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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考试结束后,元稹和白居易二人,就在靖安坊元宅住了下来。

      在等待榜文发布的同时,年轻人的精力永远是旺盛的。他俩游玩崇业坊里的玄都观,去看桃林盛果,又到距离皇宫不远处的感业寺,去感受皇家寺院的森严。每天他们早出晚归,玩得不亦乐乎。

      1

      “白兄,你有恋人吗?她叫什么名字?”元稹开始纠缠白居易谈论敏感的话题了。

      “不告诉你。”他坚决的拒绝了。

      而元稹却不依不饶死缠烂打继续追问。白居易不愿谈及此事,是因为他和湘灵的恋情,与母亲产生了不小的矛盾,每每想起就有点心生怨怒。今晚在元稹的一再逼问下,他也只能大致的透露出来点情况,然后转移矛头,让元稹也吐露出他和崔燕燕的交往过程。不用追问,元稹就会毫不保留回忆起和崔燕燕的交往,甚至连那么多细节也一吐为快。

      元稹真心地把白居易当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白居易也被他的真诚所感动。

      “白兄,明天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元稹和白居易一起出门,一个带着神秘的笑容,一个怀揣好奇的问道:

      “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白兄,跟我走就是,绝对让你满意而归,别犹豫了!”

      元稹拉着白居易就朝靖安坊的东门奔去。出得了坊门就是启夏大街,街道两旁是茁壮高大的国槐树,向南一直延伸到启夏门,向北直达皇城。

      元稹带着白居易穿越几个坊区,来到皇宫附近的平康坊。这是一个专业的精神文化娱乐场所,是整个京都达官贵人聚集消遣的专属之地,就是人们常说的伎院。

      此“伎”与另一个“妓”不同,前者就是技术的“技”,意思也相同,这里边都是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高级女性人才,大多是有文化有素质而命运不济的名媛。有的是罪臣家眷中,那些有姿色或某一方面才情的年轻子女,或叫做“充公”。她们是受到政府管理的在册人员,具有“乐籍”身份,这种身份比较卑微,也很难“脱籍”。如果有人被那些前来消费的“大人物”所欣赏,或许就能摆脱身份享受荣华富贵。不少达官显贵高门巨户,豢养的歌舞乐人或收纳的妾滕,大多就是来自这个群体。

      进得坊来,乐声在四周缥缈,笑语在阁楼间回荡,方言俚语交织,穿戴锦绣华服的老夫少年,穿梭在上下梯阶之间。

      上得了顶层三楼的廊道中,从东边拐角处的房间里,传出了低沉悠远的琵琶声,二人不由自主朝那里张望,又同时迈动脚步不约而同走去。元稹走在白居易之前,他没有犹豫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处宽敞的正堂,一个不小的茶台横置在临近东窗的地方,近在咫尺的右边是一条琴台,摆放着琴瑟几种乐器。大厅的尽头是两扇掩着的小门,整个房间设施古色古香,镂空雕刻的桌椅台凳,细致而简约。茶台前一个俊俏的茶博士正在煮茶斟水,她的对面静静坐着一位身材稍矮也稍胖的强壮青年,在默默听乐品茗,有点郁闷的样子。琴台上端坐着稍显稚气的淡妆演奏者,白皙俊冷的面孔仿佛是自弹自乐,旁若无人。

      “一弹既罢又一弹,珠幢夜静风珊珊。低回慢弄关山思,坐对燕然秋月寒。”元稹莽撞的推开房门,随口就对弹奏的曲子评价一番,而室内所有人皆看向进来的两人,琴声也戛然而止。

      “你们是谁?”那个男人面带愠怒的喝问。

      “来听琴的,怎么了?”元稹也不甘示弱回应道,这时白居易顺手拉了他一下,似乎是告诉他要讲礼貌。

      “白兄你别管,各听各的互不干涉。”元稹也拉着白居易要去茶台上就坐。

      这时问话的人突然站起身来,抬手要去推开元稹二人。这激起了他的少年脾气,反手挡了一下又突然抓着对方伸来的手腕,二人就这样较起了臂力。身后的白居易马上对着陌生人劝解道:

      “台兄息怒!”并荡开那人的手臂。

      此时怀抱琵琶的女子,也站起身来厉声说:“请各位自重”。

      2

      弹琴的少女自我介绍名叫管儿,说道:

      “李郎先到,恩点奴家为他弹奏。既然这两位郎君也要听奴家琴声,那就不妨在旁席就坐,请勿伤了和气,坏了规矩。”

      “我们刚下了考殿,闲来无事到这里消遣一番,望琴师小娘子宽容。”白居易说后朝管儿并那位李郎稽了一礼。

      “在下吴越白居易”!

      “你是越州的白二十二?很早就听说你这位神童少年。”那位李郎急促问道。

      “白居易,白乐天?”管儿也惊讶的寻问。

      “正是白乐天,你们认识白兄?”元稹不愿被晾在一旁,随口接道:“小生元稹,凤翔人士”。

      “你是凤翔元九元微之?好小子!”李郎有点以大欺小的口气说道。

      元稹愕然看向那人,心想人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而却不认识对方,真是井底之蛙。

      “知道我吗?李家公子李绅是也。”他自我介绍。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元稹瞪大眼睛看着名叫李绅的人,脸上瞬间泛起愧赧之色。他当然知道这位李绅的家教渊源,在齐仓一带盛名显赫,那是一个真正的高门大户书香之家,元稹所学到的知识,大多都是从李家“借”来的。在他四处奔走多家借书学习中,李家是他去过最多也最熟悉的人家,那位慈祥的李家祖父,对他的谆谆教诲记忆犹新。“元九生而岐然、孩而嶷然,望切莫自弃”,这是李老先生的鼓励提示,时时激励着元稹幼小的心灵。

      “是公垂兄?早年听令祖父说,你不是在吴越游历吗,今天怎么来到京城?”

      “一言难尽!来,乐天兄和元九坐这边喝茶。”李绅伸手请他们二人围坐在茶台旁,管儿也放下琵琶过来与他俩见了一礼,就挨着元稹坐了下来。

      李绅比白居易年长,更比元稹大了许多岁,自然在他们几个偶遇下,就成了说话的主导者。

      3

      李绅出生于凤翔,幼年时为躲避北方的战乱,母亲带着他来投奔在乌程县任职的父亲。他对家乡,对祖父的印象也很模糊,只是偶有书信来往而已。不久他的父亲就因病去世,家庭的生活就陷入窘迫之中。自李绅记事开始,就是跟着母亲以拾柴为生,闲暇之余是母亲教会他“四书五经”。好在他聪明好学,过目不忘,获得的各种知识比较牢固。在他的少年时代就认识到,只有踏实学习,参加科举考试,才是摆脱贫困走向幸福的唯一之路。艰难的生活,在李绅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少的伤痛。

      “阿娘,把柴草卖掉后,能不能给我买一个鸡腿吃?”一天,李绅和母亲拾柴归来后问道。

      “可以呀孩子!今天吃了鸡腿,明天我们就只能喝野菜汤了。”母亲抚摸着李绅的肩头说道。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多少天才能吃上一点腥混,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没有吃饱过一顿饭。

      母亲卖柴回来,带回了一只鸡腿,那种美味的享受,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李绅是在生活艰难困苦中逐渐长大的。虽然他的祖辈们出了不少名人,却没有给他和母亲带来幸福。他执著地要走仕途之路,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实现理想。后来,李绅到远方游历,开始接触社会,了解民间疾苦。几年间,他走遍了吴越、荆湘大地,感受到了江山的壮美,结交了不少名人名家。

      李绅离开母亲来到了苏州一带。经朋友推荐,他到苏州刺史韦夏卿的府衙,寻找生活依托。韦刺史是一位与人为善、德高望重之人,他既是朝官,又是诗人,尤其怜惜青年英才,多少“宦游”的年轻后生,在他举荐下仕途畅达,成为栋梁。

      李绅来到刺史府,做一些文字材料的书记工作,其实他的大多数时间,还是以学习知识为主,也是韦夏卿有意安排的。在苏州这段时间里,李绅不断有新诗写出,并在同事间传阅:

      月。光辉,皎洁。耀乾坤,静空阔。

      圆满中秋,玩争诗哲。玉兔镝难穿,桂枝人共折。

      万象照乃无私,琼台岂遮君谒。

      抱琴对弹别鹤声,不得知音声不切。

      这首《赋月》诗传到了韦夏卿那里,他为这个年轻人宽广豁达的气质所称赞,假以时日,必是国家栋梁。韦刺史就向朝廷、向其他好友举荐李绅,两个人遂成忘年之交。

      “李阿兄,有时间来我家讲一讲你是怎样写诗的。”李绅经常来韦夏卿家中,看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就毫不犹豫的伏下身子去劳作。今天他被熟悉的韦丛小姐纠缠住了,非要谈一谈他是如何写诗的。

      韦夏卿有两个女儿,这是他的小女儿,并且又很幼小,今年刚刚过完十岁生日,性格泼辣,聪慧调皮,在刺史府中,人人都是她的玩伴。韦刺史对这个女儿,虽不娇惯,却也在他的目视范围内,给予最大的宠爱。

      “你这样娇宠她一个丫头,将来能做一个贤淑的妻媳吗?”妻子王氏往往这样责怪丈夫。

      “孩子尚小,只要有你的良好教育,将来一定能够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也这样回应着妻子。

      4

      李绅在苏州时期,在韦夏卿的照顾下,顺利通过礼部的“明经科”考试。不久韦夏卿被唐德宗调至京都委以重任,自然李绅需要再去别处“宦游”,准备下一次的吏部考试。

      这次他是第三次来京参加“书判拔萃科”考试,若能榜上题名得中“进士”,就能正式进入仕途,被委任官职,继而走向朝廷中枢实现理想。虽然结果没有出来,他知道前景不妙,在等待中非常焦虑,就来到了平康坊寻求安慰。

      说罢情况后,李绅就拿出了一沓纸笺递给白居易,“这是我在游历江南苏杭一带时,看到那里的老农在辛劳耕作,却是骨瘦如柴。他们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挥汗如雨,也确实耕种出了茁壮的稼穑,但还是生计难保。这不正是苛捐杂税造成的后果?一路走来写成的这些诗文,请乐天斧正,”。

      白居易看着李绅的诗稿,把眼光停留在左手拿着的两张小笺上,题目是《悯农》两首。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公垂兄好文采!寥寥数语直抒胸臆、鞭挞时弊,大有古乐府风格。现在的苛捐杂税,‘宫市’的巧取豪夺,哪一件都刺痛着天下之心,使这个国体埋藏隐患。

      “更重要的是我等行文叙事,就要像公垂这样。文章应达国是,语言直击要领,千万要摒弃儿女惺惺之态。”白居易看后李绅的这两首诗文后,就滔滔不绝的发起感慨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好个李兄,这是千古警言,佩服佩服!”元稹也接着发起了慨叹。

      三人就在琴室中相互询问、彼此表述,使他们从心灵中更加靠近了。他们在对世事的认识上,在对文学的主张上,都有极大的相似之处。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一步,也是在未来坎坷路上相互支持的开始。在管儿的一番准备下,几人围坐在餐桌上,边吃边喝边聊着各自的过往与未来的梦想。

      “诸位郎君先慢慢用餐,让儿为大家弹唱一曲助兴”。管儿调拨琴弦,借着刚刚下肚的几杯烈酒,随着弦声的响起,她轻绽朱唇反复吟唱着:

      不得哭,潜别离。不得语,暗相思。

      两心之外无人知。

      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舂断连理枝。

      河水虽浊有清日,乌头虽黑有白时。

      唯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

      琴声未了,白居易低下头来眼眶已经发红,管儿边弹唱边看向这位年仅二十多岁,却已发疏鬓苍的男人。

      “小娘子吟唱是谁写的歌?”管儿的琴声仿佛消失在遥远的风中,元稹急迫的追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管儿说着就朝低头静听的白居易努了努嘴。

      片刻静默后,元稹忽然问道“白兄,这是写给哪个娘子的?”

      “不提了不提了!”李绅和白居易皆同声说道,因为这两个年龄相似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只有像元稹这十几岁的莽撞少年,没故事找故事,有故事也不怕讲出自己的故事。

      “就是从这首歌中,我才知道白乐天这个名字,今天初见,真是有幸。”管儿朝向白居易说。

      5

      白居易十岁时,因战乱随母亲自河南老家移居到符离,与在那里任县令的父亲团聚。县衙的隔壁住着一户人家姓柳,从事手工作坊,在当地也算是一个富裕大户,生活简朴,助人为乐,亦是开明人家。他们身边只有一个女儿,名叫湘灵,家人没有放松对女孩子的培养教育,湘灵不到十岁就能琴棋书画,还能偶尔写几首童稚的诗文。少年白居易来到这里,自然没有玩伴,他走出县衙后门玩耍时,总能遇到那个女孩儿,一来二去他们熟悉了。

      “怎么总是你一个人在门前玩耍?”一天白居易问湘灵。

      “阿爷阿娘都在忙着生意,没有闲着的时候,只能是天黑后才回来陪我。”幼稚的湘灵很不情愿的说道。“你能经常陪我一起玩吗?”

      “我还需要按时间读书,读完书后可以出来陪你玩玩。”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着你,读完书后一定要出来找我呀!”

      从此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小伙伴,按时间出来一起玩,也按时间散去回家。一天白居易因为学习新的课程,被母亲限制在家中,完不成作业不允许出门。

      “不要惦记你的玩伴,这些课业做不完或有错误,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母亲做着家务,身边放着一把三尺长的戒尺,给小心翼翼的白居易下达严令。

      写完作业,已快到了掌灯时分。白居易急忙跑出院门,他记着承诺过湘灵的玩耍时间,能不能见到只是孩子们的心理渴望。出得门来,他看到她正靠在墙角旁,一手拿着七巧板,另一只手拿着孔明锁,呆呆地看向县衙后门,在等着他一起出来玩游戏。白居易急忙跑到湘灵的身边,她却转过身去,轻轻地抽泣起来。

      “对不起,我的作业太多了。刚刚做完,阿娘才让我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一起玩了。”湘灵说着还在低头咽噎着。

      “不会,不会的。我俩是最好的朋友,对吧?”他安慰着她。

      不到十岁的湘灵与白居易在一起玩各种游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至两人玩得满身尘土,他们的父母也没有责怪与禁止。随着年龄的增长,湘灵已经不知不觉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而白居易也成了一位精明的帅哥。彼此心中爱慕,希望单独在一起的祈求,更加迫切。

      “你是女孩子,不能再和那么大的男娃娃嬉戏打闹了。男女有别,不要让人家嗤笑你是个疯丫头。”湘灵的父母总是这样亦喜亦怒提醒她。

      “知道了,我以后注意就是,不会让阿爷阿娘难堪的。”即将“及笄”之年的湘灵,总是调皮地回应着父母。

      白居易的父亲工作繁忙,很少去关注孩子的学习和成长,而对孩子的培养教育,完全落在了母亲身上。白母出生在河东王氏家族,这些显赫的高门望族,属于大唐“五姓七族”之一,他们对孩子的管理教育几近苛刻。孩子们也从懂事开始,就在严格的传统教育下,男孩子必须坐如钟行如风,女孩子要穿不露皮笑不露齿。

      “你已过了‘束发’之年,科举考试是你现在的一切,没有任何退路,自然也没有时间让你玩耍了。我知道隔壁的柳姑娘,你们是童年小伙伴,但现在不是了。她的家庭处在一个不入流的地位,就像你们年轻人崇拜的那个李太白先生,商人之家,卑贱低俗,科举入仕这样的高尚大门,他们是永远进不去的。”母亲严肃的说道:“你和她只能在学业上相互交流,其它不要去想。”

      6

      白居易在潜心学习,汲取方方面面的知识,为将来的科举考试厚积薄发。而与湘灵的恋情,也在与日俱增。从相互的诗歌创作交流,到互赠诗文表达爱慕,再发展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企盼。这些白母是不能知道的。

      “你与湘灵姑娘只能有诗文来往,不能越雷池一步。”母亲时时警示着她的儿子。

      “如果你敢违背为娘的意愿,我将把你赶出家门,让你背负不孝之子的恶名。”母亲的话毫无余地。

      正在这时,淮西的叛乱发生了,百姓纷纷南迁。白居易在父亲的安排下,也急急忙忙去投奔在江南越州就职的兄长。

      “阿娘,我能带着湘灵一块儿走吗?”

      母亲毫无商量余地的冰冷面孔,让他不敢再有什么奢求。晚上白居易只能躲过母亲的耳目,与湘灵当面告别。二人见面只有执手相看,泪眼朦胧。

      “白郎放心去吧,到那里给我来信报个平安。我们家还不能走,生意在这里,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湘灵挣脱白居易紧握的手,推了他一把:“记着给我来信。”

      白居易走了,一步一回头。当他即将被夜色里的房屋遮挡之时,湘灵发狂似地追上去,在他面颊上重重的深情一吻,转身奔向了黑夜。

      黎明时分,刚刚朦胧睡去的白居易被母亲唤醒:“阿郎赶快上路,再晚恐怕就走不得了!”

      白居易独自一人告别家人,骑着一匹羸弱的老马,离开了符离。在翻过一道山岗又走向一处高坡时,白居易回首遥望来路,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随着她手持红巾的挥舞而移动着。在泪眼朦胧中,白居易为湘灵写下了一首《潜别离》。

      不得哭,潜别离。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

      几个人在管儿的安排下,吃着喝着又欣赏着管儿弹奏的乐曲。元稹与管儿的年龄相仿,自然就并坐在一起,席间两人也不断窃窃私语着。他在靠近管儿身旁时,仿佛有一种特别熟悉的味道。

      “小娘子身上用的什么香料?”

      “不错吧,清爽!你也喜欢这种香味吗?”

      “我表姐喜欢,明天也给她买些来!”

      7

      考试的结果公布了,不出所料元稹和白居易双双在榜。而白居易却反响不大,因为他在这条奋进路上走过了几遭,往往是失望而归。这次他大有舍我其谁的肯定,欣喜自然是有的,但如清风流云一爽而过罢了。元稹不同,这是他第一次进京考试并一举得中,是迈向仕途光耀门楣的关键一步。他纠缠着白居易一起又在京城狂欢几日,自然又带着管儿跑遍了东市西市,才恋恋不舍回到凤翔,走下一步必走的仕途程序:“宦游”。

      而李绅参加吏部“书判拔萃科”考试再次落榜。

      7

      元稹急匆匆的回到凤翔,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全家人自然欢天喜地。

      “二郎,奴家可以放开心情告诉你,咱们的孩子已经有出息了。”自元稹回家报喜之后,母亲一连两个晚上独自守候在亡夫灵位前,喃喃诉说着多年来的辛苦与希望。十余年来,母亲对元稹的教育培养不敢懈怠,丈夫临终前对她祈求的眼神,留下的那句嘱托总在梦中闪现。

      “咱们小九是一个聪颖之人。可没有父母的以身作则,再聪明的孩子终究是难成大器的,最后还是流于泛泛。”说到此处元宽紧紧抓着妻子的手,断断续续无力的又说道:

      “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更是唯一的榜样,请娘子舍弃一切,让孩子克绍箕裘、踵武赓续,拜托了!”几句话说完元宽就陷入极度昏迷,刹时气息魂断,似乎还没有紧闭的眼帘在向妻子乞求着什么。

      元父是在一个王府长史岗位上去世的。他之前的数代先辈们,自南北朝、隋唐之间的百余年中,先后在朝任职的有尚书、侍郎、刺史等要职。而到了元稹他们这一代,只能在朝廷或地方上任一般职务,难以重振辉煌。所以,父亲对他的期望胜过其他兄长。

      这次他们虽然顺利考取了功名,等于迈入了可以“入仕”的门槛,但还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宦游”这段必须经历的做官序曲,也就此展开了。

      元稹和白居易分别在各自的仕途之路上,艰难的奔波着,而在他俩各自身后不同的是,元稹有一位慈祥的母亲,有一片燕燕表姐的温柔之乡,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往,但毕竟那是心的寄托,还有偶尔的生理享受。

      白居易仍旧在“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的期许中,去追寻事业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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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中唐宰相诗人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爱情绝唱诗,人人耳熟能详。对此,千百年来众说纷纭,却无完整的故事。《君心我心》将为你讲述这位诗家的坎坷人生,以及他为真挚爱情的绵延吟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