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万年》铁锅炖海棠

10、笨蛋 过了不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莲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奶昔。

　　“谁给你的?”手机在翁远思身上，小莲哪来的钱付。尊小莲弯着眼笑:“摄影师小姐姐给我买的，她说我配合她拍了那么多照，辛苦了。”

　　翁远思把手机递给他，让出藤编椅给他坐:“脚累不累?”尊小莲看了一眼脚底下穿的厚底皮鞋:“还好，这次买的鞋底轻便，没那么重。”顿了顿又说，“你坐吧，四点了，等会儿我们去别的展馆走走。”

　　翁远思环顾四周:“有想买的周边吗？”尊小莲盯着手机:“有，但是不在这个馆。”

　　翁远思笑着起身夺走他的手机揣袖子里:“别看了，这边不是广城、深城五点半没到就开始清场子，申城的漫展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才闭馆。”
　　尊小莲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翁远思。翁远思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休息:“你订票的时候没看时间吗？”
　　尊小莲尴尬得脸色发红:“我没注意。”他其实是真的有点累了，坐下来才一会儿就感觉膝盖酸酸麻麻的。

　　稍事休息片刻，小莲把喝到一半的奶昔递给翁远思:“太甜了。”

　　翁远思木然看着手里的另一杯:“给我干嘛，垃圾桶在那边。”尊小莲揉着膝盖垂眸叹气:“你就帮我扔一下嘛。”

　　翁远思偏过头去抿着嘴笑:“哟，之前是谁说不累的呢。”尊小莲皱眉，他讨厌翁远思胡乱发脾气，但最讨厌还是他在自己很难受或是不舒服的时候贱兮兮地笑，像个在路边吹口哨逗小女生的痞子流氓。

　　“翁远思，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女生喜欢你吗？”他郁闷了就叫他大名，感觉自己好像占了上风似的，“因为但凡和你在一起……三米以内，超过两个小时，快乐就会消失，连呼吸都觉得累。”

　　翁远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哦，怎么没累死你?”尊小莲噘着嘴，眼睛飘到别处:“因为我认咳咳，我认栽咳咳咳……”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捂着酸溜溜的鼻子扔垃圾去了。

　　“你有没有带纸巾?”尊小莲羞愤地站在垃圾桶旁边哑着嗓子喊他。

　　翁远思小跑过去递给他一小包抽纸。

　　“等下买了东西就回去吧。”翁远思伸手捋了捋他的衣襟，“我忘记拿药了，你这个情况拖了这么多天还不好，再不好好吃药，只会越来越严重。”

　　拿小莲的病当托辞是他现想的主意，年年逛漫展，就算换了地方他也提不起多大兴趣，来来回回还是那些个熟悉的游戏(动漫)角色，只觉得无聊透顶。尊小莲跟着摄影师拍照期间，他自拍了几张照片，把白的COS服挂上了海鲜市场，有买家付了款，问他什么时候发货，他说明天。

　　翁远思在心里设想着，如果今晚早点睡觉，明天早点出发回去洗衣服烘干，完全来得及。尊小莲两眼瞪着翁远思:“我感觉没什么啊，就是鼻子不舒服，喉咙干而已，你太大惊小怪了，不信你摸摸我额头发没发烧。”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起翁远思的手指覆在自己头上，温软的手心触碰到皮肤的一瞬，脑袋晕晕的，被翁远思袖口处散发的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熏到了。

　　“你确定你可以坚持?”翁远思摸着他的额头问。尊小莲战战兢兢地点头。翁远思的指甲很少修剪，留得有点长了，刮在他的指腹上痒痒的，像一条条烧红了的钩子。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蠢蠢欲动的不可言说的东西飞出去了，飞到了翁远思清丽透亮的眼睛里，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

　　“我去上个厕所!”尊小莲一把推开翁远思的手，拔腿跑开了。

　　洗手间里，小莲扣上门，重重地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抬头的某物，苦恼地闭上眼睛。

　　……他竟然莫名其妙对翁远思有了感觉。只是握到了他的手腕，闻到了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香味，被他的指甲刮了一下而已。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净了手便掬冷水打湿自己的额头和脊背。

　　……绝不能让翁远思发现，让他发现就惨了。尊小莲整理混乱的心情出来时，看见翁远思在门口着急地走来走去。

　　“是不是肚子痛?”翁远思担心地问。尊小莲摇头，喉咙上了锁，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就好。”翁远思说。尊小莲有点失望，脸有点热，什么嘛，也不多问几句，我说不痛你就信。想想也是，之前假装感冒他也信，还给他买了药。

　　“走吧，去那边逛逛。”

　　他转过头走向展厅大门，翁远思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尊小莲走错了方向，那边没有展商和摊位，是划分出来的最大的区域，集中给Coser们拍照集邮。尊小莲一进去就听取“哇”声一片，好多人呲着大牙笑盈盈地叫他“萨斯给”。

　　上一秒还满面春光的小莲，下一秒就切换成了漠视一切的面容。

　　“我们……”他想转身，却被一个扛着道具刀的满身着飘血渍的男人用身体挡住了，男人脸上绑着绷带。

　　“小妹妹，可以耽误你几分钟，拍几张照吗？”男人憨憨地笑。

　　话是对着他身后紧贴着站的翁远思说的，这个入口人很多，挤得摩肩接踵。

　　看到这个cos成再不斩的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就像动漫里的人物活过来了一样，翁远思想连连点头，都不想就跟着人走了。

　　“……”

　　身侧人影绰绰，翁远思跟那个男人的背影近在眼前，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去不返。尊小莲咬紧牙关，心口沉痛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像雪一样消逝去的捉不住的情感，正是他觉得翁远思适合COS白的原因。

　　这一点，翁远思本人肯定不知道，但小莲可以肯定，翁远思是个感情左右横跳的人，交友广泛却不长久，对每个友人都好得像是欠了对方很大人情。外表看着比他坦率多了，偶尔还会极温柔照顾他，可是，愈是好，就愈预示着他会毫不留恋地随时抽离这份感情。

　　那些和翁远思处了很多年的要好到形影不离的小学同学，初高中同学，临毕业前一段时间，翁远思都会请他们一起聚会狂欢，加倍地对他们好，之后，过了毕业那一天，翁远思会毫不留情地删除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对方找上门了，路上遇见了，他也装没看见。

　　所有和他来往过的朋友，遇到小莲，想通过他联系翁远思，提到他的名字都会一脸悲伤。

　　他像极了冬天下的第一场雪，落在你身边的时候美好得如梦似幻，白茫茫一片，心想怎么有他这么好的人，除了性子有点懒以外，对周围人都好得过分(总对他发脾气这一点没搞懂)。

　　他就像个雪堆的人，一个空心不求回报的人。等到快要离开的时候，雪融化成了水凝结成冰，能把人冻死。

　　“怎么了，杵这里发什么呆呢。”

　　翁远思回来了，手指上握着一个白的扭蛋道具摆件在他眼前晃。

　　“多少钱买的?”

　　“再不斩大叔送的。”

　　“哼……”这就叫上叔了。

　　“我也没想要他送，是他一直夸我的妆发很还原角色，拍完照硬要送我的。我觉得你应该喜欢，就拿回来了。”

　　“你脸上呢?”尊小莲注意他右侧脸颊上的一抹水红。

　　“呃，这个啊。”翁远思摸了摸脸上的樱粉色印记，笑着说，“大叔他让我躺在地上跟他一起拍照的时候，旁边有人丢自制的染色花瓣什么的蹭上的。”

　　“哦，我还以为是那个大叔亲你呢呵呵……”

　　“他知道我是男的，又不是变态亲我干什么。”

　　“他知道你是男的?”

　　“听声音啊笨蛋，他一开始以为我是女的，后来听到我的声音自然知道了。”

　　“你们聊什么了?”尊小莲醋意顿生，自己却没觉察到。

　　翁远思一本正经:“没聊什么啊，他问我是不是学生，在哪上学，月供多少，爸妈管不管我玩cos之类的。”尊小莲脸都黑了，脱口而出:“窝草，他想包养你!”说完立马想咬舌自尽，太失态了，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漫展上鱼蛇混杂，他知道。男同之类的社交软件他以前注册过，是问这些问题的人数不胜数，试图约他见面更是三观炸裂，打着对他好的幌子骗财骗色。当然，这些都被他拒绝了。

　　翁远思听到小莲说“窝草”两个字都惊了，大跌下巴:“啊，不是啊，我感觉大叔是个好人。他骗他说我是学生之后，他就信了，还说我长得乖，嘱咐我cos偏女性化的角色不要随便加男性的微信。漫展上什么人都有，也不要搭陌生coser的便车回家。月供不够买cos门票之类的，更不要去找别人借钱或是网上贷款。混二次元圈子入戏太深也不好，家里人会……”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就问你有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

　　“加了。”尊小莲:“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个好人吧?”

　　翁远思笑，男人伪善地说想加他微信做朋友的时候他就已经警觉了，只不过在此之前男人送了他礼物，他想着回去之后再删除拉黑。

　　“说我是笨蛋，我看你才是。”尊小莲语气不善地拍开翁远思递过来的礼物，“我不喜欢，你自己留着玩吧。”

　　晚上八点，两个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路回酒店。

　　“去换衣服洗澡。”尊小莲披着浴巾洗完澡出来，看见翁远思裹着COS服像个老大爷一样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假毛、袜子以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收拾，就这么丢在摊开的行李箱里，头顶的真发乱糟糟倒立着，整体形象邋遢得像是几天没洗澡，搁那醒神呢。

　　“待会儿吧。”尊小莲知道翁远思所谓的“待会儿”就是玩到吃完晚饭，玩到困了快不开眼想睡觉了才会去洗。

　　他克制地提醒自己忽略他的拖延症，遂没有再催，蹲地上打开行李箱，叠好换下来的cos服，便躺上床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