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污染指南》竖妹葵葵

3、污染源识别手册

　　像往常一样，每周五下午是科学实践课，下课以后，许柚就要匆匆赶往英语补习班，想到这里，许柚的意识开始恍惚，但还没给她时间缓冲，一声粗犷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第三组，许柚、林小满。”科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花名册，“你们的火山模型下周五前交。”

　　许柚的指尖在课桌下微微发抖。前世这时候，她应该立刻举手要求调换到学霸组。但现在，她转头看向教室角落——林小满正冲她挤眼睛，手里晃着一管红色食用色素。

　　“我们会不会做得太夸张？”课后，许柚小声问道，看着林小满往塑料瓶里倒了半瓶小苏打。

　　“就是要夸张。”林小满咧嘴一笑，虎牙闪着光，“让那些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也尝尝被染红的滋味。”

　　周五的科学课上，当她们的火山喷出两米高的红色泡沫，精准溅到前排李雯雪白的校服上时，整个教室炸开了锅。

　　“你们是故意的！”李雯尖叫着跳起来，红色液体顺着她的马尾辫滴落。

　　许柚看着那些蜿蜒的红色痕迹，突然想起前世医院里心电监护仪的红线。是啊，我们就是故意的。但前世我独自吞下安眠药被送去洗胃的时候，红色的血迹，红色的心电监护仪，母亲红色的眼眶，医院里红色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你们故意造成的呢？

　　许柚在一片唾弃声中缓过神来，她平静地递过纸巾：“对不起，但红色很适合你。”

　　许柚和林小满在接受过老师的批评教育后，各回各家，母亲今天出差了，许柚莫名松了一口气。

　　台灯在凌晨两点的书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许柚翻开黑色笔记本，在扉页郑重写下：

　　《污染源识别手册》
　　1. 母亲的眼泪（成分为：20%关心+80%控制）
　　2. 父亲的"懂事"夸奖（毒性：慢性窒息）
　　3. 老师的"将来会后悔"（致癌等级：★★★★★）

　　钢笔尖突然被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按住。林小满不知何时爬进了她的窗户，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气。

　　“哇哦，”她吹了声口哨，“写这么正式，你这是要搞革命宣言啊？”

　　许柚慌忙合上笔记本：“你怎么——”怎么老是神出鬼没，古灵精怪的。

　　“你家二楼很好爬。”林小满满不在乎地甩甩马尾，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纸，“看！我搞到了下个月文艺汇演的报名表。”

　　许柚盯着那张表格，前世这时候母亲以“影响学习”为由直接撕掉了它。林小满突然凑近，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你画火山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许柚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前世，她错过了文艺汇演的机会，这一世，她一定要勇敢为自己争取一次。

　　周一的大课间。

　　“许柚，你最近很让老师失望。”

　　蔡老师的办公室弥漫着苦咖啡和印刷油墨的气味。她摘下眼镜，露出疲惫的眼睛：“从年级前五掉到十五名，你父母昨晚给我打了三小时电话。”蔡老师小声嘀咕：“害得我晚上都没有耍手机的时间了。”

　　许柚盯着老师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前世她会在这里痛哭流涕保证改正，但现在她发现茶杯底部有口红印——原来严厉的蔡老师也会偷偷补妆。许柚突然小声轻笑了一声。

　　“老师，”许柚突然开口，“可以礼貌问问您当年是自愿当老师的吗？”

　　蔡老师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在月考成绩单上。许柚看着那个被晕开的排名数字，想起林小满说过：“数字不会呼吸，但你会。”

　　“出去。”蔡老师反复打量着许柚，发出的声音突然苍老十岁，“明天交一份检讨。”

　　走廊上，许柚吹着微风，把检讨纸折成纸飞机，看着它盘旋着坠入夕阳。

　　好不容易等到了学校放大周的机会，周末有两天的休息时间。许柚终于不用早起回到学校补课，在前一晚上完成作业后，第二天睡了个懒觉。

　　然而母亲因为女儿的成绩下滑，径直走到了女儿房间打开书包。

　　“这是什么？”

　　母亲的声音像刀片划破周末清晨。许柚猛然惊醒，发现母亲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还给我！”许柚扑过去，却撞翻了台灯。玻璃灯罩在地上摔得粉碎，如同她前世最后的希望。

　　母亲已经翻开了内页，嘴唇随着阅读越来越白：“‘精神污染物'？许柚，你被什么邪教洗脑了？”

　　“那只是——”

　　“啪！”笔记本被重重摔在墙上，内页像受伤的鸟翅般散开。母亲的手指掐进她的肩膀：“下周开始看心理医生，手机没收，放学我去接你。我出差的这几天，你爸也这样不管不顾放纵你。真是没有规矩了。”

　　许柚看着母亲扭曲的脸，突然发现她的睫毛膏晕开了——原来完美的母亲也会哭花妆。

　　“妈，”她轻声说，“你笔记本第36页写着‘女儿必须考北大'，那算是你的防污染指南吗？“

　　母亲扬起的巴掌停在半空，像一座未完工的雕塑。

　　许柚因为母亲的巴掌的举动，独自离开家里，母女俩陷冷战。

　　深夜的天台上，林小满用偷来的投影仪在水泥墙上投出星空。许柚裹着毯子，看着银河在裂缝纵横的墙面上流动。

　　“给。”林小满递过一罐冰可乐，“你妈把你笔记本烧了？”

　　“撕了。”许柚拉开拉环，“但我在数学书里夹了复印件。”

　　林小满突然大笑，笑声惊飞了楼下梧桐树上的麻雀。她变魔术般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我从垃圾桶抢救了几页。”

　　许柚接过那些沾着茶渍的纸页，发现边缘多了许多涂鸦——林小满在所有空白处画满了会飞的小人。

　　“防污染指南2.0版。”林小满碰了碰她的可乐罐，“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易拉罐碰撞的声响中，许柚突然想起前世大学天台上呼啸的风。但此刻，她指尖的可乐罐冰凉真实，墙上的银河正流过王老师给的检讨纸，而母亲的怒吼被夜风吹散成遥远的回声。

　　林小满突然指着天空：“快看！流星！”

　　许柚仰头，却只看见城市雾霾笼罩的夜空。但她还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愿我有勇气继续污染这个世界——
　　用我真实的、不完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