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觞）酒狂（初稿）》萧茵

50、巽芳

　　翌日，百里屠苏与红玉自天墉解封归来。此时青龙镇的天色阴沉如夜，黑云压在天边，腥臭的海风吹过，隐隐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几人稍作商量，觉得既然天墉城弟子马上就要来了，青龙镇这边也可稍稍放下，还是马上赶往蓬莱最为紧要。
　　一路上腾翔前往蓬莱，几人遥遥相望，均是距离甚远。尹千觞踩在云端正神思游离，眼角却瞄到一团红云想自己飘来，仔细一看却是红玉，身姿窈窕，盈盈靠近。
　　“尹公子今日没有喝酒？”红玉巧笑问道。
　　“哈哈，这么重要的时候，还是少喝酒，少喝酒为妙。”尹千觞笑眯眯说道，忍不住擦了擦鼻子。不知为何他面对这女人心中总是有些无奈，似觉得心中种种都会被看穿看透，无所遁形。虽柔却锐利。
　　红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说：“尹公子也知事关重大……倒让我吃惊了。”
　　“我可不是没有底线的。”尹千觞正色说道，“红玉可是不信我？”
　　“不，并非不信。”红玉敛去了笑容，“只是思来想去，觉得尹公子果真是干净利落，当断则断，不拖泥带水。当真令小女子佩服。”
　　尹千觞摇了摇手指，痞笑道：“你还不信我。不过我不在乎你信是不信，蓬莱，我横竖是要去的。”
　　“因为晴雪？”红玉挑了眉毛斜眼看他，“如此情深，那时为什么又说本无兄妹？”
　　“哟，你看，这么快蓬莱就到了。”尹千觞却突然叫道，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浮岛，风一样的冲了过去。
　　红玉默默盯了他的背影半晌，摇头。

　　几人落地之后，却只见到一片白雾茫茫，走得稍远些便看不到彼此的身影。正值无措之际，云雾中却走出一人，正是前来报信的青玉坛弟子松音。松音向几人点明欧阳少恭用意，却故意不说解密之法，又离开了。
　　尹千觞却在心中思索为何欧阳少恭特地向自己问好，派人前来却又不点明解开阵法之法。他四顾阵法，突然灵光一闪，心中苦笑一声。
　　少恭你竟是想要我打开阵法，把他们带到你面前？
　　他迟疑着，又有一人穿过迷雾而来。端庄秀丽，温婉动人，那张脸，虽未见过，也是十分熟悉。
　　“巽芳公主？”红玉不禁脱口而出。
　　巽芳将自己此行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见几人对自己仍是将信将疑，便说自己可以为众人打开入口。心中虽有疑虑，然并无它法，百里屠苏只好点头同意带她同行。
　　前往蓬莱国废墟的路上，尹千觞一直忍不住打量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巽芳公主，但觉她言行举止都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见过。只能将疑虑收下，落在队伍最后四处张望。一路上，欧阳少恭炼化出的妖兽、青玉坛妖化的弟子四处可见，凶残异常。众人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前进，红玉倒也没了同尹千觞说话的兴致。
　　一剑斩杀了妖兽，尹千觞心中隐约松了口气。微微侧头，他看到巽芳公主亦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众人杀妖的样子，并非强作平静，而是见惯了之后的淡然。
　　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巽芳公主回以温婉笑意。和煦阳光下，如春风细雨，滋润心田。

　　此时宫殿山上却是一派安宁祥和。久违的阳光倾斜而下，将半壁山峰染为赤红。
　　“晴雪，陪我说说话吧。”欧阳少恭微微侧头，对坐在角落的风姓少女微笑，“就算你我是敌，毕竟也在同一屋檐下。你几天几夜不说话，可要闷出病来了。”
　　从宫殿山上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郁郁葱葱野生狂长的草木，其中断壁残垣若隐若现。这是天灾摧残后的蓬莱，昔日繁华零落成残缺不全的颓败。只有妖物的鸣叫生机勃勃，灰影来来去去夹着尖利的呼啸，划破长空，令人胆寒。然而欧阳少恭自远古带着一身风雅，在荒败的宫殿山上，轻拨出撩动人心的调子，淡然自若对着满城的荒芜。
　　“……说什么？”风晴雪眨了眨眼睛，问道。
　　“随便说些什么。”欧阳少恭垂头认真地看着琴，耳边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得到唇边带着的笑，“不知晴雪想说些什么。在下总是洗耳恭听的。”
　　风晴雪迷惑地看着他，不知这几刻之前还邪佞狂妄的人，为何又突然变成了温文公子，只好讷讷地说：“我……我是在幽都长大的，大哥跟你说过么？”
　　“哼。”抚着琴的人冷笑一声，微微侧头冷眼看着那少女，“若是他同我说起这件事情，晴雪觉得现在还会有尹千觞这个人在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风晴雪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和大哥，是在幽都长大的。那里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星星，没有像海一样大的河。从我懂事儿开始，我就知道爹娘都已经死了，身边的亲人只有大哥，还有一直照顾我们的婆婆……”
　　说到这里，她偷偷地看了少恭一眼，发现他端秀的脸上并无怒意也无好奇，只是一片无表情的空白，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听。
　　“那时候大哥每天都很忙，但是我知道他很了不起。因为婆婆告诉我，大哥是她知道最年轻的巫咸。婆婆已经活了好多年了，如果她说是这样，那一定就是这样。小时候，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等大哥回来。哪怕他只是跟我说几句话，也会觉得很开心很开心。”
　　“为何一定要说你大哥。”欧阳少恭突然发话，“莫非晴雪还在怪我？”
　　风晴雪眼眶泛红，扭开了头。
　　“呵呵。晴雪果然是至纯的性子，有什么想法尽然写在脸上。”欧阳少恭将琴放在一旁，缓缓站起身来。天色将暗，有青玉坛一直跟随着的弟子悄悄送来了几味糕点，一盏灯，又换了桂花香气的香薰。松音拾级而上，快走几步来到欧阳少恭身边，俯身低语几句。
　　欧阳少恭闻言，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晴雪一眼，挥手令松音下去。晴雪抬头看到他起身，缓缓走至自己身边，不由屏住呼吸。
　　“你可是要问？”他伸手极温柔地将晴雪的头发拢至耳后，“没错，你大哥来了。”
　　“苏苏呢？他解封了吗？”晴雪猛得抬头，神色仓皇。
　　欧阳少恭微微扬了眉，低低一笑，答道：“你何不等他来了，自己问他。”
　　他又悠然走回窗边，坐下。心中的兴奋、喜悦，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那微些的酸涩，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