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万年》铁锅炖海棠

12、礼物 做朋友难道

　　尊小莲第一次买飞机杯是在找人P图假装同性恋搬出宿舍不久后的事。

　　其实住在宿舍的时候他就很想买了，原因无他，青春期晨/勃的次数愈加频繁，让他无法专心学习而已。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晨/勃是进入青春期的男生最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可是尊小莲觉得很羞耻。

　　在他想来，那应该是有对象或者单相思才会触发的身体反应。可是他没有暗恋的对象，对直接或间接找他表白的女生也不感冒。

　　尊小莲有在网上查过别人晨/勃的时间长短，发现自己是属于半小时以上的“特殊”人群，在这段时间内无论通过什么办法他都没法站着像往常那样正常走路，只能低着头每天假装自己没睡好觉，实际上他精神亢奋得能绕着操场跑十几圈。

　　买飞机杯是网上看到的建议。因为用手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弄才会缓解。即便是“按图索骥”一样下载了很多自己喜欢的演员的写真集，照着别人分享的教程试了不下十遍，他也没有感觉，某次着急了下手重了弄疼了，半夜自作自受跑了好几次厕所，次日上课无精打采，见谁都没有好脸色。

　　就这样煎熬地等到晚自习结束，正逢周末，可以自由出入校门。尊小莲本来没有出去的打算，看到校门口挤了很多人，热闹得好像超市打特价似的，他就更不想出去了。

　　嘈杂的声音会让他烦躁，他不喜欢这类看起来很愉快充满活力的氛围，会主动避开，偏偏那天有个女生来找他说话，很认真地跟他说:“同学，校门口有个男生找你。”

　　尊小莲第一直觉是翁远思，一年之中他们见面的时间非常有限，但是每次相见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都会玩得很愉快。

　　可是毕竟很久没见面了不是吗，尊小莲在心里嘀咕，突然来访也不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心里虽然不高兴，可尊小莲还是跟着那个女生出了校门。

　　“喂，我在这。”保安室旁边的绿化带里站着一个男生，笑容满面地朝尊小莲招手。

　　是那个执着地想要通过他联系翁远思的男生。

　　以往见面时，男生总是面容沉郁，这次见到他却朝气蓬勃一脸笑容，尊小莲不自觉地有些失落起来。

　　他猜想，那个男生一定是联系上翁远思了吧。可是若是联系上了又来找他干什么呢?

　　“什么事？”尊小莲板着一张脸问。

　　如果对方是来感谢他的，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以后再也不跟翁远思玩了，他忽然讨厌这个喜欢翁远思的男生了，讨厌他的执着，讨厌他是同性恋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找他。

　　“嗯，有点小事……”男生的笑容很勉强，大约是看出尊小莲有点不大乐意见他，与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就开始长话短说了。

　　“因为我妈妈工作调动的关系，我要转学了。”男生慢慢地走在他身侧，低声说，“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愿意帮我联系他，同我讲他的事。虽然……他一次也没有联系我……”

　　男生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关于喜欢他的事，如果不是联系上他，想见他，我也不会来找你。事实上，我知道这些都是徒劳的……他是正常人，不会因为我一次次纠缠而心动……”

　　“可我，我总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找了你。现在也是时候放手了，不会再麻烦你了……”

　　尊小莲感觉有被冒犯到了，心里很不爽。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既然决定放手了就该悄无声息自动消失，为什么要来通知我，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垃圾桶。

　　之前因为照顾男生的情绪，他没有多问有关男生的事，这一回，既然对方冒犯他了，他也不想继续做好人了。

　　“其实翁远思不联系你，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你明明和别的男生交往了，该做的都做了，又假装深情来找他，他就算性取向是男，也不可能会接受你。”

　　男生“咦”了一声，吃惊地停下脚步:“他……他是这样和你说的吗?”

　　尊小莲鄙视男生:“怎么，难道他说的不对?”

　　男生几乎要哭出来了，捂着肚子半弯下身:“他撒谎……我只是恋慕他一个，喜欢他……喜欢他待我的好，在我爸妈离婚……在我最难过的时间一直陪着我，像大哥哥一样安慰我，关心我……我怎么会和别人……”

　　尊小莲看着男生悲痛到站立不住的反应，瞬间明白翁远思跟他说的都是假话。

　　以往，翁远思也对尊小莲撒过谎，不过都是一些很小的微不足道的事。这次，关于翁远思“拯救”了这个男生，让对方产生了超越友情之外的感情，却又极干脆地与地方断绝来往，甚至在背后诋毁对方，尊小莲第一次感到迷惑。

　　他无法理解翁远思前后矛盾的做法，既然主动去关心对方了，那起码两人之间是存在过友情的，可是就算是明白对方的心意了，感觉不舒适想结束来往了，也不该去诋毁啊，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差劲了。

　　尊小莲又回到了同情男生的位置上了，开始讨厌翁远思了。

　　适逢那个周末是节假日，翁远思在他妈妈的敦促下，打电话邀请尊小莲过家里去吃饭，尊小莲在宿舍看到好久不联系的翁远思打来的电话就生气，直接挂断了。

　　翁远思隔了一会儿又打了一个过来，手机铃声持续响了好久。

　　尊小莲翻身下床，看了一眼全都走光了的静得像个冰窖的宿舍，终于是耐不住性子接了他的电话。

　　“干嘛?”

　　翁远思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烦，笑着说:“怎么了?打扰你学习了吗？”

　　“没有。”

　　“嗯，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个……我妈叫我问你，要不要到我家吃饭?要的话，我去校门口接你。”

　　“不要！”尊小莲心里想去，嘴上毫不客气先一步回绝了。

　　“这样啊，那明天周末，你要不要出来玩?”

　　尊小莲早就猜到了翁远思的套路，如果他不去吃饭，翁远思就会邀请他出去玩当做“补偿”。

　　倘若他不想出去玩，翁远思接下来就会问他想吃什么，然后上网给他买零食寄到保安室。

　　假如他说没有想吃的，翁远思就会直接往他手机号上充值转账，有时候是五十，有时候是一百……数目不大，但是尊小莲每次看到话费到账就有一种奇妙的被讨好的感觉。

　　尊小莲每个月的手机套餐有五百多分钟的话费，若非他爸妈忙中抽空主动打电话，他基本上是不会打电话的。

　　生活费每个月都是固定转到银行卡上的，他手机卡、饭卡、溜冰卡、理发卡缺钱了都是自己从银行卡转，但是偶尔……听到同宿舍的同学甜言蜜语和父母各种撒谎周旋要更多电话费和其他生活费，他还是会没来由地羡慕。

　　“不想玩。”尊小莲就等着翁远思给他充话费，钱不多，但是每次收到移动公司发的到账信息他都会开心好久，可以在舍友们聊天的时候适当地，底气十足地插入一句“我家，是我哥经常给我充电话费”，然后喜滋滋收割舍友嫉妒的目光。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翁远思按部就班问。

　　尊小莲:“什么也不想吃。”直接一点，给我转话费就好了，他在心里美滋滋地催促着。

　　翁远思用诱惑的语气笑着说:“真的不想吃吗，我已经骑车到校门口了，看到附近好多摆摊卖烧烤的，烤鱿鱼，烤茄子，烤麻辣小鱼头，闻着可香了。”

　　五分钟过后，尊小莲穿着睡裤，裹着校服外套溜出了校门。

　　尊小莲并不是很热衷于吃烧烤，他打心眼只想要翁远思给他转话费。但如果翁远思已经到校门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尊小莲知道翁远思这人最懒了，才不会在非法定节假日来找他，之所以出现在校门口，肯定是姨妈指使他，让他过来接他吃饭，或者顺路过来之类的吧。

　　不管是哪种，尊小莲都不想去思考，他是喜欢安静，可是一个人的宿舍也太冷清了，昏暗的，狭窄到只容两个人并肩的走廊，黑洞洞的看不见人活动的教学楼，晚上出去走一走，特害怕回头，就像被关进判了死刑的监狱一样压抑。

　　尊小莲喘着气出现在翁远思面前时，对方已经点好了一部分菜。

　　“想吃什么，点吧。”翁远思把露天的椅子挪过来，指了指桌上的菜单。

　　尊小莲随意点了几样素菜和荤菜，坐在翁远思身边玩起了手机。

　　翁远思也玩手机，他俩每隔很长时间再见面，总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场面。

　　在一起玩是极融洽很开心的，偶尔打打闹闹，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血缘上的亲兄弟。一旦分开之后就基本上等同于绝交，可以几个月互不联系。

　　起码在翁远思看来是“正常”的。

　　尊小莲心里明白，翁远思和爸妈都是一类人，联系的时候热情到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联系的时候就好像不存在。

　　区别在于，一年当中他至少可以见翁远思一次。

　　尊小莲很珍惜这种为数不多的见面，因为两家是亲戚的缘故，对他来说，翁远思就好像是爸妈给他留的一个“礼物”。

　　因为爸妈小时候对翁远思太好，所以翁远思在他妈妈（也就是尊小莲的姨妈）的强烈敦促下，会来见他，陪他玩。

　　“吃吧，再不吃凉了。”翁远思伸手点了点桌面，低头继续玩游戏。

　　尊小莲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已经吃完了，只剩自己了。

　　为什么每次吃烧烤都是这样，就不等我来了再点，然后一起吃?尊小莲心里不舒服，他也不好明说，自顾自吃完了就起身去付钱，翁远思这才切断了游戏画面，抢在他前面付钱。

　　尊小莲不想和他抢，他起身付钱是个幌子，就看翁远思是继续玩游戏还是会从游戏里跳出来搭理他。

　　“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翁远思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尽职尽责”地问。

　　尊小莲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校门口的夜市摊他早就逛够了，哪里卖什么他一清二楚，哪家的价格和味道都公道他也都明白，只是……就这么回宿舍的话有点不甘心。

　　尊小莲自顾自往前走，翁远思在后面跟着，看到有单独烤蒜蓉粉丝扇贝和生蚝，或是卖锡纸花甲粉的，翁远思都走上前去问尊小莲要不要吃，手机扫码的界面一直开着，就等着说尊小莲说想吃，他便去扫码付钱。

　　尊小莲一想到翁远思是在尽“义务”，心里就愈发不舒服了，很想逃回宿舍蒙头大睡。可这样的话，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端午，中秋，还是国庆，过年?

　　尊小莲不想回宿舍，他旁若无人地穿过烟火味十足的夜市摊，把身边擦肩走过的和他打招呼的同学都无视掉，走到夜市的尽头，那里有一条低矮破旧的长木凳，平时只有环卫工人和会坐上去休息。

　　尊小莲刚坐下，翁远思也跟着坐下了，手机息屏放进了口袋里。

　　“小莲，最近还好吧，在学校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尊小莲皱眉，我又不是爱惹事的小朋友，也不是不会说话的笨蛋，别人欺负我干什么。

　　翁远思把手搭在膝盖上，背往前倾蹭了蹭他的肩膀，歪头看着尊小莲气鼓鼓的脸，笑着说:“我看你好像不开心啊，学校里真的没有人找你麻烦吗？”

　　尊小莲冲翁远思龇了一下牙，又垂下脑袋并拢双脚，盯着自己脚上洗完澡后穿的凉拖鞋说:“拜托，我只是有点冷而已。”这是个糟糕的借口，万一翁远思让他回宿舍保暖的话，尊小莲特想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不穿暖和一点的鞋子?”

　　“谁知道你来得这么快，下楼的时候一着急就忘记换了。”

　　尊小莲把责任推给了翁远思，翁远思倒也没催他回宿舍，而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利超市:“要不要我去给你买双毛拖鞋?”

　　尊小莲皱眉，心说又来了，什么要不要的，直接一点买一双不行吗？

　　正这么想呢，翁远思已经起身了，估摸着真要去买了。尊小莲连忙又拉住他的手臂:“算了，不用买了，我宿舍里已经买了两双刚好可以换着穿了 ，再买的话放不下了。而且，我已经有点困了，再坐几分钟就回去了。”

　　翁远思听他说得合情合理，也就坐了回来。

　　尊小莲这才放开他的手臂，小声:“对了，远思哥哥，那个……喜欢你，喜欢你的那个男生昨天又来找我了。”

　　翁远思“嗯”了一声，立刻露出反感的表情说:“你别理他就行了。”

　　“可……”尊小莲刚说了一个字就住了口，感情的事他不太懂，但翁远思不喜欢那个男的，那也不是他的错。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尊小莲又对翁远思恢复了以往的态度。翁远思诋毁那个男生，应该是被对方纠缠到不得不划清界限了吧，所以不得不甩开他吧，一定是这样的。

　　尊小莲与翁远思分别回宿舍的路上，还在替那个男生叹息，为什么非要表白不可呢，就这样做朋友难道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