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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符瑶冷 ...

  •   符瑶冷冷地盯着李怀麟,后者被她锐利的目光刺得几乎不敢呼吸,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恼他门外偷听。

      可方才那名唤作娑罗的男子,言语轻佻,故意撩拨他,搅得他心乱如麻。他唯恐符瑶真被那异域男子所蛊惑了。

      他见郑澜并未出言阻拦他,便按捺不住,悄然过来窥探,恰好听见了他们谈话末尾那段关于兰音阁的讨论。

      “你……”符瑶轻叹一声,倒是没有直接出言责备,只因她所能寻得的既精通音律又学识渊博,还能为她所用的前朝梁人才子,委实不多。

      而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恰好便是其中翘楚。

      可她并不想将李怀麟卷入其中,毕竟他的身份何其敏感。只得佯作未闻,不看他,继续问娑罗:“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人选自然是有的,”娑罗回答,他的目光从符瑶脸上移到李怀麟身上,双眼微眯,“但我不敢担保我推举之人必能胜出。毕竟与殿下同场竞技的,皆是些家世不俗的风流才子。”

      “……”

      不能必胜便是最大的问题,案子要紧,符瑶哪来的闲暇再去尝试?自然只能选择胜算最大的方法。她沉声道:“那兰音阁的比试,定在何时?”

      “三日之后。”

      三日后。

      平康坊坊门前。

      符瑶牵着李怀麟从马车中下了,又反复检查了一番他的装扮:素净的圆领白袍,青丝用发冠束起,容貌寡淡,是一张令人见过便忘的脸。

      凤翎卫中,有一人精于易容乔装之术。虽为求言谈举止不至于过分僵硬,为李怀麟易容时仍保留了七分他本来的样貌,不过若非昔日与他极为熟悉之人,断不至于将他易容后的样子与前梁太子联系起来。

      而她则是乔扮成外地来的富家郎君,欲寻美人共度春宵。既然如此,李怀麟便不能再扮女装、藏在幕篱之下了,只能行此为繁琐的办法。

      “阿瑶?怎么了?”

      见她总是盯着自己,李怀麟连忙低声道:“阿瑶的嘱咐我都记下了,我是陪‘符景’表兄来兰音阁寻欢作乐的表弟‘符瑜’,绝不会说漏嘴的!”

      “……”见他如此乖巧配合,反倒令符瑶心中滋味复杂。

      她经过这几日多方探听,才知道那比试每月拔得头筹者,皆是京中声名显赫的才子。仓促三日之内,她实在难以找到既梦为她所用、又身份稳妥之人,唯有行此险招,将这……变数带了出来。

      两名“男子”不便牵手同行,符瑶只得再三叮嘱他紧跟在身后,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踏入了这京城中最繁华的风月之地。

      平康坊位于长安城东北,紧邻皇城与东市。早在前朝,便是风流才子与高官豪商云集之处。

      如今高官豪商虽少了些,坊内却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沿街两侧,有许多身着清凉的女子,偶尔还能瞥见几名男伶,皆浓妆艳抹,朝着过往行人挥帕揽客。

      “阿,阿瑶……”

      李怀麟初次涉足这种地方,若非他脸上覆着厚重的妆容,此刻定是已经面红耳赤。而他未施脂粉的耳朵,早就红透了,那羞赧的样子,较之二人情浓到浓处时,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敢去看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子,加上心中慌乱,一不留神,竟被路面一处凹陷绊了一下,脚下失却平衡,下意识地朝符瑶身上倒去。

      “当心!”

      符瑶伸手将他扶住,动作如往常一般:她一手擒住李怀麟的手腕,另一手则稳稳地环住他的腰。只差分毫,两人的唇瓣便要相触。

      因这姿势太过亲密无间,二人方一站稳,街边的伎子与过路行人,便投来古怪的眼神:两名俊俏郎君光天化日之下紧密地抱在一起,神情暧昧,这长安城倒也未开放到如此地步。

      这些目光让李怀麟愈发窘迫,连忙将头深深埋下,“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上回跌倒是他有意为之,但这回的确是个意外。

      这般杵在街上任人围观,实在令人心烦。符瑶揉了揉眉心,索性一把抓起李怀麟的手腕,不管周遭起哄之声,径直朝前快步离去。再怎么说,牵着手腕,总比当街投怀送抱要体面些。

      正当她暗自祈祷能有什么事转移众人的视线时,仿佛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前方不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女子的斥责声,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

      “放开我!”

      二人循声望去,前方围拢了一圈人。符瑶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觉得身后之人黏在她背上的目光太过灼热,只得无奈地带他挤了进去。

      人群环绕的街心,一名妆容浓艳、衣衫轻薄的年轻女子,正与一名身着轻甲的魏国兵士拉扯。那兵士身着精良的两当甲,瞧来军衔至少是个队正。他死死抓着那女子的手腕怒道:

      “爷今儿个便看上你了!既然在这街边站着,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呸!”

      女子杏目圆睁,恨声道:“老娘是在卖笑,却不是卖给你们这些未曾开化的蛮子的!”

      二人又争执数句,眼看那兵士就要将女子强行掳走,周围竟无一人敢出言阻止。

      究其缘由,大概是因为此人所穿的铠甲。细看之下,其上竟刻着狮与狼的图纹,这是拓跋信麾下亲军才有的殊荣。因此平康坊中巡街的武侯们只敢在暗处观望,不愿挺身而出,以免得罪了拓跋信,惹祸上身。

      “阿瑶?”李怀麟轻轻扯了扯符瑶的衣袖。

      “……你在这等我,不要乱动。”她朝后方人群外的郑澜递了个眼色,见郑澜比出“没问题”的手势,才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于是就在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时,一位容貌俊美的公子突然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这番举动令周遭众人都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在符瑶身上,连那正在纠缠的二人也不例外。

      “公,公子救我!”

      那小娘子反应极快,立时便挣扎着朝符瑶这边靠,并喊道:“这蛮子要强行掳走奴家,公子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那队正则死死盯着符瑶的脸,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两人都毫不退让。

      队正看得明白,眼前这位公子虽然一副中原富家子弟的打扮,但他步履沉稳、周身气度不凡、目光锐利如刀,无不昭示着此人不仅是个练家子,甚至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阁下是何人?”队正看不透符瑶的底细。他为人看似鲁莽,实则心思深沉,断不会将这种人物视作寻常鼠辈。

      他谨慎地审视着符瑶,手中已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女子。女子如蒙大赦,立刻钻入人群,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在下仅是路过。”符瑶见那女子已经逃走,便想尽快脱身,遂道:“我远远望见将军似是与那民女起了争执,好奇难耐,便走得近了些。不知将军与那女子是何关系?她就这样走了,将军可是要去追?在下还有急事,就不打扰了。”言罢,她转身便欲离开。

      “公子的口音,听来并非中原之人啊?”队正眯起双眼,他看符瑶虽作富家公子打扮,可一开口,却并非是梁人贵胄惯用的洛下雅音,倒更像是乔装改扮的徒河贵族。

      他沉声道:“你方才应当也听见了,那女子本就是出来卖的!不过被我看了眼,便作出一副嫌恶之态!对着□□略施惩戒,有何不妥?”

      这话听得符瑶秀眉紧蹙。她本想反驳,即便那女子是贱籍,但只要她不愿意,其本质仍是强抢民女,这行为有违大魏军纪,想必不是陛下乐于见到的。

      但她话还未出口,就被一道突兀的马蹄声打断。人群自行分开退到两边,一骑乌黑骏马缓缓从中行出。

      骑马者身着胡服,身长八尺,体魄雄健,虽然未披重甲,但威严丝毫不减,来者正是与她声名并列的大魏将军——拓跋信。

      “老夫还当是谁在此处挡道,原来是……”拓跋信高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二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符瑶身上,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兵卒正着手驱散围观百姓。众人一见来者是身份不凡的大将军,立时作鸟兽散,转眼间,长街之上,便只余下了符瑶与拓跋信的人马。

      符瑶面上不动声色,左手却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心中疑窦丛生,她怎会在这平康坊内与拓跋信不期而遇?

      为求隐蔽,这次出行她仅带了郑澜一人。此时郑澜想必已带着李怀麟躲藏起来了。若拓跋信想在此处对她动手……而她若想脱身,则需在与拓跋信交手的同时,冲破这重重精兵包围才行。

      似乎是瞧出了符瑶的戒备,拓跋信朝属下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后些,并笑道:“公主殿下这是兴致所至,在作男装出游?可是与老夫这鲁钝的属下起了什么冲突?若是有误会,正巧今日老夫在秀珍楼为将士们设宴,不知殿下可愿赏光同去?”

      符瑶冷声道:“并非是与我有何冲突。这位兵士,方才见到坊中一位娘子未对他曲意逢迎,便欲当街将其强掳。我不过是路过此处,觉得此事有有损我大魏军纪,意图阻止他罢了。”她目光转向那位队正,他垂首立于拓跋信的马前阴影之中,那模样,仿佛是从草原上的饿狼霎时间变成了温驯的羔羊。

      她再道:“陛下曾一再申明严禁此类犯纪。既然这位兵士归属将军麾下,还望拓跋将军严明军规,公正处置。”

      “好说,”拓跋信答应得极为爽快,对身侧亲兵招手说道:“罚他一月禄米[1],”旋即问符瑶:“这样如何?”

      到了拓跋信亲兵这般地位,军中衣食住行皆由军中供给,这罚俸一月的惩处,实在太轻。若是让符瑶来判,怎么也得杖责三十军棍。

      拓跋信这般处置,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但符瑶今日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却又不能显得过于软弱,以免反倒惹拓跋信生疑。她正自思索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阿瑶?拓跋将军?你们二位在这占着大道,是在聊些什么趣事呢?”

      只见一位身着金线绣花华服的富态男子,摇着一柄团扇,自一顶华丽轺车中被人搀扶而下,此人正是符瑶与慕容景的大哥,齐王慕容朗。

      紧随慕容朗之后从车中跳下的,则是新任的礼部侍郎,长乐长公主的准驸马——张季州。

      本该只在朝会之上相见的四人,此刻竟齐聚于这小小平康坊的长街之上,这景象着实稀罕。

      张季州更是瞪圆了双眼,脱口而出道:

      “长公主殿下便也罢了,怎的拓跋将军……也是来寻花问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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