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回门 慕容靖今日 ...
-
慕容靖今日穿着一身绛紫官服,上面绣着蟒纹,横眉冷目,颇有些官威,右眼惯例戴着银面,想来是才从宫中出来。
离近了,她闻到一丝血腥味。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她讲话喜欢看着别人眼睛说,奈何身前这人长得高,她仰头仰得脖子有些酸,坚持了一会儿,她果断放弃了,将仰起的下巴收回来,改为平视前方。
“何事?”
慕容靖看着面前这个敢拦路,还没他肩膀高的人,不免挑眉,只看到光洁的额头和梳得齐整的发髻,鬓发上插着的步摇微微晃动。
“都成亲一个月了,我还没回门,所以……”
她内心其实很紧张,眼睛没敢乱瞟,只能盯着他的胸部,又觉得这样不太好,遂低下头,自然垂于两侧的手被宽大袖袍遮掩,手指时不时搅弄着。
她轻咳一声,让声音保持平静,“你什么时候有空?”
“本王很忙。”
慕容靖经这提醒才想起这回事,顺口回了她一句,没有思考有什么不对。
什么意思?她心中泛起冷笑。
这女子成亲是大事,回门本来应该成亲第三日就回女子娘家,并住上两日,以敬孝意,还表示夫家的重视。
只是他最近事务繁多,加上他对这女人并不上心,便忘了这事。
他今日带人剿灭了一帮匪寇,身上血腥气浓重,还未更换衣服,就被皇帝召入宫,汇报完事务,他急匆匆赶回来,沐浴更衣。
他后退一步,耐着性子说:“这王府,王妃可自由出入,至于回门礼,王妃可去库房随意挑选,本王……”
夏青打断他,“不行,你得和我一起。”
血气刺得他浑身难受,说话的语气更加冷硬,“本王说了,没空。”
他不想与之多纠缠,抬脚欲走,袖袍却被扯住了。
“你必须去!我可以等你忙完这阵,但是,回门你得和我一起回。”
慕容靖身后的侍卫瞧着女子那大胆的行径,命令式的语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想起自家主子那狠绝的做派,已经预见那女子被割喉穿心的画面,闭着眼睛不忍去看。
侍卫表情浮夸,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无法自拔。
慕容靖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人儿,没有推开她,眼神牢牢锁住那双扯着自己袖袍的纤手,当真是小巧玲珑,白璧无瑕。
柔软脆弱。
夏青也知自己此行大胆,可错过了这次,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慕容靖,那可是个大忙人。
洁癖这么严重?连碰一下衣服都这么不爽。
知道你厌女,但是先别厌……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她恍然想起之前夏青被狠抛在地的一幕,还有小说中屡次描述的这阴晴不定的主儿让人血溅三尺的场面。
这要是被抛一下怕是骨头都要摔裂。
小命要紧。
她连忙收回了两只手,但眼睛毫不示弱的看着慕容靖的眼睛,那模样活像一只昂首挺胸的斗鸡。
好险,他应该不会计较吧?
她默默用手捋了捋她那被她捏得有些皱的袖子。
我对他还有用,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杀人灭口吧?
夏青面上镇定,心中慌得一批。
不得不说,慕容靖光是站着不动就很有压迫感,夏青整个被他那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周围都是他的气息,一股清淡的墨香气味沁入她的鼻腔。
怪好闻的。
慕容靖眼神从那扯皱的袖边移到面前小人儿脸上,也不说话,也不动作,直看得那小人儿额冒细汗,眼神飘移,似有些动摇。
不慌不慌,他现在还需要我,肯定不会对我下手的……
嗯,要相信自己!
她面上挂着的那抹温和笑容,因为尴尬变得比哭还难看,心里极其没底,连着身子都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小人儿招架不住欲退时,他忽然开口了,“明日。”嘴角似勾起了一丝极浅的笑,一闪而过。
他丢下这么句不明所以的话便越过夏青回了书房。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那侍卫觉得惊奇,不由对夏青多高看了几眼。
“郇疾,眼睛不想要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那侍卫摸摸鼻子,对夏青拱了拱手,便老老实实地进了书房。
夏青没想到他居然这就同意了,只说了明日,却没交代具体时间,她看看紧闭的门扉,和守在门口的两尊“门神”,想起了原主之前碰一鼻子灰的样子,还是放弃了去问清楚的打算,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天刚蒙蒙亮,彩儿就将夏青叫醒了。
夏青脑子困顿,舍不得睁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嗫嚅着:“好困……让我再睡会儿。”
“哎哟,小姐,您忘了今天要做什么啦?”
彩儿一脸无可奈何,也顾不得主仆之仪,伸手去扒被褥,将夏青的身子整个露出来,嘴里叨叨着:“今天可是要回将军府的,得早些梳洗。”
被子被取走,冷风灌进来,透过皮肤刺入血液,夏青的神经被凉意惊得一跳,不得不起来。
“早膳已经备好,王爷在等着了。”
简单梳洗一番,夏青打着哈欠出了厢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房内用膳,而是去了膳厅。
晨曦初照,刺破云层洒向大地,空气中还缭绕着一层薄雾,勾勒出朦胧的景色。
今日,夏青穿了一件月白娟纱金丝绣花裙,繁复的缠枝兰花暗纹隐隐闪烁,裙底衔染成红色,宛如一株红莲,头发用白玉簪简单绾起,搭配着白色发带,随着步伐晃动,仙气飘飘,犹如从九天宫阙而来的仙子。
一进门,她便看到慕容靖端正地坐在方桌前,正一勺一勺往嘴里喂着米粥,动作快速而优雅。
他腰带宽束,勾勒出劲瘦腰身,一身深色外袍更显得他沉敛冷峻,头上金冠高簪,露出饱满的额头,只有脑后垂下几缕碎发。
夏青乖巧的行礼,声音冷漠疏离,“王爷,妾身来迟了,还望恕罪。”也不等那人说什么,直接坐在了桌子另一边。
“咕~咕…”
尴尬来得很巧,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
她一下就精神了,羞耻得恨不得钻个地缝躲进去。
但她是谁?前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端的是镇定自若。
慕容靖撇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将碗里的粥喝完后,拿过仆从递过来的方帕,慢条斯理地擦嘴,不容置疑道:“给你半刻钟时间。”
一刻钟是15分钟,那半刻钟就是7分半,这么点时间,吃个毛啊。
夏青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这要求有点离谱了。
她耳朵动了两动,眉头皱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确定道:“这……怕是不行吧?”
正要跨过门槛的慕容靖收回了脚,侧身看过去,见她那好笑的模样,嘴角微勾,有意逗弄,“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故意的?
等人走后,夏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顾不得吃相,争分夺秒地开始往嘴里塞吃食。
像是算好了时间,半刻钟一过,也不管夏青吃没吃饱,仆从们麻利地将桌上的膳食一扫而空后消失了,独留她和彩儿在那大眼瞪小眼。
“不是……”
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她气笑了,深呼吸几次,缓缓吐了口浊气。
她已经尽可能的快了,她本来吃饭就慢,喜欢细嚼慢咽,一口饭往往要嚼上个几十下才能下咽,现在只吃了个半饱。
欺人太甚!
慕容靖在夏青心里的好感度又被扣掉了十分,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目前已经是处于不及格状态。
彩儿将一方帕递给她,安慰道:“王妃,不气,别误了时辰,奴婢去膳房带些糕点,您在路上吃。”
她愤愤然地接过帕子擦了嘴,大步流星地往府外奔去。
王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华贵,精美的车轮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马车上的徽章和标志也显得异常精致,车窗帘幔皆由华丽的丝绸制成,上面镶有珠宝和刺绣。
有此对比,另外一辆就显得朴素了些,其上没有任何缀饰,只车顶上镶嵌着淡黄色的流苏。
夏青想也没想就走向那个略微朴素的马车,掀开车帘,却见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没有多余的空间,哪怕容下半个人。
“王妃,请移步。”
管家张巍适时出现,他右手背在背后,左手并指成掌,左手臂伸直,指向那辆华贵的马车,笑得一脸慈祥,标准的打工人微笑。
夏青两颊腾地升起一抹薄红,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她故作镇定,回以微笑,“我就是看看。”
她往前走,由彩儿扶着上了那辆马车。
进车厢前,彩儿将用油纸包好的糕点交给她,人留在车外,就陪侍在马车旁边。
马车内空间宽敞,最里面是一张软榻,上面铺了羊毛毯,两边嵌着长坐凳,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是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套碧青色的陶瓷茶盏,壶嘴在往外冒着热气,升起缕缕白烟,很快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慕容靖就靠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不能让他有一丝反应。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安静异常。
夏青识趣的选了个靠慕容靖左侧的长凳坐下,那边离茶盏最近,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摊开,将里面的东西完全露出来,是桂花糕和百果糕,还是温热的,她拿了一块一点点吃着,动作小心得很,生怕发出声音吵到男人。
糕点的料用得很扎实,入口是清淡的花香和甘甜的果香,简直美味,她一时吃得忘乎所以,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噎住了。
那口糕点坨子顽固地堵在喉咙口,怎么也下不去,她着急忙慌地提溜茶壶,倒了杯茶,胡乱吹了几下就往嘴里喂,灌了好几口才将东西抵了下去。
“嗝…”
本来以为没事了,结果她又开始打嗝,一阵阵的,用手捂也捂不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通动静,慕容靖想装作不注意都不行。
夏青被他盯得有些尴尬,挤出一个假笑,指着桌上的糕点,问:“王爷,嗝…要吃吗?嗝…”
“王妃真是好胃口。”
慕容靖语气玩味,神色意味不明,不等她接话,就又闭上了眼。
不知哪儿飞来只鸟,盘旋在马车上空,发出一阵“嘎嘎”的叫声,扰得人心烦。
夏青的脸色更不好了。
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笑我吧?
我吃得也不多啊。
扣分,扣分,夏青不语,只是一味的在心里扣分。
那鸟还在不厌其烦地叫,真是受不了。
夏青撩开车帷,望着那鸟,从窗口伸出一只手,作驱赶状,“去去。”
那鸟竟然俯冲而下,悠悠然停在了马车顶。
离得近了,仿佛能看见它脸上嚣张的表情,它啄了下自己的胳肢窝,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然后飞走了。
那鸟飞走的前,顺便窝了一趴屎。
夏青瞧着它抖尾巴的动作,预感不妙,忙把手缩进车里,躲过一劫。
这过的什么日子,连只鸟都欺负我。
将军府离蓠王府不算近,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坐马车快的话也要半个时辰才到。
朱红牌匾磅礴,四周镶嵌着金色边框,尊贵而庄重,鎏金色的“夏府”两字静立其上,左侧刻着“忠勇仁义”,右侧题着“剑指敌军誓相搏,血染战袍显丈夫”一竖小字。
牌匾之上的字凌厉大气,字里行间竟隐隐透出一股杀气,震慑人心。
据说此匾是先皇所赐,且由先皇亲笔撰写镌刻,上面那小诗还是现今的陛下所题。
夏淮川早早的就在府门口等着了,今日的他没有拄拐,穿着一身墨绿长衫,乌发一半用桃木簪绾起,一半披散在耳后,人站得挺直,淡薄的光洒在他身上,如高山上的苍苍劲松。
马车缓缓停稳,夏青没敢先行下车,而是看着车里身份最尊贵的人。
那人恰巧睁开了眼,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触了一下,夏青先撇开了眼。
夏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提醒他:“王爷,到了。”
她头微微低垂,腰背挺直,双手放于膝上,一副听课好学生样。
慕容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撩开车帘,踏凳而下。
夏青坐在车内没动,在心中默数了十个数,才撩帘而出。
彩儿候在车旁,见她出来,伸手扶着她,以防摔倒。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