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万年》铁锅炖海棠

7、还有多远 还有多远

　　晚上九点半，还在加班的翁远思收到一条红色预警消息，台风“薄沙依”会在后天早上登陆，预测是12级。

　　翁远思暗自庆幸，这可是上天的旨意，广城漫展肯定是去不成了。

　　“小莲，收到天气预报没有？明后天有台风呢，12级，漫展，大概是去不成了。”翁远思用惋惜的声音说完，连接下来怎么安慰对方的台词都想好了。

　　“知道。”尊小莲给自己报了补习班，按天算，包早中晚三餐。补习班的老师是隔壁大学的数学教授，家境一般，育有二女在读博，寒暑假期间，教授会联系附近高中的班主任，问带的班级有没有学生需要课外辅导。

　　与小莲一起参加课外补习的学生有十来个，都是附近高中部的老师推荐资优生，因为教授个人授课风格的缘故，喜欢自言自语，一般学生根本听不懂他的课，能来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固定的那十几个人，其中一人便是与小莲在同一个班的英语课代表，名叫温学艳。

　　“啊，你也喜欢逛漫展啊！”吃了晚饭，整理练习册准备回家，温学艳不经意间看到小莲在查漫展门票，新奇之余叫出了声。尊小莲摁灭手机，回眸盯了她一眼。

　　“一个人去吗？我还以为咱们班只有我一个人玩二次元呢！”温学艳像发现同道中人似的，显得异常激动。尊小莲没回话，他从小就不擅长跟不相熟的人沟通，不合群惯了，即便对方和自己兴趣相投，表现得有多渴望与他交流，他也不愿意。

　　“不想和对方说话，礼貌性地敷衍一下结束话题也好啊，扭头就走的话别人觉得你这个人很差劲唉。”翁远思教过他很多次，他就是不肯照做。他认为别人说就说呗，并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就像现在，他直接无视掉温学艳，自己骑车走人了。

　　——

　　翁远思又接到了阮笛的电话，问他，小莲有没有看到信后怎么说。

　　翁远思心虚得很，歉意十足地说:“笛哥，你之前气势汹汹在他家楼下堵他，用别人手机打电话轰他，说要弄死他的那些话太吓人了。他胆子小，怕了你了，那封信他没看，直接撕了。”

　　阮笛无力辩驳:“我只是装装样子吓唬他，我没想拿他怎么样啊!”

　　翁远思替小莲不平:“可他认识的人少，从小规规矩矩就没离开过本市。你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恐吓，已经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你知道吗，所以……”

　　阮笛沉默地挂了电话。隔了一会儿，在微信上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让他放心，我不会再找他了。

　　翁远思舒了口气，笼在心头的阴云即刻烟消云散。

　　“这么开心啊，是明天有什么安排吗？”负责归置餐桌的另一名服务员问翁远思。

　　翁远思说没有，他将这种放松的心情归于不用去漫展，原先定好的服设和妆发配件等也擅自退订了。

　　炫9甜点俱乐部周遭茂树林立，风吹的声音沙沙作响，安全起见，老板通知暂停营业三天。

　　“远思哥哥……”翁远思骑脚踏车回家，几滴冰凉的雨珠时不时从脸上滚过。

　　“漫展门票官方已经全额退回来了，酒店的钱，你退回来了吗?”

　　翁远思:“退了，扣了10％。”尊小莲在电话那端静了一小会儿，说:“广城去不了的话，我们去申城好不好?那边没有台风。”

　　翁远思连忙切屏看了一眼申请退款的某交易软件上的定金，卖家拒绝了申请，说是白的白毛已经在制作完成，马上寄件不支持退定金。

　　翁远思又查了一下成品服设，卖家还没发货，但界面上有“取消申请”的选择键。

　　“要去吗?”翁远思问小莲，也是在问自己。

　　这几天与小莲似乎不是很愉快，如果不是约定逛漫展，恐怕二人也没有什么理由联系对方，挨到年下再聚到一起吃年夜饭，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你想去吗？”看似在反问翁远思，其实答案就藏在字面上，他想去申城，不想去也不会问了。

　　但他没出过省，对交通工具和路线很不熟悉。平时去市内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只会搭出租车这一种交通工具。翁远思曾告诉他有滴滴之类的便车可以拼，他也不敢坐。偶尔跟团坐大巴车游玩，也是翁远思陪着，他才没那么多顾虑。

　　“有高铁票，可以坐高铁去。”其实翁远思更想带他体验坐火车或是坐飞机的感觉，可是时间和金钱二者皆无只能作罢。

　　“好啊好呀!我定漫展票和高铁票，你定酒店，明天见。”

　　翁远思“嗯”了一声，有小莲的这句话他才算是踏实了，不用为超出的预算伤神。

　　——

　　省内的快件配送就是快，翁远思次日一早就接到了站点打的电话，说是有两个快递叫他去拿，拿回家拆开盒子看时，却都不是他下的订单。

　　翁远思抖开衣服看了看，像是佐助叛逃木叶村后才会穿的服设，里面还送了赠品，一把可拼接的草薙剑，两张咒印贴纸。难道是小莲另外给他配的衣服吗？这也不对啊，尺码小了很多根本不是他能穿的。

　　“小莲，你的快递到了。”翁远思忽而记得之前小莲问过他出租屋的地址。定然是之前想着要躲阮笛好几天，所以填了他的住址。尊小莲接了电话，很快拖着行李箱过来了。

　　为啥不选小佐助的蓝衣呢。翁远思看着小莲直接在T恤外面套开到腰的V领衣服，有点不能接受。

　　去年小莲出了还原度超高的杀生丸，他出紫衣奈落，跟在后面整理了一路的尾巴，举着手机给他拍照，累的够呛。今年服设是简便了好多，不过还是那么惹眼。

　　穿了内增高皮鞋的小莲，高出了半截，搭上定做的服设，就好像瞬间长大了一样。

　　翁远思坐在沙发上看小莲摆弄他的衣服和定做的毛发，淡淡地说了一句:“穿这套的话，要买肌肉衣吧。”

　　“不用。”尊小莲早有准备，为了cos白衣佐助，他每天下楼跑步，周末健身房打卡，坚持了两年，有自信能最大程度还原心中最喜欢的动漫角色。

　　等翁远思的快递也到了，两人收拾好行李箱一起下楼，坐上预约去高铁站的私车。

　　“感冒还没好吗?”翁远思见小莲鼻子上冒细汗，递了一张纸巾给他。尊小莲偏过头，凑到翁远思耳边捂着脸小声:“已经好了。这个人为什么不开空调，好热啊。”

　　“师傅，多久能到站啊?”翁远思抚了抚小莲的肩膀，问前排的私家车车主。

　　“走高速，不堵车的话，大概一个半小时吧。”

　　“这样啊，还蛮久的。对了，师傅能把空调开一下吗？”

　　“哦，不好意思啊，我忘开了。”师傅丢掉手里的烟头，关上了车窗。

　　私家车比预计的早到高铁站。

　　“不舒服吗？”下车后，小莲拖着行李箱沉默着走路，面部状态瞧着很不好受。尊小莲摇摇头，他想说车里烟臭味很重被熏的想呕，不过想到车是翁远思为了节约车费约的私家车，也就不好说什么。

　　“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漫展也不是只有那一天，休息好再去也不迟。”

　　带着小莲进站后，翁远思顺手拿走了小莲的行李箱。

　　“还有多远?”尊小莲耷拉着眼皮跟在翁远思后面问。

　　出了高铁站就是申城商业街，行人攒动如蚁，和往年的许多次一样，翁远思定的酒店或者宾馆所处位置必然是离漫展地址相去甚远。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尊小莲顿住脚步，抬眸望着左手边近在咫尺的会展中心大楼，心里苦笑，去年，前年……每年你都是这样说的。

　　“走吧，就在前面。”翁远思单手推着两个行李箱并行走过来，拉住小莲的胳膊。

　　川流不息的车灯在小莲的脸上变换移动，小莲疲倦地被他拖着走了十来步，忽然甩开了他的手。

　　“我累了，不想走了。”为了出喜欢的角色跑步锻炼可以，但是为了省钱多走超过一公里的路，他没来由的觉得委屈。

　　“出来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不闹交的吗？”闹交即所谓“吵架”，翁远思心知自己脾气差，为防小莲半道上自己打车回来被司机宰，他提前向他打了包票。尊小莲对他这种“错在我，但是你也有责任”的PUA行为早就过敏了。

　　“我真的不喜欢走路!”尤其是在陌生的不熟悉的城市，自己仿佛就是个外来入侵者，路人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倍感压力。

　　“这回是真的，就在前面，你信我好不好?”翁远思弯下腰，把小莲肩上的单肩包套在自己脖子上。

　　类似这般补偿式的行为又上演了，小莲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了，不跟他走又如何，都这个点了，也不好定别的近的酒店吧。

　　“三十步，二十六步，看到了吗？那，玉兰酒店就在前面。”翁远思单手指着前面的灯牌，回眸朝小莲挥着手机微笑。

　　“……”尊小莲快步走近，看着他手机上的定位，又看了看前面巍然屹立的大楼，眼睛微微发红。

　　“没骗你吧，明天最多一百步，不，八十步也能走到展厅。”翁远思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滚热汗水，看着小莲露出笑容，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小莲喜欢住这样的地方，果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想住的我住不起，我能住的他受不了，所以我们这辈子注定不会是最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