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污染指南》竖妹葵葵

2、第一次说“不”的实验 许柚站在校

　　许柚站在校门口，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母亲发来的短信在口袋里振动：【五点半奥数班，别迟到。】

　　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一个字也没回。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上一世的许柚看见这个消息也许手指会颤抖，
　　脸色会惨白，但现在的她，只是极其淡然面对着母亲一切的控制欲。

　　“今天不去。“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想故意不去补习班，但她也只能对自己说。

　　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清新，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照在路边的水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许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与补习班相
　　反的方向——那条前世她从未走过的街道。

　　街角有一家不起眼的二手书店，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名字，只隐约辨认出“旧时光”三个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柚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陈旧却温暖。

　　“随便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她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翻着一本漫画书，头也不抬。

　　许柚犹豫了一下，走向书架。她的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封面斑驳的《青少年心理健康手册》上。

　　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用红笔潦草地写着：
　　“防污染指南——如何不被别人的期待毒死。”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怎么，你也对这本书感兴趣？”

　　许柚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柜台后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手里的书。

　　“呃……”许柚下意识想合上书，像是被抓到做了什么坏事。

　　“别紧张，那本书是我涂的。”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叫林小满。”

　　许柚怔了怔：“你好，我叫...许柚。”前一世，他没有朋友，也从未做过自我介绍，不是在教室里埋头学习就是去往补习班的路上。

　　“第一次见你来这儿。”林小满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海蒂》，“你平时放学都去哪儿？看你第一次来到这里，不会平常都泡在教室或补习班里吧？”

　　许柚没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足够明显。

　　林小满耸耸肩：“我爸妈也给我报了一堆班，但我逃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漫画，“反正他们最后也管不了我。”

　　许柚盯着她，突然问：“你不怕他们生气吗？”

　　“怕啊。”林小满翻了个白眼，“但比起怕他们生气，我更怕变成他们想要的那种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许柚的心里。

　　林小满从书桌上跳下来，睨着眼睛看着她：“看样子你被你的父母摧残的不轻，按着父母的规划一板一眼走，长大成为他们想
　　要的样子，结婚、生子，继而控制你的下一代，”林小满打了个寒颤：“好久没这样后怕过了。我的父母早就不管我了。”

　　许柚听着她说的话，觉得习以为常，因为从小到大，父母就是这样跟她洗脑的。“可惜还没到结婚生子那一步，我的生命就已
　　经结束了，在病床前母亲模糊的身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放下高傲的自尊心，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小名。”回忆再次涌上心
　　头。

　　许柚靠在书架旁，把《青少年心理健康手册》草草翻完，里面的话术中规中矩，唯独“防污染指南”五个大字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天色渐暗，许柚在这儿呆了一小时左右，站起身准备回家。

　　“你要走了？”林小满问。

　　“嗯。”许柚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母亲肯定疯了，但她却不敢打开手机回复。

　　“明天还来吗？”

　　许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林小满眯了眯眼睛看着许柚，笑了起来，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她：“送你。”

　　纸上画着一个女孩站在悬崖边，背后是无数双手想拉住她，而她面前是一片星空。

　　此时此刻，许柚好像有了选择，她正站在人生的分界线上，背后是束缚，眼前是自由，但站在悬崖上，意味着束缚和自由即一念之间。

　　许柚捏着那张画，最后将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口袋里，扭头再次看了一眼林小满，推开门走出去。冷风吹在脸上，她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像往常一样，19路公交车停在巷子门口，许柚走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挂在书包旁边已经生锈的钥匙。许柚尽可能地把
　　转动钥匙的声音降低，咔哒一声，门缓缓打开，而家里的灯光如瀑布一般泄进楼道里，亮得刺眼。

　　直到大门完全敞开，母亲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你去哪儿了？！奥数班的老师说你根本没去！你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给你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柚从容得脱了鞋进门，裸着脚站在玄关，但没像以前那样低头认错，而是平静地说：“我今天不想去。”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许柚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我想试试自己安排时间。”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冻结。

　　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是不是交了什么坏朋友？谁教你说这种话的？！我等下联系蔡老师给你换个位置，换到讲台旁边。”

　　许柚没回答，只是攥紧了书包带，那张画还藏在口袋里，纸角硌着她的掌心。她知道上一世的自己如何被逼疯，所以这一世，

　　他一定要做出改变，将决定撺在自己手里。

　　“从明天开始，放学直接回家，不准乱跑！或者我叫你爸下班了以后过去接你，以后不要自己坐公交车回来了”母亲厉声道，

　　“你要是再敢逃课，我就——”

　　“妈。”许柚突然打断她，“如果我一直听你的，最后却过上了不开心...是很不开心的那种生活……你会后悔吗？”

　　母亲愣住了。

　　许柚没等她回答，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画。

　　画里的女孩站在悬崖边，背后是无数双手，而她的面前——是整片星空。

　　许柚轻轻摸了摸画上的星空，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她第一次说“不”。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