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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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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分,外卖准时送到,两人敞开肚皮大快朵颐了一番。
尊小莲一整天只啃了个汉堡,喝了些热可可之类的饮料,突然往肚子里填了这么多东西,忍不住打了个嗝。他偷偷瞥了眼翁远思,见对方正戴着耳机打英雄联盟,没注意到自己。
接连又打了几个嗝,怕打扰翁远思玩游戏,尊小莲悄悄溜出房间,去了公共阳台。
“要不要再续住一天,明天再回去?”不知何时,翁远思从他右手边冒了出来,倚着栏杆俯视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尊小莲吹了好一会儿暖风,饱嗝早已消散:“去哪都可以吗?”
“嗯,你想去哪尽管说,明早我带你去。”
“我想去迪士尼。”
翁远思一咬牙一跺脚:“行,门票AA制吧。”
“我请你。”尊小莲真心想感谢翁远思,不仅陪自己远赴千里之外的城市逛漫展,还愿意陪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翁远思摆手:“不用,我自己出就行。”花别人的钱他向来问心无愧,借了钱也能拖就拖、能缓则缓,唯独不想欠小莲的。
他怕看见母亲那张狠厉的脸,更怕听见她劈头盖脸的怒斥——“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连小莲的钱都要骗?他爸妈以前对你多好,每年给你发大几百的红包,把你当亲儿子宠到八岁,你连吃带拿还不够,还要恩将仇报欺负小莲,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是真心想请你。”尊小莲抬眸,眼神格外诚恳。
翁远思捂着袖子里嗡嗡震动的手机,摘下单边耳机:“我爸打来的。”尊小莲点点头,示意他:“你接吧。”
翁远思按下接听键。
他爸是个汽修工,观念传统得很。每个月省吃俭用,赚的钱一半用来养家,一半存着给他买房子,还说等他有了女朋友,就催他赶紧考驾照,再给他安排一辆车。
“听你妈说你想学什么汉语言?汉语言是啥?学出来能当语文老师吗?”翁远思没开免提,他爹的大嗓门却震得他耳朵发疼。
翁远思掏了掏耳朵,把手机音量调小:“汉语言就是辅助提升中文写作能力的,不是专门为了当老师学的。我都了解过了,没必要报班,随便买几本书看看就行,偶尔还能写点歌词什么的。”
“你妈说你想去报名读书,我问了你姐和你姐夫,他俩都不知道,就来问问你。你要是想读就去读,不管学得怎么样,尽力了就好,爸供得起你。”能听出来,他爸是真的尊重他的意愿。
“我不想报。”他已经22岁了,自打高中起,他妈就总在他面前抱怨家里开销大,要是知道他爸出钱让他读书,往后少不了又是没完没了的念叨,针尖对麦芒的争吵怕是躲不开。
“远思……”
“说了不报就不报!我在外面吃饭呢,挂了!”尊小莲在一旁静静看着,翁远思对亲生父母的态度实在太差,像一头易怒的老虎,稍有不慎就会触怒他。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尊小莲乖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翁远思坐在沙发上脱衣服,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白色扭蛋:“你确定不要的话,我就扔了?”他走到床边,把扭蛋递到小莲面前。
尊小莲抬了抬下巴:“放餐桌上吧。”他讨厌送扭蛋的人,但动漫角色是无辜的。
“门票,买一张就好。”
“嗯。”
“佐助的衣服呢?我待会儿下楼一趟,把白色的衣服送去干洗店,明天取回来,你的要不要一起带过去?”
“可以,在行李箱里。”
行李箱的扣子弹开的瞬间,尊小莲警钟骤鸣,倏地从床上蹦了下来。
但已经晚了。行李箱就摆在眼前,刚才洗完澡后,他用干纸巾包着偷偷塞在箱子一角的便携飞机杯,就那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花花绿绿的避孕套,以及十几张自印的物料——都是找画师约的稿子。
物料上的一张人设图格外显眼:一个穿着宽松蓝白校服的少年,蜷缩在沙发上趴着睡觉,身边堆满了高考前必刷的各科试卷。
尊小莲的脸“唰”地红透了,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又像被狠狠剐了一刀,撕裂般的痛感蔓延周身。
“你自己找吧,找到了给我。”翁远思闭了闭眼,空着手从他面前走过,去沙发边倒水喝。
“找好了。”尊小莲垂着头,把装着脏衣服的密封袋放在藤编椅上,等着翁远思发话。
翁远思拿起密封袋塞进自己的衣兜,说了句“拜拜”,拿着手机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该怎么解释他才会信呢?尊小莲歪坐在沙发上。那张照片是他用拍立得偷拍的,氛围清新又唯美,是他所有照片里最喜欢的一张。
拍的时候,他只把翁远思当哥哥,压根没有别的心思。拍完没多久,翁远思就参加了高考,顺利毕业了。从那以后,断断续续有人来找他,问翁远思的近况,要翁远思的新手机号。
这些人里,有个个子不高的男生,锲而不舍找了他二十多次。
“他去打暑假工了。”那时尊小莲还在上初中,隔三差五被陌生人敲门,只觉得烦,压根没往性取向这种事上想。
“他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吗?”男生面露忧伤地问。
尊小莲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就住他家隔壁,平时很少联系。”
男生不信,拿过他的手机,给备注“远思哥哥”的人打电话,打不通才肯相信他没撒谎。
“他要是回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男生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递给了尊小莲。
之后男生又来过几次,都因为没见到翁远思、电话也打不通,只好作罢。
那年除夕,早上六点左右,天还没亮,一个陌生手机号把尊小莲吵醒了。他猜多半是翁远思打来的,接起一听,果然是。
“小莲,新年快乐!”
“远思哥哥,你又换手机号了?之前那个不用了吗?”
“欠费了。”翁远思的理由永远是这一个,“你以后有事就打这个号。对了,你现在在家里,还是在姥姥家?”
“嗯嗯,在姥姥家玩呢。”
“下午一两点我去接你,骑电瓶车,还是打车?你选一个。”
“电瓶车吧。”他不想让翁远思花钱。
“好,穿厚点,外面刮风,小心冻着。”
说是一两点,翁远思向来会比约定时间早到三四个小时。他骑车到姥姥家时,尊小莲正提着篮子,在院子里的小池塘边喂鸭子吃生菜。
“小莲,给你压岁钱。”一见面,翁远思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信封每年都是一样的,上面印着一对金色的小兔子,里面只有两百块钱。为了让红包看起来厚重些,翁远思每年都会去银行换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谢谢远思哥哥。”这笔钱比起其他亲戚长辈给的,确实不算多,但尊小莲格外开心。翁远思的到来,给了他一种踏实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爸爸妈妈还陪在身边一样。
听完道谢,翁远思总会摸摸他的头,然后陪他和姥姥一起上街买年货,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姥姥家有一只大胖橘猫,翁远思总爱把它搂在怀里,挠它的下巴,摸它肉乎乎的脚垫,还会握着小猫的前爪,模仿猫的动作去薅尊小莲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当成猫砂盆似的扒来扒去。
“别弄了,痒……”尊小莲被逗得缩着脖子笑,躲来躲去,最后索性跑到姥姥的炕席上趴着。
“喵喵,喵喵……”翁远思搂着猫学猫叫,依旧不依不饶,闹得尊小莲呜呜地喊姥姥救命。
姥姥听见喊声,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弯腰扶着门框,擦了擦围裙,颤巍巍走进里屋,看见他俩歪在炕席上打闹,无奈地长叹一声:“欸,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嗤嗤抓抓的。”嘴上这么说,却没制止,只是对翁远思招手:“那猫爪子尖,可得留心着点,别划到小莲的脸,要是破了相,以后可不好讨媳妇。”
两人听了,忍不住嗤嗤地笑,依旧自顾自地嬉笑打闹。
直到翁远思的姐姐打电话来催,他才停下,对并排坐着的尊小莲说:“我们回去吧。”
骑车驮着尊小莲回家的路上,小莲搂着他的腰,把那个男生找他的事说了:“你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你们不是朋友吗?”
翁远思语气冷淡:“你别理他就行。”尊小莲沉默了片刻,想起那个男生打不通电话时愁怨的眼神,又说:“我看他挺担心你的。”
翁远思解释道:“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我读的那所二流高中,没几个认真读书的,学校管得也松,坏学生很多,人际关系复杂又混乱,你不懂。以后他们再来找你,直接无视就好。”尊小莲疑惑地问:“很乱吗?”
“嗯,那所学校就是那样。”翁远思斟酌着措辞,给小莲打预防针,“不过你放心,你成绩好,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那个男生也很坏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翁远思嗤了一声,“说得难听点,他就是个心理变态,喜欢跟男的搞对象、接吻恋爱。在学校里,光我知道的,他的男朋友就有好几个,有时候还带到宿舍里秀恩爱,搂搂抱抱的,啧,别提多无语了。”
尊小莲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悄悄缩回了环在翁远思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为什么总找你?他是想跟你谈恋爱吗?”
翁远思迎着风笑了:“笨蛋,我是正常人,怎么可能跟他牵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