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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薄荷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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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游既明靠在墙边,盯着头顶那盏坏掉的灯管。它间歇性地闪烁着,每次亮起时都在墙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又很快熄灭,像是某种垂死的生物在挣扎。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陈旧的气息——像是发霉的档案,又像是久未清洗的病号服。走廊尽头的诊室里传来电击治疗仪的嗡鸣,规律的、机械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播放噪音。
“你最近睡得好吗?”
陆桡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很近,近到游既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烟味。
游既明没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骗人。”陆桡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游既明这才转头看他。
陆桡穿着白大褂,领口却露出一截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片鸦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在吃药吗?
他的幻听又加重了吗?
他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游既明没问出口。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游既明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像是刻意在拉开距离。
陆桡没回答。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薄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突然问。
游既明皱眉:“高中乐队选拔,你打鼓,我弹贝斯。”
“不对。”陆桡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是更早的时候。”
他向前一步,逼近游既明。游既明的后背抵上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初一那年,你在操场边喂流浪猫。”陆桡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我站在三楼教室窗口看你。”
游既明的呼吸一滞。
他不记得这件事。
或者说,他不记得陆桡曾经在那里。
(二)
灯管又闪了一下,这次亮得久了一些。
陆桡的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高中时和人打架留下的;他的嘴唇很薄,笑起来时带着点痞气,像是随时准备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你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陆桡继续说,手指轻轻撩起游既明的一缕鬓发,“像个女孩子。”
游既明的肌肉瞬间绷紧。
“像个女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他的肋骨之间。
“放手。”游既明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诊室里的人。
陆桡没放。
他的手指顺着游既明的鬓角滑到耳垂,轻轻摩挲着那里的耳洞。
“疼吗?”陆桡问。
游既明猛地推开他:“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陆桡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他笑了,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扭曲的愉悦。
“我想吻你。”他说。
然后他压了上来。
(三)
这个吻带着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桡的牙齿磕在游既明的唇上,有点疼,像是某种惩罚。他的手指扣住游既明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颈椎。薄荷烟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混着一点血腥味——游既明的嘴角破了。
游既明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尖叫,命令他推开陆桡,命令他给这个疯子一拳,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为什么?
因为旧情未了?
因为该死的习惯?
还是因为——
陆桡突然松开他,舔了舔自己唇上的血珠。
“你喉结比上次明显了。”他说,语气近乎赞美,却又带着某种认知失调的扭曲。
游既明抬手擦了擦嘴角,指节蹭过伤口时,他尝到了铁锈味。
“你疯了吗?”他低声问。
陆桡歪着头看他,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可能吧。”
灯管又闪了一下,这次彻底熄灭了。
黑暗中,游既明感觉到陆桡的手探进他的外套口袋,摸出了他的钱包。
“203床该服药了。”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喊声。
陆桡把游既明的身份证抽出来,塞进了自己的病历本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诊室,白大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游既明站在原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钱包。
他突然意识到——
陆桡根本没穿白大褂。
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