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运行》明程芒月

187、谢存安

　　“存安啊存安，你要快点长大，保护好你的师妹，”一名头发灰白的老人如此说道，“她以后只有你了。”
　　“师父，”年幼的谢存安仰头，用一双无光的眼眸盯着老人，“我知道了。”
　　老人将手搭在摇篮边缘，示意谢存安往摇篮里看去。
　　一名陷在柔软垫子里的女婴恬静地睡着，她看起来比正常的婴儿还要瘦小，明显是不健康的，但这比谢存安第一次见到她要好太多了。
　　那时，婴儿微弱的哭声并不能被老人的耳朵接收到，正当老人牵着谢存安即将离开时，谢存安停下了脚步，他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巷子。
　　“存安，怎么了？”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谢存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干脆一把捞起他夹在咯吱窝，走向黑漆漆的巷子里。
　　终于，两人在垃圾桶边上的纸箱子里发现了脸已经紫红的女婴。
　　一双布满褶皱且粗糙的手熟练地抱起女婴，老人健步如飞，一手抱着女婴，一手夹着谢存安，跑到开阔地段后，老人立即打了一辆通往医院的车。
　　那是一家私人医院，老人和院长也算是老相识了，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瘦弱女婴，老人闭上了眼睛。
　　“师父，我之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谢存安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存安，你想要一个师妹吗？”老人蹲下与谢存安平视。
　　“师妹是什么？”
　　“师妹就是陪你一起长大，陪你一起玩，师妹就是你除了师父我以外的亲人。”老人认真道。
　　“师父，对你而言，师妹是什么？”
　　“……和你一样，是我的亲人。”
　　“那我喜欢师妹，”谢存安面不改色，“我想要师妹。”
　　“好，”老人热泪盈眶，“正好，师妹的异能和你一样，你们以后就是彼此的依靠。”
　　六岁的谢存安还无法理解这些较为复杂的东西，他当时也不知道师父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直到许多年后，他才猛地想起这句话。
　　原来师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照顾师妹的日子并不平和，或许是因为师妹是个正常人，所以才会在痊愈后闹腾得像一只楼下邻居养的比格犬，谢存安一张被养得红润的脸在师妹的折磨下变得有些憔悴，好在师父当年在照顾谢存安的时候学了不少知识，现在还没忘光。
　　鸡飞狗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那日如往常一般，谢存安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关门时，被师父叫住了。
　　“存安，我这里有东西给你。”师父朝谢存安招手。
　　谢存安想都没想就过去了，只见师父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镇重地交在谢存安手上。
　　“这里面的内容你要仔细地看，记在心里，知道了吗？”师父表情严肃。
　　“我知道了。”谢存安点点头。
　　当时的谢存安并不知道这是师父留给自己最后一件东西了。
　　第二天，师父连招呼都没打就出门了，谢存安照顾完师妹，就坐在摇篮边上的椅子翻看那本笔记，一直到深夜，师父都没有再回来。
　　十天后，师傅的死讯传来。
　　…………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孩坐在一名少女的肩膀上，她俯视着谢存安，而谢存安毫不畏惧地抬头，与隐藏在黑色布料下的眼睛对视。
　　“很好，”女孩笑了笑，“莫风，把卡给他。”
　　少女闻言，立即递上一张银行卡。
　　“你们是谁？”谢存安的语气像是在例行公事。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资助人，”全知声音带着笑意，“你师父帮我做了件事，这是他应得的报酬。”
　　“什么事？”谢存安捏着银行卡的手泛白。
　　“死亡。”
　　咔嚓一声，卡被捏断了。
　　“是你杀的他？”谢存安阴沉沉道。
　　“不是我，”全知没有因为误会而恼怒，“是他自己选择的死亡，他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存安和卫灵千，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们。”
　　“……我知道了，谢谢。”
　　谢存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并不是因为他相信了这句话，而是因为师父给他的笔记本上第一条写的便是“相信全知”。
　　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应该就是全知本人了。
　　“我每个月会往这张卡里打十万块，另外，我会安排专业的人来照顾你和卫灵千……”
　　“不用，”谢存安打断了她，“我不喜欢人多。”
　　“有些事由不得你，”全知轻笑，“卫灵千再长大点，就不适合被你照顾了。”
　　“我和师妹，是亲人。”
　　“死脑筋啊，”全知装作苦恼，“反正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你就收着吧。”
　　…………
　　再长大些，谢存安就进入了【地下】，准确来说他本就属于【地下】，当年是因为师父费了老大劲才金盆洗手带他出来，而现在他回去只不过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
　　只为卫灵千可以多一条退路。
　　出于“承诺”，全知确实给了他不少好处，从小到大，除了调皮的师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到谢存安，当然，师妹也很懂事，在小事上会比较任性，但在大事上都听谢存安的。
　　两个没有血缘的人，成为了彼此坚定不移的亲人。
　　一颗冰冷的心一直在被温水浸泡着，每年，谢存安都会带着卫灵千去墓园看看师父，让师父也见证卫灵千是如何从一个只能抱着的婴孩变为阳光开朗的少女，这样一来，那不存在的在天之灵应该会很欣慰的。
　　日子本该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吗？
　　“千不复一直在吸收微小势力，”全知坐在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你打算加入哪边？”
　　“我不打算加入任何一边。”谢存安平淡道。
　　“那我这么说吧，”全知身体后仰靠在靠枕上，“我不能保证你们会一直这样安全下去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谢存安长大了，自然能听懂这些话里面的弯弯绕绕。
　　“我需要你……
　　杀了叶鸣和单渺鸿。”
　　“你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卫灵千活着，安全地活着。”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