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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这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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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长街之上霎时鸦雀无声。
符瑶面上平静,心中却已将这张季州千刀万剐,什么叫作“长公主殿下便也罢了”?
慕容朗连忙打圆场道:“子和休得胡言呀!阿瑶与拓跋将军又不是你我这般放浪闲人,想必定是有要事在身,恰巧路过此处罢了。”说罢,他又好奇道:“夜禁将至,阿瑶是有何事要办呀?”
“我……”符瑶一时语塞,她还真是来“寻花问柳”的。
她出门前备下的一套乔装身份的说辞,在这三人面前是全然用不上了,她无奈道:“大哥是晓得的,我素来喜好中原乐曲,又久闻兰音阁的夏姑娘琴艺卓绝,便想去那兰音阁看看,没想到竟在此处巧遇了大哥。”
张季州自知失言,也忙弥补道:“对,对!长公主殿下兴致高雅,怎么会与下官这种俗人一般……”说到这里,他才回过神来,惊讶道:
“等等?!公主殿下您也是为夏姑娘而来的?那可巧了!在下今日正是陪同王爷来参与这兰音阁一月一度比试的,您不妨与我们结伴同行?”
“啧。”
拓跋信听他们三人竟是自顾自叙起家常来了,冷哼一声,猛地拽紧缰绳,抛下一句“老夫尚有要事”,便带着人径直从三人身侧策马离去。
待其身影远去了,张季州才又开口,话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殿下莫怪。在下适才遥遥望见拓跋将军一行不知为何停在街上,细看之下,又见到公主似乎是被其围困,情急之下方带着王爷速速赶来,再故意语出惊人,只是想为您解围。”
“谢了,”符瑶朝他随意一揖,正想抬步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而慕容朗问道:
“大哥与张侍郎是何时相识的?还有张侍郎,陛下已预备下月为你和阿汐赐婚,你这时还来这风月之地……当真妥当么?”
慕容汐素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她倾慕张季州一事,在她身边亲近之人很快便都知晓了。这位准驸马本人,也没有抗拒,只是屡屡自谦,说自己德才浅薄,配不上长乐长公主。
其实何止是不抗拒,近一月来,二人但凡有机会,便要在众人面前眉目传情。慕容汐还曾偷偷拿着他们往来的信笺给符瑶看过。
符瑶没想到这张季州瞧着不算热情,私下里却是情话不断,那写情诗的水准竟能比肩李怀麟。若非亲眼瞧见,符瑶还真不知道他对这桩指婚是如此满心欢喜。
可眼下这位准驸马流连平康仿又是何故?符瑶的目光落在张季州身上,后者顿时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长,长公主殿下……”
“张侍郎是陪我的,阿瑶你要怪,便怪大哥我吧!”慕容朗笑着摇了摇扇子,为张季州解围,主动解释起二人的交情:
原来张季州尚未考取功名之时,曾著有一本《长安纪行》,里头详尽记述了京城内外各处美食美景与游乐之处。彼时初至长安的慕容朗读后十分欣喜,几番查证后竟发现作者是当朝礼部侍郎,于是二人便成了玩乐之事上的知己。
今日他们的目的与符瑶相同,都是为了参与兰音阁的比试。张季州出身名门,在音律之道是自是学识渊博,虽说他们邀请符瑶与他们结伴同行,但符瑶所要见的人并非夏朝雪,而是与何邵有旧的那位柳姓姑娘,她此刻又心系李怀麟的安危,便婉拒了二人。
一脱离了那二人的视线,她便立即循着郑澜留下的暗号,进入一侧小巷之中。
直至见到巷内身着一袭黑色便衣、抱臂而立的郑澜,和她身侧一脸焦急、正探首张望的李怀麟,符瑶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阿瑶!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李怀麟见她回来了,便急忙跑到她身前上下查探。
符瑶按住他的肩头,眉间的郁愁却未散开,她对二人道:“方才我不但遇上了拓跋信,后来又撞见了我大哥和礼部的张侍郎,他们也要参加那兰音阁比试,且皆已认出我来。……要么还是算了,改日再另寻他法,我直接潜入那柳姑娘的房中便是。”
她被人撞见来兰音阁寻欢作乐,传出些风言风语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敢带着李怀麟冒此奇险。尤其是在撞见了张季州之后:他曾为前梁臣子,当年官位品阶虽然不高,却也是在朝会之上见过这位太子殿下的。
“可是阿瑶,眼下这已是唯一的线索了,”李怀麟蹙起眉头,苦恼道:“倘若一无所获,阿瑶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兄,岂非又要斥责阿瑶了。”
他所言非虚。刘文元在自宅中被杀,凶犯更是在她亲自追捕之下脱逃,慕容景虽然私□□谅她的难处,但在朝堂之上,必然要叱责明心司办差不力。而且现在不光是明心司,连京兆府都一并受了责难。
符瑶正纠结着,忽然手心一暖,只见李怀麟不知何时,牵起她惯用的右手。
李怀麟用那双白皙光润、未习过武的修长双手,牵起她满布薄茧的右手道:“阿瑶放心吧,虽然不知道那个张侍郎究竟有多厉害,但我会尽力胜过他的!”
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担心他技不如人么?符瑶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索性拉过他的手轻笑道:“好啊,张侍郎可是高中过探花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阿瑜便为我一展身手,将他打个落花流水吧。”
“咳咳……”一旁的郑澜终于忍不住再看他们卿卿我我,重重咳了两声,“成了成了,你们快去罢,也不瞧瞧都什么时辰了!”
兰音阁坐落于平康坊北曲,主楼共三层,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华美。实际上,临近的半条街巷皆是其产业,宾客入内便可经由曲折回廊,通往各个雅致的院落。
今日比试,慕名而来的宾客众多,鸨母差人将各位参赛者带至一座草木繁盛的花园中。园中树枝上扎着朵朵绢花,随风轻摇,宛若人间仙境。
园内已摆下了数十张矮案,来客或独自应战,或三五成群,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符瑶带着李怀麟选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远远望去,斜对面的一处,正坐着慕容朗与张季州,同席的还有两名她不认识的老者,应当是慕容朗寻来的帮手。他们两方遥遥对视,相视而笑。随后,台上的司仪便朗声宣布,比试第一轮开始。
伴随着台上的精妙乐声,几位身着轻纱的貌美侍儿手托木盘,款款走来,她们将盘中之物置于各席案上。符瑶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木制骰盂,以及三枚雕刻着不同纹饰的鎏金琼骰。
鸨母介绍道,因今日来客甚多,故而这头一轮比的并非乐理,而是运气:
台上的乐伎将奏三曲。曲声开始时,席上宾客便可摇动骰盂,曲声停止,则需即刻停手。三枚骰子朝上一面的数字相加,即为该轮得分。三轮之后,总分位列前十者,方可进入次轮比试。
“竟然是比拼运气么?”符瑶摸了摸下巴,将骰盂朝身侧之人推去,笑着说:“你来摇吧。”
“我,我吗?”李怀麟听她这样说,有些惊讶,“可是……若是手气不佳,那岂不是……”
“让你摇便摇。”符瑶言罢,便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台上的乐伎,闭上双眼,竟然是专心致志地欣赏起这乐音了。
待到一曲终了,她才睁开眼睛,只见李怀麟正轻咬着下唇,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也有些闪躲。再看案上,那三枚五面的琼骰,朝上的面分别为“一”、“三”、“一”,合计不过五点,手气算得上是极差了。
待兰音阁的侍儿将这头轮得分录下,李怀麟才小心翼翼地说:“对,对不起,我向来手气不好。”
“没事,不是我让你摇的么?”她接过骰盂,在手上掂了掂。这骰盂分量不轻,似是精铁所铸,而那三枚骰子,则是内玉外金,颇为贵重。
第二轮乐声再起,复又停歇。这次由符瑶亲自来摇。她揭开骰盂一看,三枚骰子分别是“五”、“三”、“四”,算是不错的结果。
可因为第一轮得分过低,她环视四周,凭着过人眼力和记性将其他人案上的结果记下,粗略一算,便知若是想总分进入前十,这第三轮,必须得摇出个极佳的点数才行。
符瑶面上依旧平静,她身旁的李怀麟却有些慌了神:“怎么办?”
“慌什么,”她和他坐得更近了些。今日他似乎是刚洗过头发,发间淡淡的皂香若隐若现。符瑶牵起他的手哄道:“我们一同摇便是。”说着,便将他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并覆在了骰盂之上。
这第三轮的乐曲,是一首慷慨激昂的破阵乐,琴音铿锵,鼓声如雷。李怀麟只觉那一声声鼓点,仿佛与自己的心跳融为了一体。
虽然符瑶说是二人一同摇骰盂,可实际上,完全是由她带着他的手而动。李怀麟一面唯恐自己的霉运会连累这最后一轮的结果,另一面,却又觉得被符瑶掌心覆盖的手背,传来阵阵令人心安的暖意,想永远这样将骰盂摇下去。
虽然她往日也常常牵他的手,但像是这样紧紧相贴、十指交握,一同摇动这冰凉的骰盂,却与平时不同,仿佛在这一刻,两人的命数,也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仿佛只是眨眼间,那激昂的乐曲便已经戛然而止。符瑶先移开了手,李怀麟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退去,小心翼翼地将右手缩回袖中。这时符瑶说道:“打开看看?”
这个提议让李怀麟颇为忐忑。他自幼玩这种凭运气的游戏,向来是霉运连连、十赌九输。
可符瑶的话他又不能不听。于是李怀麟只得将手放回骰盂上,闭上眼睛将它向上一提,深吸了口气,才鼓起勇气睁开眼。
只见那花梨木所制的桌案上,三枚鎏金双陆骰赫然呈现出三个相同的点数:
“五”、“五”、“五”。
三个皆是“五”!
李怀麟惊讶地看向符瑶,后者只是唇角含笑道:“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阿,阿瑶太厉害了!我还从未见过这般擅长摇骰子的人呢!”
李怀麟望向她的目光中,满是崇拜与赞赏,仿佛有三千星光在流动。
符瑶一时有些恍惚。从前,每当她在他面前练剑,展现些诸如“剑气横断落叶”的伎俩时,他也是这般不吝溢美之词地夸赞她。
“没什么,”她对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并未察觉自己的语调中已带了些炫耀之意:
“只是学过些技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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