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污染指南》竖妹葵葵

4、免疫系统建设期

　　军事化管理的学校不仅有周周清，当然还有月月考。

　　许柚盯着月考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从第一小题就直接空着，选择题的答题卡上，当时也不知道脑子糊涂还是有意为之，涂错三个。

　　讲台上，蔡老师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这次月考，照例还是要表扬进步的人，但有人退步得很明显。”许柚直视老师看过来得目光。

　　片刻她低下了头，假装在改错题，实则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破茧的黄色蝴蝶，好像自己所有的叛逆行为都夹杂着酸涩。内心难过吗？难过的。谁不想考一个好成绩呢，放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干一些坏事情。

　　时间熬到放学时刻，李雯抱着接近满分试卷从她身边经过，上下瞟了瞟他，轻飘飘丢下一句：“喂，你最近怎么回事？我都没有竞争对手了。”

　　许柚合上笔盖，微笑：“谢谢你一直以来把我当成可敬的对手，但你觉不觉得考砸一次特别有意思，emm又或者说考砸一次也没什么的吧，眼光放长远点，五年甚至十年以后，你还会记得这场考试吗？”

　　李雯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瞪着她，嗤笑一声快步走开了。但是当李雯走出校门口看见她的父亲时，她也想起了曾经考砸的日子，有很多话想对父亲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晚上八点钟，林小满准时翻进了许柚的房间。

　　“我们得扩大影响范围。”林小满咬着铅笔头，盘腿坐在许柚房间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彩笔、剪刀和胶水。

　　许柚正在一张A3纸上写标题——《防污染指南：如何抵抗精神毒素》。

　　“这篇写'父母的期待不是圣旨'。”林小满凑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这篇写'老师说的不一定都对'。”

　　许柚笔尖一顿：“会不会太直接了？”

　　“直接才有效。”林小满咧嘴一笑，顺手画了个漫画：一个小人挣脱锁链，锁链上写着“你必须考第一”。

　　第二天，这份手抄报神秘出现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

　　不出所料，第二天晨读时，班主任震怒。

　　“这到底是谁干的？！”

　　蔡老师的声音几乎掀翻教室屋顶。她手里攥着被撕下来的《防污染指南》，脸色铁青。

　　全班鸦雀无声。

　　许柚慢慢站了起来：“是我。”

　　蔡老师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许柚，你最近的行为非常反常。”

　　“老师你说的没错，但我只是觉得，”许柚直视她的眼睛，“心理健康和考试成绩一样重要。”

　　“心理健康？”蔡老师冷笑，“你父母知道你在学校传播这种思想吗，心理健康确实重要，但你这传播的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许柚平静地说，“但我想，他们应该也有权利读一读。”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蔡老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把揉皱的报纸拍在讲台上：“放学后，联系你的家长，校长办公室见。”

　　“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你知不知道我多丢脸？！”

　　许柚站在客厅中央，头顶冷白的灯光罩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看着母亲把《防污染指南》撕成碎片。纸片像雪一样落在地板上，小满画的漫画小人被拦腰撕断。

　　“宝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母亲的声音突然哽咽，“那个听话的柚柚去哪了？”

　　许柚弯腰捡起一片碎片，上面还留着林小满写的标语：“你的人生，不该由别人执笔。”

　　“妈妈，”她轻声问，“如果我考不上重点高中，你会不会就不爱我了？”

　　母亲像被雷击中般僵住，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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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的空教室里，许柚发现学习委员陈默在哭。

　　他的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浅的疤痕。

　　许柚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和最新一期《防污染指南》。

　　陈默慌乱地拉下袖子，却在看到报纸标题时愣住了——《疼痛不是唯一的出口》。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沙哑。

　　许柚指了指报纸角落林小满画的涂鸦：一个坐在悬崖边看星的背影。

　　“因为我们也差点跳下去过。”

　　陈默攥紧报纸，突然问：“下一期......我能投稿吗？”

　　夜色笼罩着学校天台，许柚和林小满并排坐着，脚下是散落的《防污染指南》复印件。

　　“你妈还在逼你看心理医生？”林小满晃着腿问。

　　“嗯，下周第三次。”许柚仰头看着星星，“不过医生上次说，我比很多'正常'孩子都清醒。医生叫我不要太清醒，人嘛，稀里糊涂一辈子就过去了。”

　　林小满突然站起来，对着夜空大喊：“去他的标准答案！”

　　回声在校园里回荡。许柚也跟着站起来，深吸好几口气，但最后还是轻声说出：

　　“我有权...”
　　“做我自己！”

　　两人的笑声惊飞了栖息的麻雀，而最新一期《防污染指南》正被悄悄传阅在年级各个班级。报纸扉页上，许柚新加了一行小字：

　　“免疫系统建设指南”：
　　1. 允许自己犯错
　　2. 保护真实感受
　　3. 寻找同类抗体"

　　夜风吹动报纸，露出背面林小满画的漫画：一群不同形状的小人，手拉手站在暴雨中，头顶却撑起一片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