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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洗衣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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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助洗衣店的滚筒嗡嗡旋转,水汽在玻璃门上凝成细密的水珠。祝晦把黑色卫衣塞进洗衣机,倒进半盖洗衣液——柠檬味的,和游既明平时用的一样。
苏衔絮推门进来时,风铃叮咚一响。她拎着鼓鼓的帆布包,手腕上缠着几根橡皮筋,发尾还沾着颜料渍。看到祝晦,她脚步顿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带上的线头。
“你也来洗衣服?”苏衔絮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软半分。
祝晦没回答,盯着她包里露出的那件黑色T恤——领口有酒渍,袖口磨得起球,是程锐常穿的那件。
硬币投进投币口的声响格外清脆。苏衔絮蹲下身整理衣物,把程锐的T恤和她的碎花睡裙分开洗。祝晦看见她往柔顺剂格子里倒了双倍剂量,香精味瞬间盖过了洗衣液的柠檬香。
“他衣服掉色。”苏衔絮突然解释,像在掩饰什么,“会染坏我的裙子。”
洗衣机开始注水。祝晦的视线落在苏衔絮的手腕上——那里有圈淡红色的勒痕,被橡皮筋刻意遮住。
(二)
烘干机的热风呼呼作响。苏衔絮坐在塑料椅上,膝盖并得很紧,手机屏幕亮着——程锐的聊天窗口停在昨晚11:23的“在忙,别烦”。
祝晦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可乐,冰凉的铝罐贴上苏衔絮的手背,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我不喝碳酸……”苏衔絮习惯性拒绝,却在看到祝晦挑眉的瞬间接过,“谢谢。”
气泡在口中乱窜,苏衔絮皱了下眉。她今天没涂口红,嘴唇有些干裂,虎口还留着没洗干净的丙烯颜料——祝晦认出那是蚀月乐队海报的荧光粉色。
“你画展准备得怎么样?”祝晦突然问。
苏衔絮的指尖在罐身上敲出细小的凹痕:“延期了……程锐说抽象画卖不出去。”
角落里,程锐的T恤在烘干机里翻滚,领口的酒渍已经变成模糊的浅黄色。苏衔絮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包里摸出卸甲水,开始擦自己指甲上剥落的粉色甲油。
“你管这叫恋爱?”祝晦嗤笑一声。
苏衔絮的棉片停在无名指上——那里有圈淡淡的戒痕。
(三)
衣服烘得过分干燥,带着静电。苏衔絮把程锐的T恤叠成方块,突然发现领口内侧用红线绣着“兄弟如手足”——针脚歪歪扭扭,像是醉酒后的产物。
祝晦拎起卫衣抖了抖,一枚耳钉从口袋里掉出来,滚到苏衔絮脚边。银质的,内侧刻着“晦”字。
“既明落在我那的。”祝晦弯腰去捡,发丝扫过苏衔絮的手背。
苏衔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我为什么和程锐在一起吗?”她的指甲掐进祝晦的皮肤,“因为他至少会承认我是他女朋友。”
洗衣房的灯光很亮,照得苏衔絮睫毛上的碎闪眼影像泪痕。祝晦抽回手,耳钉在掌心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压痕。
门外,程锐的那辆黑车由远及近。苏衔絮迅速抹了把脸,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她补妆用的是一款廉价变色润唇膏,膏体上还印着超市开架货常见的爱心花纹。
“下次别用双倍柔顺剂。”祝晦推开玻璃门,风铃剧烈摇晃,“掩盖不了人渣的臭味。”
苏衔絮拧开口红,膏体在晨光中泛着俗艳的粉。后视镜里,程锐正用手机摄像头检查自己的发型。
"走了。"程锐发动车子,甚至没确认她是否系好安全带。?苏衔絮突然开口:"等等。"?她转身下车,跑回洗衣房,从垃圾桶里捡出那张被揉皱的便利贴,抚平后塞进钱包夹层——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过一百次。
便利贴上画着简笔笑脸,和程锐朋友圈里嫌弃的“幼稚把戏”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