜腻,越是好闻,越是藏着蚀魂的力量。顾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悄悄攥紧袖内的草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何欲绿瞳不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新郎平和温柔的神态,眼底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一刻不停地留意周遭幻境的细微变化,等待塑像背后那道执念的主人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