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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 ...

  •   翁远思早些进卧室也并非睡觉,而是约网友打游戏,打得正在兴头上呢,听到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干嘛?说话啊!”翁远思最不喜欢打游戏的时候有人切断他的思路,语气跟点燃了的鞭炮一样火星四溅。

      “……”

      好半晌没听到回应,翁远思心不在焉输了一局,被连麦的队友骂了个狗血淋头。匆匆结束游戏后,他烦躁地拉开房门,对着客厅喊道:“门没锁,你有事直接说就行了!”

      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小,画面里有一男一女拿着一盒牛奶在打广告,小莲的后脑勺歪的一边,好像睡着了一样,一旁的靠凳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和毛巾。

      翁远思站在原地,放软语气:“我刚才在打游戏,很吵,没听见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需要什么,我现在去给你拿。你要是用不惯我买的洗发露洗衣液,我现在给你下楼买也行,嗯?”

      翁远思越说越没了脾气,他别的不怕,就怕小莲沉默寡言的时候,就跟那庙里雕的泥菩萨似的,一推就倒,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个闷气能生好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不理人。

      “小莲……小莲……”

      翁远思走到沙发前面,瞅见小莲瞪着俩大眼珠子生闷气呢:“别挡着我。”

      翁远思缩着脖子闪到一边:“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刚才找我到底什么事?”

      尊小莲闻若未闻,两只眼里只有电视和插播的广告。被他左一句右一句磨的没奈何了,才冷不丁回了一句:“没事!”

      “没事干嘛敲我门?”

      尊小莲面目僵硬:“我敲的是鬼的门!”

      翁远思笑了笑,能回嘴说明还没气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我同你说过,我玩游戏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你知道的,我会控制不住想发火。”

      尊小莲声若蚊讷:“我没听见你玩游戏的声音。”

      翁远思:“我戴了耳机。”

      “戴耳机干嘛?”

      “怕吵到你看电视啊。”

      尊小莲扭了扭脖子,换了个姿势趴着看电视:“离那么远,有门隔着,听不见吧。”

      “你下次直接进来就好了,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不用敲门,敲门的声音容易打断我的思路。”翁远思瞥了一眼小莲搭在鞋架上的两只灰白色菱格长筒袜,瞬间了然。

      尊小莲喜欢穿袜子睡觉,这是他妈妈在家照顾他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无论春夏秋冬,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下海里潜水或是上山里泡温泉,他都宁愿穿着湿哒哒的袜子蹦跶——多半是洗了澡才会换新的穿上。

      不记得是多久以前,翁远思曾吐槽他妈妈把他当闺女养,叮嘱小莲穿袜子就跟封建少女缠足似的,搞得好像不穿袜子就没人要似的。

      “怎么办,我这里都是穿过的旧袜子。”

      翁远思想说我下楼给你买几双新的吧,转念又一想,新的也没用,没洗过小莲是不会用的。

      “旧的也行。”尊小莲未曾想翁远思竟然猜到他找他的原故,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对他来说,不穿袜子就好像睡觉不盖肚子会感冒着凉一样难受。他可不想大夏天流鼻涕。

      趁着翁远思去找袜子的功夫,小莲靸着翁远思给他的拖鞋,拎着两只有味道的袜子溜进洗浴间,找了个空盆丢进去。

      “这是我的洗脸盆。”翁远思在身后提醒他。尊小莲吓了一跳,抖了抖肩膀又将袜子丢进了角落的小红桶。

      “那是我泡脚用的。”

      “那……这个放哪里?”尊小莲踮着脚丫子,单手拎着袜子尴尬地问。

      翁远思一手撑腰,一手扶着门框:“臭烘烘的扔出去算了。”

      “不要,我只穿过一次。”

      翁远思不得不迁就着,让他丢桶里洗了即可。

      尊小莲洗了袜子才洗澡,随后擦干头发去阳台晾袜子,翁远思立在推拉门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在他的裤腿上。因为没有准备睡衣,小莲拿了他的短裤和休闲便衣穿在身上,尺码不合适,所以显得他胳臂和腿更细了,脸和胳膊似乎也缩小了一圈,宽松的短袜堆在脚踝处。踮着脚走来走去的样子瞧着像小兔子一样,有点可爱。

      一阵微风拂过,翁远思抖了一下,耳朵像是被人用打火机晃了一下,烫了起来。

      想什么呢,翁远思拍了拍脑袋,拉上门回了卧室。

      还是开了空调的室内让人心静自然凉,他想,正打算脱了衣服睡觉,衣服脱到一半横在肚子上,门忽然开了,小莲探了颗脑袋进来笑眯眯地问他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翁远思不慌不忙地把衣服往下拉,扯着衣角说:“没,没有啊。”

      “那你过几天陪我去逛漫展可以吗?”尊小莲满怀期待地说。

      翁远思想到那一身的行头、约妆费、一来回的车票、食宿费和上百块的门票就肉疼,这些年陪小莲去过的漫展来来回回就那些,展厅的各个角落、每个展厅有多大、隔多远有厕所他都如数家珍了。

      “这次你想COS哪个角色?”

      以前想着他谈恋爱了,没时间去,结果谈了很快又分手了。后来想着他快上高三了,学校强制性住宿的话就没有时间玩了。今年原以为他忘了可以省下一笔钱,谁知他还记着。

      现在正值暑假,自己又辞了职,陪他去了那么多次,这一次要是不去的话,似乎有点看说不过去。

      “我想cos佐助。”尊小莲信心满满地说。

      翁远思倒抽一口凉气,还成,这次不是王者荣耀、阴阳师角色,不需要什么夸张的装备。

      “你陪我去吗?”尊小莲眨着星星眼问。

      “行。”

      翁远思不想扫他的兴,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说:“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角色,鸣人、鼬神、卡卡西、还是大蛇丸?”尊小莲摇摇头:“我感觉白适合你。”

      “白,动漫里一出场就戴着暗部面具的白吗。”

      “嗯,”

      翁远思心里有点小失望,小莲COS佐助的话,他不是鸣人、鼬神。再不济也应该是卡卡西。可话是他问的,小莲也只是表达自己的倾向而已。

      “那行吧,那就白吧。”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定服设和毛娘,叽叽咕咕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一切都确定好,包括门票住宿费什么的。按以往约好的,住宿费是翁远思来挑,门票钱由小莲来订。

      其实做好妆造和发型什么的,真正逛漫展要不了多长时间。只是逛完之后搭地铁、便车连夜回来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很多年以前,有两次逛完之后小莲嚷嚷着脚疼,累,翁远思没辙,只能忍痛给他订酒店。

      要说他为什么总找别人借钱,拆东墙补西墙,入不敷出,有大半根源就在这里。尊小莲爸妈出远门的时候交代他帮忙照顾儿子,他没帮上什么忙。尊小莲极度自律,不需要他操心。只有逛漫展这一件实在太费钱,出门一趟,回来算账必定多花出去一两千。尊小莲自己有零花钱不觉得,翁远思却不一样,小莲不知道翁远思到底有没有零钱,有多少也不清楚。就算他问了,翁远思好面子,也不会说实话。

      他的很多习惯在一定程度上受了小莲的影响,小莲是有计划的花,他却是打肿脸充胖子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却又难以改掉,多少次想拒绝不去漫展,又开不了口。就这么日复一日的。翁远思借的钱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终于刹不住车,彻底摆了烂。

      还好现在还清了,全都还清了,只欠小莲一个人。

      收拾沙发准备回房睡觉时,翁远思尝试着开口跟小莲谈还房租的事,说已经通过交易软件转过去了,让他收一下款,小莲从沙发上回过头,凝视着翁远思,脸色阴沉沉的,没有作声。

      “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不等翁远思开口表达歉意,小莲先一步质问他:

      “如果你非要算的话,那我们在一个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去你家找你玩,姨妈留我吃饭,晚上和你睡一屋子的天数是不是也要单独搬出来算个明白?”

      翁远思没说话,他和小莲之间,总会直接或间接因为钱的事闹别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翁远思一千个,不,一万个不愿意花小莲的钱,哪怕是一块钱他也记在心里。

      见翁远思不说话,小莲也闭口不言了,关了电视,掀开毛毯下了床,径直走到门边换皮鞋。

      “你去哪?”翁远思问他。尊小莲顿了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谈笑的场景,仿佛一场闹剧。

      ——

      转到交易软件上的钱超过二十四小时不收就会被退回,翁远思知道,可他还是希望小莲会收下。

      离开学时间还有二十来天,翁远思的姐夫介绍他去朋友开的俱乐部打零工,薪资一日一结。

      “昨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在开会,关机了没听见。”姐夫请俱乐部老板、阮笛吃烧烤,把翁远思也叫去了。喝得半醉时,姐夫跟他解释了一下电话打不通的缘故。

      翁远思没往心里去,对着姐夫和俱乐部老板敬了几杯酒,就自顾自喝饮料去了。

      散席的时候,阮笛在背阴处悄悄拉住他,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托你了。”

      翁远思点头“嗯”了一声,低声说:“我只负责给他信,至于他给不给你回信,我不知道。因为距离我上一次给他写信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即他上大学的四年时间,两人除了一起逛漫展,年下在母亲的督促下邀请小莲一起过年,很少聚在一起。

      阮笛见他有压力,反过来笑着安慰他说:“没关系,只要他看了我写的信,回不回都不要紧了。”

      翁远思内心惶恐,要紧的是我现在跟他的关系闹僵了啊。

      但他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来,对于阮笛来说,他俩之间的这点指甲盖大小的事生分,压根就没必要。

      说到底还是他介意小莲因为他不还钱而不相信他,跟他划清界限,所以主动还钱。尊小莲恰恰相反,每次都误会他的意思,觉得他会把两人间的友谊和金钱画上等号。

      可他觉得,正是因为两人是朋友,才更应该丁是丁卯是卯,爽快地收下才对嘛!

      翁远思骑着脚踏车边兜风边神游,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小莲租房的小区附近。在进去和不进去之间来回摇摆了三分钟,翁远思选择最便捷的方式——打电话。

      不用看到对方的脸,只需要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就好。

      “喂……”电话拨通的刹那,翁远思捂着鼻子怂了。

      “干嘛?”尊小莲听到他在电话里呼气吸气,不知道是哭还还是笑。

      “咳咳,有人给你写了一封信,你下楼来拿一下。”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你不看我扔了哦?”

      “随你。”

      “人家用了心写的,你就看一下吧。”

      “……不看。”

      “行吧,挂了啊。”

      翁远思拿着那封烫手的信,推着脚踏车寻思着找个垃圾桶撕成细条子丢掉,回头再编个借口糊弄阮笛,就说尊小莲看了,但是还是不想同他“和好”。

      许是好奇心作祟,在撕信之前,翁远思没忍住拆开了信纸,入目第一行,阮笛打了直球,说在俱乐部见过小莲很多次,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了。之后接近他,闻到小莲身上喷的香水味,愈发情不自禁。后面大段大段全是介绍自己的“生平”和交往对象……翁远思一目十行看完,只记得一句“喜欢你身上喷的香水味道”。

      翁远思抬起肩袖闻了闻身上喷的香水味,一股不适感爬上头皮。他和小莲对香水的偏好完全一致,买的都是宝华同款,偶尔买了其他系列也会特意多买一支寄给对方试用。但是一想到那个画面……阮笛痴汉一样贴在小莲衣襟周围……他就浑身汗毛倒竖。

      恶心,恶心透了!

      翁远思将信纸撕的稀碎,愤然骑车跑回了家。

      “你是狗吗,喜欢蹲着看门?”

      翁远思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上楼,于房门口的栏杆处看到缩着一团的模糊人影。

      人影听到他的话,垂着头抱着一套从干洗拿回来的衣服站起身,倔强地说道:“我是来拿我的袜子和衣服的。”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要了已经扔路边给流浪狗当窝了。”翁远思边掏钥匙开门边笑。

      “你骗人,你不会扔的。”

      翁远思前脚刚进门打开室内顶灯,尊小莲后脚就推着他的背挤了进去,三两步跑到沙发边将衣服一扔,转头就去阳台收自己的衣服和袜子。

      翁远思点开手机看时间,二十四小时过去了,钱原路返回了他的账号。

      “信呢?给我!”尊小莲抱着衣服和袜子向他伸手。

      翁远思从冰箱里拿了一杯冰可乐,懒懒地往沙发上一躺:“你不是不看吗?”

      “我现在想看了不行吗?”

      “已经撕了!”

      尊小莲的手悬在半空里:“撕了?”

      “嗯,回来的时候扔路边垃圾桶了。”

      “别骗我……”尊小莲微笑着伸手想翻翁远思的衣袋。

      翁远思见他笑了,不觉有些烦躁,大力地推开他,吼叫道:“骗你干嘛,撕了就是撕了!你又不看,我留着那玩意儿干嘛。”尊小莲抖了抖肩膀,茫然失措地站在那里,抱着衣服缓缓坐在沙发上欲泣。

      “我吊,不就一封破信至于吗?”翁远思狂翻白眼,咬着牙冷嘲热讽道,“你要是喜欢他,就去找他啊,让他天天给你写。谈个恋爱把你脑子谈出毛病了,一会儿说不看,一会儿又要看,拐弯抹角的发什么神经!”

      “……”静了一会儿,小莲抽抽鼻子,声音哑哑的,“我以为是你写的。”

      ……大写的尴尬。

      “看个屁,小孩子才写信。”翁远思耳根通红,火大得很,只有一股冲动,想把卧室里昨儿才写到一半的各色信纸明信片点把火全烧了。

      “他写的信我已经撕了,你想看可以去找他,他那应该有备份。

      翁远思抓了抓后脑勺,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打火机,点了两下确认有火,随即厌烦地关上了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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