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韩璋盯 ...

  •   韩璋盯着符瑶,目光锋利如刀。

      之前因夜色昏暗,符瑶未能看清这位韩将军的样貌,直到此刻,两人才在白日下正面相对。

      韩璋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阔,剑眉入鬓,一双眼眸黝黑如井。再配上那身厚重的铠甲,便宛如一座小山,带着压迫之势。

      符瑶道:“大梁西市闻名遐迩,我欲一睹其间繁华,便提早出了宫,将军大可向监门卫的卫士查证,此事太傅与太子殿下皆是知晓的。”

      她佯作漫不经心地轻笑,右手却已暗中抚上了剑柄,周身肌肉绷紧,以至牵动了背上的新伤,隐隐作痛,“至于将军觉得我面熟,想必是我们在陛下设的某次宫宴之上,有过一面之缘罢。”

      韩璋冷哼一声:“我尚未自报家门,你又怎知我是谁?”

      “将军一望便知武艺不凡,又领着禁军当街巡弋,便是寻常百姓也能猜出,您便是那位赫赫有名、武举夺魁的金吾卫韩将军了。”

      符瑶言辞恭谦,从容作答,未因韩璋的威慑而露出半分怯意。

      她是大梁“请”来的魏国质子,韩璋不过是禁军十六卫中的一卫之中郎将,在无确凿凭证前,断无权将她扣押。

      “若将军无事,我便回住处了,就在通化坊,倘若将军得闲,我自当招待一二。”符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璋自然不可能应下她这番客套话,只是警告她“莫要四处乱逛”,便领着人走了。

      不过,方才行出百步,他却突然停下脚步,对他身旁的录事参军事[1]道:“查!速查她方才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是!”

      那参军事领命离去,韩璋则是回头望向符瑶方才停驻的地方,神色严峻。

      杜宏被杀一案,至今仍未擒获凶手。如今近距离照过面,又观其身形神态,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夜与他交手、武艺奇高的“贼女”,便是这位魏国公主!

      他定要抓住她的把柄!

      二十日后。

      符瑶在梁帝赏赐的宅邸之中,拆开了一封信。是她兄长慕容景寄来的密信,其上写着遣人往定州查探的结果。

      阿兄行事,果然雷厉风行。符瑶一行行地读着,对慕容景的能为极为钦佩。

      前几日,她还听人转述了刑部的卷宗,得知那名地方官吏被杀时,身边仅带着三名护卫,而凶手的踪迹,却如泥流入海一般,杳然无痕。

      与吴廷玉一同被拦在城门外的数人之中:几位书生,皆是为来年应考进士科而来京的,并不通武艺。与吴廷玉一般的商贩,则都是居于城郊的农人,身子骨虽尚算硬朗,却也未到能取人性命而心性如常的地步。至于那富贵人家的老爷们与戴幕篱姑娘……前者是往郊外庄子里寻花问柳的,后者则是与意中人私会,是以才需得在清晨早早返回。

      唯有那支自北方而来的商队中,尚有几名通晓武艺的护卫,但其武功只能算作寻常,与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迹并不相符。

      而后,便是杜宏得了那上半卷的图样,觉得其中有利可图,于是私下查探,方才知晓了手上之物究竟为何。

      因杜宏有意隐瞒,将原本的半卷图样私下,将其替换成了一副空有花哨样式实则无用的赝品呈上。再加之定州路途遥远,实则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下,是以刑部与大理寺未曾就此事加以深究,草草结案了。

      现场共有八具尸身,一具是那名地方官吏的,三具死状惨烈,另外四具外伤较少,皆是一击毙命。

      据慕容景信中所言,那名地方官吏,是在定州西面的一处村庄失踪的,而那支商队,当时恰好途经该处。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肯定,那被杀的地方官吏是借着商队的掩护,方才自定州一路逃至长安。

      再结合先前刑部的卷宗,符瑶心中有了猜测:

      不知那地方官吏,是许了商队何等好处,才令他们肯带着自己一路躲避追杀。但大约是那商队后来发觉他怀中有稀世之宝,两方便起了内讧。又或是那地方官吏自以为抵达长安便安稳了,便在京郊带着护卫分路而行。

      至于为何八具尸身的伤势不同,恐怕其中伤势较重的那三具,是拼死抵抗的护卫,而另外四具,实则是刺客。或是商队先将地方官出卖给他们,再趁其不备下了黑手。

      可商队却不知那图样分作了两卷,他们只得了其中一卷,便以为得手了,待到后悔时,已来不及返回去寻。

      两个时辰后。

      天色渐昏,已是申时末,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宵禁了。

      符瑶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悄然落在崇化坊的一处小巷内。

      此处临近长安城西的金光门,又挨着西市,是以许多做西域生意的商人聚居于此地。

      她此行的目标,便是那名唤曹江的商队头领。

      远远地,尚还隔着一条街,她便能听见那座大宅中传出歌舞之声。其所唱所奏的并非常见的大梁曲调,而是她听不懂的西域语言。

      这曹江,倒是挺会寻欢作乐的。符瑶又将目光投向曹宅周遭,只见几名金吾卫正在街上往来巡视,虽看似是寻常之举,但她却能瞧出他们分明是在守备。

      这韩璋,当真像条鬣狗一般盯上她了!

      符瑶在查那图样下落,其间留的痕迹,韩璋是一寸也未放过。她不过是向吴廷玉打听了些许案情细节,韩璋便从中嗅到了线索,遣人将这曹江的宅邸围了起来。

      这该如何下手呢……她正自思索,却忽闻那曼妙的异域歌声,被一道女子的刺耳尖叫打断:

      “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啊!”

      这倒真是心想事成了。符瑶见那些金吾卫的注意力皆被引了过去,便身形轻巧地绕开正门,行至宅邸后方。

      但她未料到的是,自己才预备寻个无人角落翻墙而入,却险些拐角处冲出的人撞了个满怀!

      符瑶连忙闪身避开,那人没了支撑,跌落在地。她定睛看去,只见此人栗色长发,五官俊美,带着几分妖冶之气,身着几近于无的轻薄纱衣,配着华贵的金饰,其下却是红痕遍布……原来,是个被贩至大梁的西域奴隶。

      那奴隶自地上挣扎着爬起,他拖着一条似是断了的腿,朝着她的方向蹒跚而来,用尚不流利的汉话对她道:“救,救救……”

      他话尚未说完,便已脱力,朝着她的方向一头栽了下去。而他身后,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则是追了出来。

      来人手持一根牛筋鞭,瞧见那名奴隶,眼中精光闪烁,便如见了血肉的饿狼一般,举起手臂,便要将那鞭子狠狠地抽将下去!

      可他未能如愿,只因一道剑锋抵在了他的喉间。

      “住手。”

      符瑶手持长剑,剑身反着寒光,“他已经晕过去了。”

      “晕倒便晕倒!正该将他打醒才是!”管事模样的人看也不看她,只是指着地上的奴隶道:“你这女人,莫要多管闲事!此乃我家老爷重金买来的舞伎,想如何打,便如何打!打死了又如何?!”

      “……”

      只是因出了钱,便能随意掌握他人的生死么?

      她能在战场上杀敌,却不能容忍这般轻贱人命的恶行。

      符瑶的剑锋,又向那人的咽喉近了几寸,她话中已隐隐带着杀气:“这名奴隶价值几何?烦请替我问问你家老爷,我今日便将他买下了。”

      然而,她尚未等到那管事之人的回答,视野之中便又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身穿玄色明光铠,正是韩璋。

      韩璋自远处缓步而来,起初他面上有些惊讶之色,随后他盯着符瑶的目光,便愈发玩味。韩彰手扶着腰间的佩剑,对她冷笑道:“真巧啊,公主殿下,怎的宵禁之前,您还在此处闲逛呢?”

      “不过是晚间吃得太饱,出来消食罢了。”符瑶沉静作答,将佩剑收回鞘中。

      曹宅的管事见她收了剑,便欲上前将那西域舞伎拖走,可他还未碰到人,却又被符瑶伸手拦住:

      “我说了,我要买下这个奴隶,”她又看向韩璋,“韩将军,此人若再受责打,怕是性命不保了,还望将军能允我与这宅子的主人商谈一二。”

      一个时辰后,符瑶将那西域奴隶带回了自己的宅邸。

      这奴隶,是趁着方才走水才逃出来的,又或者……那场火,根本便是他自己放的,若是再将他送回曹宅,必是死路一条。

      好在韩璋还算通情达理,又或许,是想借机寻她的破绽,在他的监督下,符瑶与那曹江一番交涉,竟当真让她将人买了回来。

      留守宅邸的郑澜听闻她此番前去曹宅,非但什么也未曾探出来,反倒还花了库中大半的金子,只为买一个西域奴隶,自然是怒不可遏。然而她自己,当初也是这般被符瑶买下的,便无立场发作,只能撇着嘴自去煎药。

      不过,符瑶此举也非单纯是为救人。既然韩璋守着曹宅,欲抓她的把柄,那这曹宅她轻易是进不去了。既然如此,说不定自这奴隶口中,能探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她已自曹江那处,得了他的市券[2],知晓了他的名姓,也知他能听懂汉话,见他悠悠转醒,便径直问道:

      “我已将你买下,马上便会还你自由之身,不过,我尚有些事情需向你打听,娑罗。”

      “……”

      这名唤娑罗的天竺舞伎,却像是未曾听懂她的话一般,怔了许久,而后,方才嘴唇微动道:

      “主……主……”

      “我无意做你的新主人,”符瑶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问道:“我欲寻一卷记载了机密要事的书卷,你可曾在曹江宅中见过?又或者,他是否曾与什么人有过秘密往来,因而赚取了大笔钱财?”

      曹江既非将帅,亦不通机巧之术,得了那半卷图样并无用处。然他乃是商人,明白那图样的价值,定会另寻买家。

      符瑶唯恐娑罗听不明白,又放缓了语速,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娑罗似是听懂了,眼睛亮了起来:“有,有的!”

      在他那磕磕巴巴的汉话,与手舞足蹈的比划之中,她费了不少功夫方才弄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曹江有一只上了锁的宝箱,他极为看重,不许任何人接近。不过,娑罗一直在寻求逃脱之法,曾于夜间偷偷窥探过,那箱中,的确有一卷泛黄的书卷。

      三月之前的一段时日,曹江总是忍不住自言自语,说自己要发大财要做官了。娑罗便格外留意此事,后来他果然于庭院之中,见到了一位客人。

      那客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娑罗却听见,曹江对那人极为恭敬,还无意之中说漏了一句“王大人”,虽说他立时改了口,却已被娑罗听了进去。

      王大人?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王大人敢对朝廷的官吏狠下杀手?

      好个王淞!

      符瑶顿时想明白了:这王淞,非但是欲强抢杜宏手中的图样,同时还要杀人灭口,若不能赶尽杀绝,则将杜宏之死嫁祸于她!

      杜宏自作聪明,他以为自己瞒得不错,先骗取了魏人信任,再等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以半卷图样蒙混过去,可早已被朝内遍布眼线的王淞察觉了。

      只是王淞未料到,杜宏的妻妾将其告发给了禁军,而符瑶既未曾死于利箭之下,也未为金吾卫所擒……但凡她武艺稍弱半分,那夜便栽了。

      这剑,当真是不可一日不练。

      符瑶让娑罗躺下歇息,随后走出屋子,正好碰上将汤药煎好端来的郑澜。

      见符瑶面色阴晴不定,郑澜会意:“图样有线索了?”

      “有了,在尚书左仆射,王淞那处。他似乎并不打算将此物上交朝廷,或许可以寻个机会,做桩交易……”

      郑澜点点头,听符瑶此言,便是要以大局为重了,她再问道:“那……堪舆图呢?”

      除了这新式弩机的图样外,符瑶尚有一桩更为紧要的任务,唯有完成了此事,她才能归国:

      八年前,梁帝曾命人重新绘制了黄河以南,大梁实际掌控疆域之堪舆图。其上详尽记载了山脉走向、河流渡口、湖泊沼泽、林木分布,乃至各处关隘、要塞、桥梁、城池的位置。

      兵法有言“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3]”,了解地形,便可说是在战局之中先掌握了三成胜机。

      如今,这幅图珍藏于兵部的职方司之内,便是大梁的将领,也唯有在出征时,经过特许,方能取得。倘若有所遗失,便是足以灭门的重罪。

      因二人近来关系亲近许多,见符瑶沉默不语,郑澜便蹙着眉头,多言道:“何不干脆利用那太子……”

      倘若能借着李怀麟的名义,或是干脆诱骗他去取此图,岂非容易不少?

      “……”

      符瑶听了此言,却摇了摇头,“我们还未熟稔到那般地步,贸然行事,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我看你们分明就……!”

      “好了,好了!”符瑶挥了挥手,强行打断了郑澜的话,“早些歇息罢,我明日还有早课呢。”

      郑澜听她此言,突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愤愤道:“早课?您分明只是去那东宫玩……”

      “对对对,是去东宫玩弄太子殿下,做足准备,日后才好利用他。”

      符瑶说完,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革囊,那里正装着一包她明日要带给李怀麟的蜜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