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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薛涛来到西川节度府,已经度过数年的时光。

      那年夏末,就是凌云大佛落成开光的盛会之前。提前几天,韦皋就带领刘辟武元衡一班人马来到眉州,在刺史府那个热闹的晚宴上,薛涛演奏的《霓裳羽衣舞曲》和一首《风》的诗歌,让举座皆惊。韦皋也是那次才真正见到了集才情美于一身的少女薛涛。此时她的双亲皆已离世。

      而此时的韦皋虽然五十多岁,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但他被世人公认的“伟而俊、健而敏”的少妇偶像。

      1

      晚会结束的第二天,韦皋等众人就前往凌云寺参加大佛的开光盛典。节度使的浩荡队伍,六纛行旌引路,各种彩旗招展,坐轿骑马和步行人群蜿蜒数里。中间有一辆宽高皆与众不同的轿蓬车辆,由六匹一色雪白的骏马牵引着缓慢前行,谈话与笑语声不时从内部传来。

      “小娘子若愿意来节度府就职,韦令公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当然愿意追随大人!”薛涛听完武元衡的话后,随即表示自己的心愿,向正闭目养神的韦皋和说话的武元衡稽首:“谢谢令公!谢掌书记!”

      “那就去太乐局值守,并委任小娘子为太乐丞,协助太乐令工作。”韦皋吩咐着。“另外,你还要协助武书记工作,参与节度府文件资料和书籍的整理、校勘。具体的事项由伯苍安排。”这是韦皋对薛涛的安排,也是对武元衡的交代。

      “不过需要委屈你一下,到那里你就先以‘乐籍’的身份,去太乐局上班,这属于朝廷的编内职位,就能按官阶支付你的薪水。意下如何?”韦皋又问道。

      薛涛似懂非懂的聆听着,只要能有固定的身份,有稳定的收入就心满意足了,何况从事的又是自己喜欢的职业。

      “谨遵令公安排”。她再次叩拜了这位如同恩人的朝廷大员。

      让薛涛感动也是实际。这位朝廷一品大员,举国显赫,不但亲自安排她的工作,又邀请她同辇乘坐,风光至极。她要珍惜这份荣耀,紧紧抓着难得的机遇,让自己的人生辉煌起来。她在心中对韦皋有了极大的崇拜。

      车马队伍前行了一段路程,武元衡和薛涛下得车来,那是朝廷要员的座驾,不是他人可以随便乘坐的。他们二人就骑马跟在后面,一路上,武元衡如长者般与薛涛交流着。

      “或许,这就是我的归宿,我的未来!”薛涛心中不时的浮现着这个念头,而每每这样想时,心头就有酸楚楚的感觉。几岁时父亲去世,至今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此后一直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总希望有朝一日能给娘亲带来幸福安宁,可她却丢下女儿离去了。今天总算有了自己的前程,有了赡养至亲的能力,而母亲却永远也看不见听不到。

      子欲养而亲不待,一丝孤独悲怆,在薛涛心中升腾。

      2

      薛涛清楚记得母亲去世前的情景。

      那是父亲因出使南诏国而染上瘴气,回来不久就去世了,从此母亲的身体就开始疲劳无力,饮食也日渐减少,又总是一个人在庭院花棚下坐着发呆。

      “阿娘,你最近怎么了,吃饭也不和我们一起结束?”薛涛问母亲。

      “没有事,我吃一点就足够了。吃饭不要太过,‘够’就可以。就像做事情,不要太过,要留有余地,否则会招致怨愤,自己也没有了回旋余地。”母亲说的这些题外话,薛涛不甚明了,她问道:

      “阿娘说的我不太明白。”

      “没有事,现在你不会明白的,只要能记着阿娘的话就可以的。”母亲还在喃喃说道:“将来找一个能够依靠的男人,不要计较他的身份,只要有能力保护你,娘就放心了。”

      “阿娘说什么呀!我谁也不嫁,依靠娘亲。除非是阿娘不要我,就靠我自己。”薛涛嬉笑着说,将头紧贴着母亲的肩上。

      “阿娘不要你,你的父亲也会发怒的。”母亲拍了拍女儿的头:“最近没有见到那位段郎君?”

      母亲突然提到段文昌,让薛涛心情为之一颤,她不时的在梦里遇到他,曾经相拥的感觉还是那样清晰与诱人。为了留下感情印记,薛涛还写过几首绝句小诗,可无从邮寄,只能深藏在妆奁之中。

      “阿娘忘了,段郎很早进京参加进士考试了,不知道现在的结果如何,我这里也没有消息。”

      “是我忘了,对不起。那个人是一个憨厚之人,也是一个志向远大之人,假若有一天人家不嫌弃咱们,就和他结交为知心好友吧。”

      时间一天天过着,薛涛和刘妈的女儿小莲,整日在学馆里学习或玩耍。小莲比薛涛年幼五六岁,两人正是不知道忧愁为何物的年龄。

      春去秋来,薛涛即将迎来“及笄”之年。

      对于女孩子,十五岁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年龄,父母要为女儿举行“及笄”仪式,就是成年礼仪。仪式往往由母亲亲自主持,还有本家性德俱佳的女性陪伴,将头发挽起成结,插上饰簪,表明这个女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可以出嫁,还可以学习或了解成人女性应该掌握的所有知识。

      然而,在这个时光到来之前,母亲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那天晚上母亲处在弥留之际,她拉着薛涛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口中只是断断续续地呼喊着“度儿!度儿!”。薛涛也紧握着母亲已冰凉的双手,只会问道“母亲你怎么样了”。

      “孩子,记着阿娘的话,是阿娘过去说过的话。”母亲游丝般的声音颤抖着。

      停歇了一阵子,母亲就喊过来佣人刘妈:“刘妈妈,你有两个女儿,拜托你了!”她拉过刘妈的手,放在女儿的手上,并一直说着“拜托了!拜托了!”直到毫无一丝声息,母亲冰凉的手松弛下来,眼角挂着泪滴。薛涛在迷糊中没有反应,她还以为是母亲睡了过去,直到刘妈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孩子,你娘走了!”她这才明白是母亲去世了,只有放声恸哭。

      “度儿,从今以后你就是小莲的亲姐姐,你要呵护她,她也会听你的话,你们姐妹二人要相依为命,我才会放心,你阿娘才会放心。”刘妈将薛涛紧紧地搂在怀中,也跟着抽泣。

      3

      薛涛一路上策马紧跟着武元衡,在天南海北的交谈中,她了解了节度府的情况,知道她今后的工作不但是太乐局的管理者,更需要协助武元衡参与文书档案以及资料的整理,即是校书郎的工作范围。薛涛在心中暗暗高兴,在这些既是年龄上的父辈,又是生活上的兄长,还是工作中的同事身边,生活会更加浪漫惬意。

      “掌书记,听说这次凌云佛像的落成开光,韦令公起到了决定作用,并由他亲自主持,应该是很隆重的庆典吧?”薛涛把话题转移到他们现在前去嘉州凌云寺的活动上。

      “是的,这次庆典朝廷也很重视,令公其实是代表圣人来主持这项活动的”。

      “圣人为什么对弥勒大佛的落成,有那么大的兴趣?”薛涛继续在询问着武元衡。

      “圣人是一位虔诚的佛教信徒,对修寺铸佛大力支持。这尊大佛从开始动工到这次开光落成,至今已有九十多年的经历。期间曲曲折折,建建停停,都与社会的变迁有关。”武元衡讲述着。

      “建成凌云大佛还有两方面的特殊之处。一是就单体规模,是目前知道的天下最宏伟的摩崖石刻佛像;最主要的是第二个方面,建造这尊大佛的目的是造福现实,消除隐患。”武元衡说到这里,很使薛涛有些惊讶。

      普天之下雕凿了无数被人们崇仰的各路神像,或拜谒祈祷或寄于希望,即使为了现实需要,也是假借“神灵”来安慰现实。而这次揭幕的弥勒大佛,真的能有解决现实问题的神力吗?

      薛涛的种种疑惑,在武元衡的详细讲述中,逐渐明朗起来。

      4

      九十多年前,一位贵州遵义的高僧,云游到凌云山中的凌云寺,这里优美的环境让他停留下来。而凌云寺,有着“三江”交汇的地理位置,更使他决定在此静心修炼,超脱尘世普度众生,这位高僧名叫海通禅师。

      凌云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就在于它面前横亘着宽阔的岷江,另有青衣江与大渡河在此际会,形成了三江合拢的壮观风景。合拢后岷江更加宽阔,直通长江,可达全国。静流安澜之时,江面上百舸挣发、千帆往来,是联系西蜀与外界之间的贸易大动脉。故此也让这座百年大庙香火旺盛,僧侣云集。而在每年的夏秋雨季,往往江水暴涨,使得三江汇聚的水面,波浪滔天声震禅房,往日平静江面上的繁忙,被久久阻断。

      海通禅师来此将近一年,在这个夏末的一天下午,风歇雨住,落日洒满整个江面,使浑浊的三江之水有一点明亮的感觉。就在此时,远处的岷江水面上,飘过来一艘满载货物的大船,几面樯帆正鼓起了满风,向着三江交汇处驰来。或许上面的船主也知道这里的风险,他们就将船只向江心靠近,避开水流在近岸形成的漩涡。江水仍旧在暴涨,浊浪滔天烟云蒙蒙,水流涡旋成链条似的在江面起起伏伏。

      海通禅师居高临下,看到了那一幕,船被激流掀翻了。几个飘忽的人影,随着浮满江面上的货物,时沉时浮,仿佛在呼救,在苦苦挣扎,而随着波涛消失在远方。禅师站在岸上,他只能茫然的向四周寻找,是否有其它船只营救。空山新雨了无人影,陪伴他的只有山林的鸟鸣兽吟。那一幕让禅师颓然蹲在山石上,泪如泉涌。不久他将整个过程告诉了道友,而道友也给他讲述他们目睹的灾难,且言是河妖作祟,虽焚香祈告总无效果,年年岁岁从未间断。

      “我修行多年,只为普度众生。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吧!”海通发下了宏愿,修建大佛,以镇河妖。

      “大师谈何容易,过往的方丈都想尽了办法。或聚集全寺僧众,共同祈祷,有时可三日不歇,或详细上报官家,督促应对,皆无效应。”有道友告诉海通。

      其实,禅师知道这并非什么“海妖作怪”,而是江水汇集形成的一种纠缠现象。于是他访问懂得天文地理的行家,找出应对方法。不久,海通找到了一家石姓两个兄弟,他们既懂水文又是雕凿石像的高手。

      “我们兄弟在工作中,验证了一个科学道理,就是岸曲而流缓、石积而水平。”石家老大给禅师讲:“把山体雕凿得突兀不平,再用碎石抬高江底,这样水流就能弛缓,漩涡可以减少,灾难自然不易发生。”

      “我们兄弟二人一个是雕刻大型石像的能手,一个专注于小龛矮像的制作,假若能同时开工,自然进展速度会明显加快。”石家弟弟又对禅师说道。

      就这样海通决定,要在凌云山面向三江交汇处的石崖上,雕凿一尊硕大无比的弥勒佛像,调节洪流以及碎石沉江,以镇“水妖”以通航道。

      经过数年的化缘,禅师走遍了大江南北,湖广吴越,获得可观的赞助后,就开始了凌云寺弥勒石像雕凿工作,大佛与数千处壁龛同时开工,并有详细的设计规划。工程的浩大自然要引起四面八方的关注,打工的百姓来了,信徒们也参与其中,地方衙门的“相关部门”也行动了。

      “劈山修路没有经过批准,资金需要收缴。”官吏下发了通知。

      “我的眼睛可以挖出给你们,但造佛扬善的资金不能动。”海通坚定的回怼着。

      海通的这句铿锵言辞,使得衙门官员目瞪口呆。他们本来是想要敲诈些碎银了事,没成想这个和尚却一丝没有商量的余地。

      “假如能把你的眼珠子奉上来,我们就让你继续开凿。”前来的小吏们只是一句吓唬的顶撞,哪里知道禅师的决心。

      为了实现誓言减少灾难,禅师就毫不犹豫挖下了自己的一颗眼珠,用盘子端到官员面前。他们被禅师的决心和意志所折服,只有仓皇逃离施工现场,此后从未再来骚扰,凌云寺石佛就这样艰难的开始了雕凿。

      直到十八年后海通禅师圆寂,这项弘扬佛法造福后世的工程被迫暂停。期间,有新任的地方官员,筹资或申请中央财政支持续建,也因“安史之乱”被迫又停工四十余年。直到韦皋前来西川任职并捐出百万俸禄,这项工程才能圆满成就。

      这尊摩崖石刻就是一座高山的演化,顶天立地。三江的洪水在他微微收起的双膝前减缓奔流,凸凹的山体立面也使浪涛不再汹涌,大量的碎石抬高了江底,使洪水漩涡不再迅猛。石佛那微合的双眸,在关注着过往船客的安全,年年岁岁平安永在。

      5

      大佛建造的过程就这样一波三折完工了。在薛涛的心目中,韦皋的形象更加辉煌,她也深信韦令公这一善举,一定是一个启迪后人,造福后世的丰功伟业。

      是夜,在寺内举办的佛缘广结茶餐会上,薛涛与韦皋一行自然是主要宾客,各路客人或对新落成的大佛寄于希望,或对大佛横空出世起到决定作用的韦皋大加赞扬,献诗作联各留墨迹。

      今晚最让韦皋心花怒放的事情,是薛涛的一首《赋凌云寺》。这首小诗既描写了凌云寺的福地仙境,山水净流,又述说了今天新的大佛落成,会使这里的山水风光更加秀丽诱人。这首诗明确赞扬大佛的慈悲永恒,实则是歌颂韦皋其人的千古功业,自然韦皋的兴奋顺理成章。

      闻说凌云瑶台池,三江净流绕崖壁。

      塑就百丈金身缘,留得万年共仰之。

      就是这个晚上,刚刚过了十五岁生日的薛涛,第一次被男人粗鲁而温情的压在了身下,这个人正是身边酣睡着的韦皋,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她没有入睡,总感觉到怯怯的,而又想紧紧靠向他的身边。刚刚的经过其实是模糊的,灯光朦胧,□□在一个壮实男人怀里,又害怕又惬意。怕的是如同躺在波涛翻卷的海面上,可能被瞬间淹没,而无人伸出援助之手;惬意的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如同波浪中握紧船舷,任海水颠簸荡漾,看蓝天白云,忽近忽远,迷幻中享受着。

      一夜间翻来覆去,薛涛却一直没有找到那样的感觉,那是几年前一个秋夜的感觉。

      忙碌了几天的文艺教育会议结束,会务人员个个人困马乏。在段文昌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依靠在他的身上,那轻微的暖意一直绵绵不断的传递周身,反倒使她有些浑身躁热。握着段阿兄的手,他虽然没有怎么用力,就如同两块磁铁,旋转着摩擦着总是难以分开。还有在大门前分手的瞬间,她突然在他面颊上重重一吻,使得她的嘴唇与心脏,几天内还在不时的微微震颤。

      今晚的感觉不是缠绵而是暴风骤雨,不是惬动而是敲骨吸髓。薛涛也知道这就是她今后的世界,这个身边之人决定了她的生死荣辱,能报答他的也只有眼前的一切。

      凌云大佛开光结束后,薛涛跟随韦皋回到了成都西川节度府,让她惊讶而开心的是又见到了段文昌,那个唯一令她心旌摇曳的梦中情人。

      薛涛记忆犹新,那是在她父亲去世后,作为眉州刺史府的书记员段文昌,对她及母亲照顾有加,那首为段文昌离职眉州而写的诗篇,至今还在她的妆奁中珍藏着。

      雨暗眉山江水流,离人掩袂立高楼。

      ……。

      见到段文昌,薛涛一阵狂喜,可这里是节度府,是一个陌生之处,只有忍着内心的狂跳,低头掩盖绯红的面颊。她想到了父母生前对段文昌的评价,也希望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能够成为他的知心好友。薛涛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的段文昌,自离开眉州之后,参加了吏部进士考试并一举得中,被钦命为“校书郎”,又在武元衡的推荐下,来到韦皋这里,从事校书郎的工作。西川节度府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地方,这里不但是大唐重要的地域,更是朝廷重臣要员的摇篮。

      段文昌见到薛涛的到来,内心同样非常高兴,过去“段阿兄段阿兄”的叫着,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少女、一个学生,一个有点“恋父情结”的开朗女孩子。今天已经长大成人,更加锦绣妩媚。他了解她来到节府的原因,明白了她的处境与未来,他为她庆幸与惋惜,还有同情和怜爱。

      5

      这是薛涛来到节度府后的第五个春天。三川的春日姹紫嫣红,锦绣山水迎接着天南海北游乐之人。

      这几日节度府中,正在准备迎接一个文化采风社团。

      在几十个人的采风团队里,有前辈身份的如高僧皎然、茶圣陆羽和诗家顾况、孟郊、韩愈等人;有晚字辈的诗人刘禹锡、白居易等。一行人宾至如归,他们游览了成都的每一风景处,还去到了浣花溪岸边,在已故诗人杜甫的茅庐前徘徊良久,感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悲鸣。在接下来的游览活动中,就自然行成了一个年龄圈子。“青年圈”成员有白居易、刘禹锡等年轻一代,随心所欲的在四周观赏,有段文昌、薛涛等陪同引导。

      这次剑南西川的采风活动,白居易是跟着顾况、刘禹锡他们而来的。对他来说,是第一次踏上巴蜀之地,以前只是在前辈的诗文中,知道蜀地的险峻、迤逦和富饶。他也是第一次认识段文昌与薛涛,尤其是薛涛的少年情诗,他早就读到过。

      那是在符离生活的少年时期,他和邻女湘灵悄悄的恋爱着。一日湘灵隔着围墙递给他一张信笺,上面是一首《池上双凫》诗。

      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

      更忆将雏日,同心莲叶间。

      上面没有署名,白居易以为是湘灵写给他的,激动得难以言表。几天后他俩见面时,白居易就对她一番赞赏,并也迎合着诗中的主题,表露出相思想见的心情。

      “傻阿兄,那不是我写给你的,是另外一个美人写给你的。”湘灵听后白居易的表达,掩嘴笑个不停。

      “是万里之外的一个美女写给你的,我只不过是转达而已。”她为能逗得白居易满面通红而狂笑。

      经过解释,白居易才知道,这首诗是西南边陲一个名叫薛涛的少女写出的,湘灵只是拿来所用。而这次见面薛涛,白居易有点精神恍惚,他在恋人那里读到薛涛的诗,而现在好像又站在恋人湘灵的面前。

      “薛娘子,冒昧问一问‘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诗是什么时候写的?”游览间隙,白居易问薛涛。

      “白兄怎么能读到我这首小诗?”薛涛惊讶且脸红的反问。

      “是别人让我看的。”白居易嬉笑道。

      “那个人是谁能告诉我吗?”薛涛问。

      “暂不能告诉你。”他说

      “那我也不告诉你什么时候为谁而写。”她掩口笑着。

      6

      “青年组”海阔天空地游览交谈。

      “西川的世风很古朴,成都社会现状更是不错,真让我刘某人领教了。同时这里的风光,让我一饱眼福了。”游览中刘禹锡感慨颇多。

      “自然是这样的。过去在我的幻象中,成都人应该是锦衣玉食,色彩斑斓,谁知他们穿的只有洁净素衣,吃的主要是路旁大盆火锅”。薛涛接着刘禹锡的话说。

      “这种和谐现象的出现,归根到底还是应该归功于韦令公。”段文昌稍作停顿向诸人看了一眼,又继续话题。“诸位请理解,本人从不随意对他人歌功颂德,我说的基本是实际情况”。

      他说的不错,薛涛也给以肯定。这里的百姓,把韦皋看做是五百年前诸葛武侯转世,奉为神明,对他的各项政策实施给以理解并支持,就自然形成了良性互动的社会基础。在教育上,韦皋要求各州府大办官学,使不少寒门子弟能够进入学堂,摆脱愚昧。他还邀请归化的边疆少数民族及附庸藩国人员,来成都进修学习,加强人文交流沟通。

      这群年轻人在一起的话题涉及方方面面。

      “请问乐天兄,那位有些消瘦的白眉老者就是顾况顾逋翁吗?”薛涛向白居易问起“老年组”中那位年岁稍大的客人情况。

      “是他,他就是逋翁先生。”白居易盯着薛涛,给以肯定答复。

      “我读过一首《行路难》诗文,你们看看是这位先生的吗?”薛涛又说。

      白居易接过她递来的小笺,上面写着一首诗。他看后说“是顾先生的大作。我认识先生,是在前年参加礼部的明经科考。考前去拜访顾先生,是他提醒我说‘京城米贵,居之大不易’,一句话如醍醐灌顶,可谓是我的良师益友。”白居易随即大声朗诵了起来。

      ……

      凡物各自有根本,种禾终不生豆苗。

      行路难,行路难,何处是平道。

      中心无事当富贵,今日看君颜色好。

      “先生仕途坎坷,总不向高门屈膝,性格使然难能可贵。现隐居中南山下,郁郁难以志伸”。

      白居易又对众人说着:“先生的诗文本就如此,直击时政,直抒胸臆。就像古乐府诗歌那样‘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鸟可食’,简练明白,传递实情。同时在句子字数上自由发挥,不受约束,方能更有力的针砭时弊,警示庙堂与世人”。

      “乐天说的极是,还有那位孟先生的诗歌风格,也是要‘我笔写我口,我口说我心’。”刘禹锡紧接白居易话题,也说出诗歌要反映现实,且应该通俗易懂的见解。

      “好像梦得兄了解这位前辈?”段文昌拿出一首署名孟郊的诗,询问刘禹锡。

      “墨卿兄说的是。我与孟先生交往不深,他是一位既狂妄不羁、又不知适可而止、也没有良好机遇且命运多舛的人。”

      刘禹锡说的是采风团里那位体态稍胖,脊背有点微驼的孟郊。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这就是孟郊即将离开母亲,外出求学时表述的无尽眷恋和悲戚心境。朴实的语言没有一点装饰,把天高地厚的母恩,只在一针一线中素描出来,母爱只能一生一世常存心间,伴儿前行。

      7

      孟郊六岁时,身为县吏小官的父亲去世了,只有依附在母亲身畔为生。随着年龄的增大,母亲的身体也日渐不佳,孟郊就以悉心照顾娘亲的起居为己任,是邻里有名的孝子。同时,整日守着自家一亩多田地,也只能维持一个最低的生活标准。他与邻人很少言语,更是笑脸谨慎,好在闲暇之余他没有忘记读书学习。

      为了求取功名,孟郊不得不辞别母亲,远走吴越他乡,沿着大多数寒门弟子,寻找仕途的老套路去“宦游”,以此求得名人高官的垂青,增长自己仕途的筹码。然而,依旧是命运的捉弄,直到他五十岁生日即将来临之际,才高中“进士”。放榜那日,可能是孟郊今生今世最高兴最开心、也是最悲凉的日子。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长安城中勒马狂奔,并高声吟诵着,声震街衢,行人为之狂笑。

      昔年龌龊不需夸,今日放荡思无涯。

      春分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然而命运依旧再给孟郊过不去。本以为高中进士,理想和抱负的实现就在眼前,可他在左等右等中,依旧没有皇命敕文。当然没有官职的任命,就没有薪酬,没有生活的依靠,这一等五个年头又过去了。

      时也!命也!这都是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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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中唐宰相诗人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爱情绝唱诗,人人耳熟能详。对此,千百年来众说纷纭,却无完整的故事。《君心我心》将为你讲述这位诗家的坎坷人生,以及他为真挚爱情的绵延吟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