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月出极宴

6、第 6 章 “这人是来

　　“这人是来搞笑的吗？”
　　那个远去的仓促背影在杜若志眼里看来实在像只逃窜的小老鼠，他脸上露出不解的轻蔑之色，“居然还教英语？哈哈，爸从哪找到这么个东西。”
　　忽然想到什么，杜若志眼中一亮，立即掏出手机拨去一个号码。
　　一旁要上车的秦闻淑本来不作理会，看到他举动不由一愣，只听杜若志充满玩笑的声音响起：
　　“虞少，跟你说个搞笑的事情！”
　　......
　　秦闻淑也实在觉得自己不该来杜若志家凑这个热闹，她怎么会想到杜家的新家教竟然是那日酒吧的服务生？
　　更令她不解的是，只与那服务生有过一面之缘的虞谈英，竟然答应了杜若志的提议。
　　那个青年虽然是英语家教老师，但大学学历似乎并不见得有多出彩，何况在普通话普及的当下，居然还有年轻人说得那样古怪，如果青年语速过快，甚至接近口齿不清，几乎无法令人听清。
　　这种人真的能当英语老师吗？
　　但在路边见到那个青年孑然一身的背影时，秦闻淑还是让司机停下，揿下车窗，和对方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
　　“有人想请你做他的英语家教，薪水翻倍。如果教得好，到时会有奖金。”
　　实在奇怪。秦闻淑说完后，内心也感到非常不解困惑，她好像记得那人英语不管是口语还是学校成绩，都极其优秀。何况那人家族有跨国的背景，没道理不会英语这种基础的通用国际语言。
　　林左郁闻言微诧，他本来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但眼前女生却忽然说有另外的人请他做家教......
　　应该也是这位女生的同学朋友，可是薪水翻倍，应不应该接下这份工作？林左郁内心挣扎。
　　“这是那位的微信，我推给你，具体的事你可以跟他谈。”秦闻淑拿出手机，看了林左郁一眼，“先加我一下吧。”
　　夜风沉沉，天上一钩明月也被轻云笼罩。昏暗路灯映射下的林左郁脸色晦暗难明，他犹豫片刻，还是艰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自己只是来挣钱的，既然有人愿意给他这份工作，那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林左郁不愿也不敢多想，微信上点开那人的头像，名字是英文Cicero，头像是一片沉静明媚的海。
　　西塞罗？
　　这个罗马名字让林左郁略感奇异，但还是点击头像，朝那人发送了通过好友的申请。
　　在林左郁连连道谢告别之后，坐在车上的秦闻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虞谈英虽然总是面如春风，但其实一向和他人保持冷淡的距离，对杜若志更是不置可否。
　　然而刚才杜若志在电话里说要把这个新英语家教转给虞谈英，虞谈英竟然应允了。
　　向来不甚关心别人的秦闻淑眉头微皱，想了一下，还是发了条讯息给杜若志，“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那个英语家教转给虞少？”
　　手机很快传来杜若志的回应，“嘿嘿，没干啥呀，我又不是傻子。”
　　“那天虞少分明也想玩玩那个服务生，我只是顺从他的心意而已啦！”
　　看到这样的回复，秦闻淑顿时不由觉得反胃，立即打字回复：“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跟你讲你也不会懂的。”那边杜若志仍是懒洋洋回道：“虞少我其实可太了解他了，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别对虞少有不必要的感情了。”
　　“谁对虞少有什么不必要的感情了？”饶是家教不允许，秦闻淑却仍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我说姓杜的，你不想要那个英语家教就让他走好了，把人家又踢给虞少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好玩儿。”那边杜若志仍是满不在乎，“再说虞少还给他出翻倍薪水，他怎么着也得谢谢我介绍呢！”
　　看到杜若志这般不着调的回复，秦闻淑放弃继续问他，只得关闭杜若志的聊天界面。
　　然而直觉告诉秦闻淑这事实在有些不对劲，同那个新英语家教一样，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
　　虞家和杜家的长辈都是旧识，秦闻淑其实也只是在初中时才认识虞谈英和杜若志，她确实根本不明白眼下杜若志的意思。
　　在她的印象里，那秀美无比的少年虽然缺少左腿，但却从来没有因此流露出一丝自卑和躁郁，总是面带和气微笑。初见虞谈英的时候，秦闻淑也被少年的容貌所震慑，得知他身体的残疾状况时，她也不由对其生出怜悯之情。
　　然而却有人悄悄提醒秦闻淑，“最好不要当面对虞少表示可怜的意思......也千万别说起一点他身体的事。”
　　当时的秦闻淑不解，直到有天他们的学校举办国际联合演讲赛事。虞谈英作为年级代表参加演讲比赛，英文娴熟的虞谈英流畅完美地结束演讲并获奖之后，学校举办了联合篮球友谊赛。
　　负责组织的老师清点要参加篮球友谊赛的女生和男生，老师拿着表格环顾班级一圈后，便亲切道：“好的，看来这个班应该大部分人都会参加篮球赛，对了，虞谈英同学你要参加吗？”
　　那老师平时负责别的班级，并不熟悉虞谈英的状况，只知道这少年刚在国际演讲赛拿了金奖，对其很有好感也印象颇深，便特地提到了他。
　　这少年不仅端正漂亮，停匀的个子还比大部分同龄男生都高，体格并不瘦弱，很适合打篮球，搞不好也能拿个奖。
　　等老师问完后，整个嘻哈说笑的教室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个......老师......”转来国际学校不久的秦闻淑刚要起身替虞谈英解释，却立即被旁边朋友悄悄拉住。
　　“老师。”坐在台下的少年慢慢抬头，白皙的脸上缓缓朝老师露出微笑：“我身体不好，不能参加比赛。”
　　“哦哦这样吗？”老师略感遗憾，也并未多想，只觉得万分可惜，不由叮嘱：“那虞谈英同学要多注意休息啊。”
　　“谢谢老师关心。”少年礼貌微笑回应。
　　之后秦闻淑本来觉得一切如常，可后来与同学偶尔闲聊，说起那日负责组织篮球友谊赛的老师因为职务懈怠，被迫从薪水颇高的国际学校离职，只能转而进入普校从事闲职。
　　应该只是偶然的事吧？但秦闻淑却从同学讳莫如深的脸上，觉察出几丝巧合的诡异。
　　就算秦闻淑对虞谈英有过好感，但或许她根本从未了解过这位貌若天使的残疾少年。
　　而且，怜悯归怜悯，家里也不会允许她同身负缺陷的男生超出友谊之外的界限，纵然对方的背景是虞家，但到底终生需要依仗义肢生活，以后能否完整继承家业还两说。
　　叫来的车子终于到了，一直盯着手机微信界面的林左郁内心逐渐忐忑起来。
　　那人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吗？那名女生说的话不会是骗他的吧？
　　算了......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就算没有回应又能怎样，他继续在酒吧里做兼职就可以了。为什么非得盯着这个家教不放呢？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会掉到自己头上。
　　见手机没有新消息，林左郁有些失落地走进车子，同师傅说起地铁站的地址。为了节省费用，林左郁自然不能再像来时可以一路坐车计费，还是要从地铁站坐回大学城。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林左郁只觉得疲倦而无力，甚至已经失去了谩骂的力气。上天好像总是在把他当玩笑捉弄，关掉一扇门，又轻飘飘地打开摇摇欲坠的窗子。
　　既然一切落空，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呢？坐在车上陷入沉默的林左郁低下了头，之前不是没有被拒绝过，为什么偏偏就这次难以接受呢？
　　或许是他林左郁太看得起自己了。
　　甚至还要被小自己几岁的女生可怜施舍，又巴巴地期盼人家的回复......
　　林左郁喉头一动，手指微微蜷起，甚至不敢再去看手机屏幕。
　　就在百般思绪间，手机忽然传来微信振动的讯息。
　　是......是那人的通过信息。
　　Cicero。
　　看着头像那片沉静的大海，林左郁却心中难以平静，他有些紧张地朝那人发出招呼。
　　【您好，我是英语家教，林左郁。】
　　自己的这条招呼是否有些板正了？对方如果不是家长的话......那名女生给他的联系应该只会是同学朋友的吧？
　　但是......林左郁忽然心中一凛，总算想起一个明显不过的问题：这世上竟然会有主动找家教的学生吗？
　　但对方的回复打断了他的疑问。
　　【小林老师，你好呀。】
　　【我是虞谈英。】
　　对方的回复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非常好说话，甚至还配了个打招呼的可爱小熊表情。
　　这让林左郁紧绷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同时也自我安慰地想着，应该有钱人家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孩是会比较自觉的吧？
　　全然忘掉了方才杜家的遭遇，林左郁连忙和这位叫作虞谈英的学生详谈下去，直到明确地址时间信息后，林左郁方才如梦初醒，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是有一点。】
　　对方忽然回复，同时配了个可爱的小熊表情，【因为我身体有些问题，所以我希望小林老师能做到全身心的，一对一辅导我哦~】
　　【小林老师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