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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橙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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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蚀月乐队排练室的灯管嗡嗡作响,像一只垂死的黄蜂。
游既明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着散落的药片。白色的小圆片滚得到处都是,有些卡进了地板缝隙里,有些滑到了陆桡曾经坐过的鼓凳下面。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指甲抠进木缝,指节绷得发白。
谭燎靠在贝斯音箱上,咧着嘴笑:“游姐,这么不小心?”
他故意把“游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上扬,像一把小刀在游既明的神经上刮擦。
游既明没抬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跑这来了?”
见他没回答,游既明轻轻“啧”了一声,继续捡他的药。
“这什么药啊?”谭燎用脚尖拨了拨一片药,语气轻佻,“避孕的?”
游既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他抬起头,眼神平静,“专治你这种管不住嘴的。”
谭燎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痞笑:“哟,还会顶嘴了?以前不是装得挺乖的吗?”
游既明没理他,把最后一颗药片塞回瓶子里,拧紧瓶盖。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看清“睾酮”两个字。
(二)
祝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血橙。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苍白得像纸,指甲却是鲜红的,像是刚沾过血。
“吵什么?”她问,声音很轻,但排练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谭燎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游姐的药撒了。”
祝晦的目光落在游既明手里的药瓶上,又移到谭燎脸上。
“哦。”她说。
然后她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血橙,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橙皮的汁液溅到她指甲上,和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果浆还是甲油。
游既明看着她剥橙子的动作,突然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注射睾酮的那天,祝晦在诊所门外等他,手里也拿着一袋血橙。
那时候她说了什么?
“疼吗?”
游既明摇头。
祝晦掰开橙子,汁水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像一条蜿蜒的小溪。
“那就好。”
然后她捏碎了剩下的所有橙子,一共两枚,汁液从塑料袋的缝隙里渗出,滴在地上,像一滩血。
(三)
“喂,游姐。”谭燎突然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调侃,“听说你最近在找男朋友?”
游既明没说话。
谭燎凑近了一点,酒气喷在他脸上:“怎么,男同还挑食啊?”
游既明的手指收紧,药瓶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该说什么?
“关你屁事”?
“比你强”?
还是直接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但还没等他开口,祝晦的吉他弦缠上了谭燎的手腕。
一切发生得太快。
谭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蛮力拽得踉跄后退。琴弦刺进皮肤,留下一道血痕。祝晦站在他面前,手指勾着琴弦,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谭燎感觉到压迫,却又不会真的窒息。
琴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毒蛇。
“再叫一次‘游姐’试试。”祝晦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
游既明站在原地,药瓶仍然攥在手里。
他突然觉得累。
“祝晦。”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祝晦没动,她的眼睛仍然盯着谭燎,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评估猎物的挣扎。
“放开他。”游既明说。
几秒钟的沉默后,祝晦松了手。琴弦弹回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疯子。”谭燎哑着嗓子说,眼神在祝晦和游既明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游既明身上,“你们俩都是。”
说完,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排练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四)
沉默。
只有血橙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甜得发腻。
祝晦坐回椅子上,继续剥她的橙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既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药瓶硌出了几道红痕。
“你没必要这样。”他说。
祝晦掰开一瓣橙子,递给他:“吃吗?”
游既明摇头。
祝晦把橙子塞进自己嘴里,汁水从她唇角溢出来,像一滴血。
“他活该。”她说。
游既明没反驳。
他蹲下身,检查地上的药片有没有遗漏,却在鼓凳下摸到了一截烟头——
薄荷味的。
陆桡最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