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予靖》屌小

40、不换 骏马矫健，

　　骏马矫健，四蹄生风，迅疾如电，直往终点疾驰。
　　远远地，能看见终点处旗杆上的红绸。
　　慕容晞一拉缰绳，马匹上前，超了夏青半步。
　　夏青挥舞着鞭子去拍马臀，迅速追赶。
　　两人几乎同时跨过终点。
　　夏青扯缰勒马，稳稳停住，扬起烟尘滚滚，身后的慕容晞神情严峻，再不复开始的轻松。
　　夏青侧身看向一旁的慕容晞，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输了。”
　　慕容晞想着自己被卷没了的箭羽，小脸登时愤然。
　　“你使诈！”
　　“可我赢了。”
　　夏青眉毛一挑，淡然陈述。
　　慕容晞满脸不可置信。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觉得自己赢得不磊落吗？”
　　夏青眨巴了两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一脸无辜道：“不觉得啊。”
　　“我不认，这场不作数。”
　　慕容晞一夹马腹，奔向皇家坐席，不满道：“父皇，女儿要和她重新比一场。”
　　明帝无奈摇头，并未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晞儿，愿赌服输。”
　　慕容晞嘴唇轻咬，面有不甘，顾不得人多，丢不丢脸，对着皇帝撒起娇来。
　　“父皇～您就做主让我们再比一场吧。”
　　夏青看着那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摇头失笑，高声开口：“陛下，臣妇愿意和三公主再比一场。”
　　“哼。”
　　慕容晞轻哼一声，瞥她一眼，那小模样看着还挺傲娇。
　　明帝沉思一会儿，“哦？既然蓠王妃如此说了，朕也不好扫兴。”
　　他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暗含警告，“晞儿，这次可要认真比试。”
　　“知道了。”
　　见自己父皇如此说了，慕容晞神色间认真起来，扯僵调转马头，缓行入场地。
　　场中，两匹骏马并辔而立，慕容晞攥着白玉弓，绯红骑装衬得她像团灼人的火。
　　夏青乌发半扎，只用一根白色发带挽着，墨色劲装裹身，腰带勾勒出细线，显得她肩宽腰细，那沉沉黑色也掩不住她的明艳，眉目间锋芒毕露。
　　这次，两人谁也没使诈，认认真真，堂堂正正的比试。
　　号角声起，两人驾马齐出，极快地来到弯道。
　　桐木靶刚映入瞳孔，慕容晞已然挽弓如满月，箭出时破空之声竟压过了风啸，准确笔直地落入靶心。
　　夏青却是反手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齐齐横射而出，箭矢飞到半路分开，分别往三个方向疾射而去，竟全部中靶。
　　慕容晞不甘示弱，连射出几箭，皆中靶。
　　一箭筒射完，十靶九中，谁也不输谁。
　　来到速度比拼。
　　夏青伏在马背上，狠抛马鞭，马窜得老远。
　　慕容晞也不遑多让，挥鞭追了上去，紧咬不放。
　　最后，夏青以马头超过慕容晞的马半个而险胜，得了那玄曜弓。
　　拿到这弓的那一刻，她简直爱不释手。
　　她正要离开，却被慕容晞拦住了去路。
　　“等等，本公主拿这把碧箫弓和你换，外加一百两银子。”
　　木芬手捧着一把好弓，从慕容晞身后出来。
　　夏青看了一眼便直言拒绝。
　　“不要。”
　　“嫌不够？”慕容晞以为她嫌钱少，眉头微皱，“本公主再加五百两。”
　　“不换。”
　　“你！”
　　慕容晞被她这态度整得气恼，咬牙切齿道：“你要怎样才肯割爱？”
　　夏青抚摸着弓上的金色纹路，头也不抬。
　　“是挺爱的。但——不割。”
　　说完，她牢牢握住弓把，退后几步，生怕慕容晞抢似的。
　　慕容晞瞧她那样子，突然就不生气了。
　　“算了，不换就不换。”
　　她转身跨上马背，疾驰而去，给众人留下点点烟尘。
　　事已了，夏青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男子箭比场地，一少年两眼放光，赞赏道：“这蓠王妃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在那少年身后，静静伫立着一深青缎袍的男子，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夏青身上，面色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眼底清亮，游离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皇家坐席，慕容靖起身，也不行礼，直接对明帝道：“儿臣有事，先行告退。”
　　他说完便走了。
　　明帝见他这态度，面色不虞，却也没说什么。
　　慕容恪猛地站起身，适时挑拨。
　　“父皇，皇兄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慕容德淡笑不语，一副看戏的姿态。
　　明帝眼神往慕容恪那瞟了一眼，只一眼，便让慕容恪闭了嘴，悻悻地坐了回去。
　　半山腰，翠松高耸，层层叠叠，如一堵高墙，入眼是片片深绿。
　　偶有几只鸟扇动着翅膀从林间飞起，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夏青。”
　　夏青背着弓走得不急不缓，暮闻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冷冽之声。
　　她停住脚步，转身回望，“何事？”
　　“你…”那人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想要弓可以和我说。”
　　“嗯？”她眼中是疑惑，宛然牵起一抹轻笑，“我要，你就会给吗？”
　　慕容靖嘴巴未动，声音沉沉，自喉间滚动而出，“嗯。”
　　她神色由疑惑变为讶然，片刻挑眉浅笑。
　　“王爷莫不是想说：我想要什么，王爷都会给？”
　　“嗯。”
　　倒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
　　“逗你的，想要什么，我会自己争取。”
　　“嗯。”
　　世界陷入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没了话题聊，两人就这么静立，互望，倒也不觉得尴尬。
　　左边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只松鼠，它四脚伏地，脑袋左右转动，鼻子不断耸动，在寻找食物。
　　夏青眼角余光瞥见了，她走过去，蹲下身。
　　这棕灰色的小家伙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压下来，竟然也不怕，后腿一蹬，站立起来，绒绒的尾巴便成了天然的支架，颤巍巍地撑着地面，前爪像人类揣手般自然垂着，眼睛黑豆似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十分可爱。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方块，是用丝帕包着的糕点。
　　她将糕点摊在手上，递到松鼠面前，糕点有它半个身子那么大，它两爪去拿，却掉到了地上。
　　她被逗笑了，捡起地上的糕点，掰小一些再给小松鼠。
　　小家伙两爪紧紧抱着碎糕，门牙飞快啃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两腮和粉嫩的鼻尖上都沾了些碎屑。
　　它似乎很高兴，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在身后扫出小小的弧线。
　　两块栗子糕很快就被小家伙吃光，它两只爪子抹了抹脸，飞快跑走了，隐入丛中，看不见踪影。
　　夏青轻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她拍拍手，缓缓站起来。
　　一阵风吹过，她发丝飞扬，在空中铺开，就像一张蚕丝网。
　　她回转身，向上望去，慕容靖还在那里站着，阳光从他背后透出来。
　　这光不刺眼，带着柔和，洒入眼里，是暖暖的、胀胀的感觉。
　　她脸上的浅笑荡开，“要一起回么？”
　　“好。”
　　答应得挺快，她心里嘟囔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步子迈得快，对他来说很轻易就能追上，可他故意落后几步，在后面看着前方那道闪动着欢快的背影，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
　　下了山，彩儿已经驾着马车等着了，见到慕容靖，她从车座上下来，低眉敛目地站在马车边行礼。
　　夏青和慕容靖先后进了马车，她将玄曜弓竖放在角落。
　　她和他，一个坐在左边，一个坐在右边。
　　面对着面，一个低垂着眼，一个闭着眼，谁也没看谁。
　　马车缓缓前行，她打破了沉默。
　　“王爷怎的不继续观赛？”
　　慕容靖睁开眼，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
　　“有事。”
　　“这样啊。”
　　她恍然明白，答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她侧着身，挑开帘子，往外看，景色一路后倒。
　　她单手撑着下巴，观望着车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
　　挂满各式花灯的小店，夏青挑中了一款无骨花灯，此灯造型别致，工艺独特，制作精美，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她开口询问价格，“老板，这灯怎么卖？”
　　“这灯怎么卖？”
　　旁边亦响起一声，和她异口同声。
　　她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熟人。
　　“怎么是你？！”慕容晞脸上惊讶一闪而过，立马上前一步挡住夏青，宣誓主权，“这个，我看上的。”
　　她往柜台扔了一包银子，“掌柜的，给本公主包起来。”
　　掌柜的立马将那只无骨花灯取下，交给站在她后面的木芬。
　　她见东西到手，得意地看夏青一眼，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夏青摇头失笑，重新挑了一个虾子灯，付了钱。
　　逛完街，主仆两人带着大包小包上了马车。
　　葛宅，几个仆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夏青出现在几人身后，笑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几人已经习惯了她悄无声息的出现，这次并未被吓到，规规矩矩行了礼。
　　无霜上前回话：“奴婢们在讨论今年该剪什么样的纸花呢。”
　　“哦？不必了，本公子给你们放两个月的长假，回去和家人好好聚聚吧。”
　　“哇！谢谢主子！”
　　紫烟率先惊喜的喊了一句。
　　其他人脸上也是欣喜之色，俱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个个不重样。
　　柳木面色犹豫，半晌，他支支吾吾开口：“小姐，我能……继续住在这里吗？”
　　夏青这才想起来，柳木是个孤儿，他没有地方可去，倒是她没考虑周全。
　　她笑着说：“当然，又没人来砸你的床。”
　　柳木松了口气，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夏青看了一圈，好像少了一个人，问无霜：“七七呢？”
　　无霜：“七七不在，奴婢们已经几日不曾见她。”
　　“行，我知道了。”
　　“这是给你们的准备礼物。”夏青拍拍手，彩儿带着各种东西过来了，“你们自己选喜欢的吧。”
　　“哇！主子对我们真好。”
　　几人各自挑了心仪的礼物，夏青带着剩下的那个找去了陈燕的住处。
　　她径直推开门，屋内陈设依旧，却空无一人，床铺叠得一丝不苟，没人睡过的痕迹。
　　桌上茶具摆放整齐，她用手指摸了把桌面，有一层浅浅的灰，房间已经几日不曾打扫。
　　外面传来一丝响动，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扶住窗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谁？”
　　黑影直冲向夏青，速度极快，举剑抵着她脖子。
　　冰冷的剑刃架在夏青脖子处，她却一点不害怕。
　　她静静看着面前的陈燕，冷冷道：“怎么？七七就是这般对主子的？”
　　陈燕没有收回剑，两人沉默对峙着。
　　一滴血从陈艳身上落下来，砸向地面。
　　她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脸色苍白。
　　她以剑撑地，虚弱道：“奴婢不敢。”
　　夏青俯视着她，“那奴隶窟有很多高手？把你弄得这么狼狈？”
　　陈燕心中一惊，猛然抬头，“你知道？”
　　夏青没回话，笑意玩味。
　　陈燕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没坚持一会儿，她就颓然倒下。
　　夏青悠然走向一处高架，掐灭了香炉里的迷香。
　　她走到陈燕身旁，蹲下身观察。
　　伤至少有十处。
　　拎着衣襟，她单手将陈燕提起来，放到床上。
　　看着一路的细小血点，她不由皱眉。
　　“真会给人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