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月出极宴

5、第 5 章

　　“哎呦我草啊！”
　　杜若志朝众人叫苦不迭：“又给我找个野（）鸡家教监督我，这回我倒要看看那个新来的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伙人都是杜若志邀请来家里玩的，唯独虞谈英请不来。
　　秦闻淑对杜若志的话不感兴趣，她本以为虞谈英也来杜若志家才跟着来的。秦闻淑往别墅里的豪华客厅随便打量了几眼，“想不到你家还挺有排面的嘛，真是颇有种美国老钱的风格。”
　　听到秦闻淑的揶揄，杜若志以为是夸赞，抬头得意道：“这装修可是我爸喊来几十个国际设计师比稿出来的呢，在加州还有个比这更大更漂亮的。”
　　又转而道：“真是没有意思，虞少竟然不来，也太不给我脸了吧？”
　　有追捧杜若志的人立即跟着道：“那指不定是虞少有事呢，你那新来的家教，杜少打算怎么处理呀？”
　　“我还没见到那个新来的呢，”杜若志哼声道：“不过也跟前面几个打发赶走就是了，真是烦得要死。”
　　“好像那个新来的家教今晚就要到，学历也不见得有多好，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杜若志脸上不耐烦，“应该也快这个点了吧？”
　　一群人正嬉笑闲聊的时候，负责晚间餐食的阿姨忽然上前报告：“外面有个年轻人，说是新来的英语家教。”
　　“给他钱，让他走吧。”杜若志不耐应付道，“就说我不在，没见我们正玩着吗？”
　　“毕竟是你家里人请来的，”秦闻淑道：“这样不好吧，感觉很不尊重。”
　　“有什么尊不尊重的。”杜若志面露轻蔑：“给钱就办事，这跟站街的又有什么区别？何况今天我也没叫他教我，白拿还不开心？”
　　“哈哈，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杜若志一拍脑门，道：“你知道吗？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哦，家教的英文单词，好像也有情妇的意思呢！”
　　“你......”本来听杜若志那样说人，秦闻淑已经心下不悦，听到这样粗俗的话，也不愿再在这浪费时间，当即起身说：“天晚了，我有事走了，你们继续玩吧。”
　　“哎哎......”杜若志诧异，“这不还早着，怎么不再玩会？我大屏还没打开呢。”
　　秦闻淑没有理会身后一帮同学玩伴的喧闹声音，穿了外套，在阿姨相送下走出杜家院子，却在院门口望见一位孤孑的清瘦身影。
　　已经是深秋季节，夜里的风虽不刺骨，但嗤嗤作响的风声也缓缓渗进一阵寂寥的冷意，无端地让人失去安全感。
　　应该是那位新来杜家的家教吧。秦闻淑莫名觉得那人身形眼熟，却不打算多作留意，毕竟是杜若志注定要赶出的家教。
　　怜悯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是多余的情感。秦闻淑拢了下外套领子，刚要走向自家的车子，却忽然见那人抬头，露出如同玻璃清亮的一双眼，礼貌微笑：
　　“您好，我是新来的家教......”
　　风声裹挟之下，机械的声音有些熟悉的古怪，秦闻淑终于想起来：“你不是那天......在酒吧里的吗？”
　　在来杜家之前，薛小雪其实已经打过预防针，告诉林左郁那位雇主虽然有钱大方，但听说此前似乎已经换了两位家教，原因未知，闺蜜旅游在即，不愿再费心力辅导高中生，便把这辅导富家少爷的机会转让。
　　“你去的时候，尽量少说普通话，多跟他们用英语，英语你绝对没问题的，只是......”薛小雪稍有犹豫道，“不管了，如果他们问你说普通话为什么会这样，你就说你口腔溃疡了非常难受。”
　　“谢谢......”林左郁百般感激之后，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感谢对方给予的机会。晚上他难得奢侈一次，打车去了雇主家。
　　可甫一下了出租车，看到眼前豪宅的林左郁却不禁露了怯，虽然已经作好心理准备，可是现在连门铃都找不到在哪里。
　　徘徊等待了半小时左右，终于有位气质温婉大方的中年女子出来询问，林左郁以为是辅导学生的母亲，然而却只是杜家的保姆阿姨。
　　阿姨进去通报时，林左郁一直站在杜家院门口，他看了眼手机，又是快半小时过去了。
　　没有比时间更宝贵的东西，青年人卖出时间换取金钱谋生，所谓上流人则用金钱买别人的时间。
　　林左郁也等过比这一小时更久的时间，既然要赚取别人的钱，这点所谓的等待又有什么值得焦虑不安呢？
　　只是最初的怯意也逐渐驱除，取而代之的是漠然。林左郁冷然想着，难道是他来错地址了吗？又或者......或者是谁耍了他。
　　夜风的寒意早已渗进身上单薄的白色衬衣，林左郁低头看着自己特地换的干净整洁的长袖衬衫，他本来想要再披上一件风衣，但洗得泛白陈旧的驼色外套实在让他穿不出去。
　　为何体面这二字，于他林左郁而言是那样地难写？
　　如果知道下一刻就遇见了酒吧打工遇见的那帮人，林左郁绝对立刻会转身离开。
　　可是，那个打扮休闲的女孩如略微惊诧地打量着他：“你.......你不会就是今天来的家教吧？教英语？”
　　那位安了机械义肢的残疾少年给林左郁印象很深，所以林左郁很快想起眼前女孩正是那日酒吧来玩的高中生之一。
　　多么可笑，他居然还劝他们不要来酒吧喝酒。
　　林左郁喉咙微动，尴尬与局促瞬间涌上心头，一时间竟难以开口。
　　可是此前让他等待半小时的阿姨竟然此刻出现在门口，同时身后引着一位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少年。
　　“你爸爸打电话说，这位英语家教老师是经过推荐的，英语口语再巩固下，也好为出国作准备，不要再捉弄别人了。”
　　阿姨苦心劝导，杜若志更是不耐，“这种东西还用教吗？恐怕那教英语的连国都没出过呢，真不知道爸脑子在想什么！秦闻淑，你真要走啊？”
　　看到熟悉的来者，林左郁脸色顿时一白，怎么会是这人？
　　林左郁脚步凝滞，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要辅导的学生竟然正好是酒吧里遇见过的人，还是当众嘲讽过自己的高中生。
　　虽然自己比对方大了几岁，但林左郁仍做不到能毫无芥蒂，心间顿时掺杂几分厌恶与慌张。还未等林左郁作出下一步的反应，一旁的杜若志却是眯起眼来，看向林左郁。
　　“你是教我的英语家教？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钱虽然难挣，但林左郁想了下，虽然很对不起热心肠的薛小雪，但直觉告诉他还是放弃这份家教工作，便直接出口道：“抱歉，我来错地方了。”
　　“可你......”旁边还没乘车的秦闻淑疑惑开口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是新来的英语家教老师吗？就是这里啊。”
　　杜若志听到这个古怪的普通话，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人，脸上顿时布满恍然的不可思议，“你是那天酒吧伺候我们的服务生？你？话说成这样还能教英语啊？”
　　果然如此，助听器里传来意料之中的回答，林左郁心下了然，这种家教工作不接也罢，虽然浪费了几个小时，但林左郁仍然客气低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林左郁不想再多作纠结，转身就要离开杜家，却被身后的杜若志叫住，“等等。”
　　“我还没让你走呢。”
　　林左郁脚下一顿，却是装作没有听到，直接加快脚步，近乎仓促地从杜家门口离开。
　　真狼狈啊，为什么上天让他林左郁活在这世上，却总是处处事与愿违？总是要面对时时刻刻的难堪？
　　林左郁不愿再细想下去，他要想一下如何去应付薛小雪的回复，人家明明一番善意，却被自己的所谓自尊而辜负。
　　分明自己的自尊也不值钱，他为什么不能一如既往地忍受嘲弄做事呢？横左是人家的家长请他做事的，只要拿到钱就可以了。
　　可是......可是。
　　林左郁走到别墅群旁的小道上，步子稍微慢了下来。此地傍山依水，距离大学城相当远，地铁也不直达，手机上叫的车需要等一段时间才可以来。
　　不知走了多久，道上路灯悠悠亮起，林左郁只觉身上寒意渐重，忽然身后车笛声响起。
　　林左郁略带诧异一望，是自己叫来的车吗？
　　却发现是一辆雪白雷克萨斯，后座的玻璃车窗按下后，露出一张娇小的白皙脸庞。
　　“那个......这里应该很远吧？要不我送你到地铁站，来上车吧！”
　　是刚刚那个在杜家门口的女生。
　　秦闻淑看着他，似乎有些犹豫地道：“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姓杜的他说话就这样，所以我特别不爱和他一起说话。”
　　充满善意的总是女生，林左郁不免心下自我嘲讽，明明对方是小自己几岁的高中生，自己都上了大学了，居然还要对方安慰。他勉强露出温和微笑，“谢谢......不用了，我已经约了车，很快就来的。”
　　“哦......”秦闻淑没有细问此前林左郁的事，只是很快接着说下去，“如果你不想做杜若志家教的话，我这里有个朋友想让你做他的家教老师，薪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