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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比试 冬月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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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始,雪花已洋洋洒洒地飘落,世界变成一抹白。
钦天监预测今年是寒冬,趁天地还未完全冰封,明帝对外宣告十一月十一日开始举办赛乐会,有射箭、蹴鞠、投壶等各种体育项目,地点在青山,到二十日结束,不管是公子还是小姐或者官员、侍卫,有意者皆可参加。
夏青对此很感兴趣,决定去看看。
明帝命人专门圈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围起来,围场很大,各种设施齐备。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大地,积雪已全部消融,只有远山上几处白昭示着这是冬天。
参加赛乐会的人很多,高处,皇家坐席区,皇帝坐在宽椅上,旁边站着一位少年,穿着一身月白大氅,脖间领子上的白狐毛随风飘摇,乃是瑾王——慕容德。
慕容靖坐在下首的位置,端正如松,一脸冷然。
隔了一段距离,歪坐着一个着明黄锦袍的少年,单手扶额,正恶狠狠地斜瞥着慕容靖的方向,正是七皇子——慕容恪。
许是玩得腻了,或者是不感兴趣,太子不在当中,不知有什么事忙。
夏青坐在女眷席,身边都是各种美丽的女子,香味扑鼻。
随着一声锣鼓敲响,比赛正式开始,她只对箭比有意,直接去了箭试的地方。
没想到人还挺多的,女子比箭和男子比箭是隔开的,参加比试的排成长队,先抽签决定次序。
夏青抽了个“十”。
旁边传来男人们的交谈。
“嘿,这不是那个指名嫁给蓠王的女人吗?”
“长得倒是美,就是可惜了。”
“你说她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那等暴虐之徒?还没被弄死?那人瞧着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
一个身形如瘦杆,两眼青黑的男人呵笑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定是……”
说着,那人露出一抹猥琐阴险的笑,“那方面很不错呢…”
这骚话引得男人们一阵哄笑。
另一个男的边笑边说:“弱女配暴男,正~正~好。”
……
听了这么些恶言,夏青眼中闪过冷厉,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上前理论,没必要逞这种口舌之快,暗暗将这些人的脸记下。
突然,人群后传来一声声惊呼,有人驾马而来,引得人人慌忙退避。
那人一路风驰电掣,入了场地中央。
原是个少女,她一袭惹眼的红色劲装,脚踏马鞍,手扯缰绳,稳坐骏马背上,好不飒爽。
“这不还没开始嘛。”
女子嘴角微勾,开口声音清清丽丽。
“公主,公主,等等奴婢……”
一个小婢女在后面狂奔而来。
终于追上自家公主,她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呼吸,滴滴汗水从她鬓角划落,她也未顾及着去擦。
“木芬,你可真慢。”
慕容晞轻啧一声,高坐马背,俯视着那个婢女,言语间多有不满。
慕容晞,岚国三公主,从小备受宠爱,性格骄纵却不蛮横,不喜琴棋书画,却对武技情有独钟。
在她之上有两位皇姐,皆已嫁作人妇,现在她是宫里唯一的公主,深受明帝喜爱。
“公主,奴婢已经尽力跑快点了。”
木芬面露苦色。
慕容晞也只是抱怨一下,并没有真的责怪的意思,见她累得汗如雨下,抛下一张丝帕。
“擦擦汗,脏死了。”
木芬接住丝帕,憨笑道:“谢公主。”
见木芬脸上汗水擦得差不多了,她伸手。
“把我的白玉弓拿来。”
木芬忙把背上挂着的长弓取下来。
那张弓通体白润,是用整块白玉雕刻打磨而成,外表细腻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不同于珍珠的甜腻珠光,而是带着特有的谦和之美。
木芬双手捧着玉弓,递给慕容晞。
她抬抬头,指向前面抽签的木箱,示意木芬,“你去抽签。”
木芬哚哚地跑过去,拿出一张签,看也不看,直接跑回来递给慕容晞。
接过签,慕容晞大笑一声,叫了声“好”。
她利落翻身下马,提弓上台。
台上,一红衣女子站定,像一株红杉。
她缓缓拉开弓,手平而稳。
第一箭,正中红色靶心。
走向第二处靶子,距离比第一个靶子远了一丈,她再次拉弓搭箭,依然正中靶心。
第三箭,靶子比第二处的远了足足三丈,结果毋庸置疑,正中靶心。
全场一片喝彩。
“看来是没有悬念了。” 慕容德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毫不意外,“这第一名的头筹必是三妹无疑了。”
“你啊,就是溺爱。”
明帝摇摇头,也是一脸欣慰的笑容,隐约透着自豪,话中却并未夸奖。
“说不定就有一匹黑马,将晞儿挤下去。”
迎着掌声,慕容晞淡定走下场,将弓扔给木芬,自己去了皇家坐席。
远远的,还未走近,她叫喊一声:“父皇。”
明帝一脸宠溺,招呼她:“来,坐。”
慕容晞坐在明帝旁边的位置,背靠椅背,双手环胸,一副观戏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个女子不是力气不够就是准头不好,状况百出,实在没什么看头。
“第八位。”报名官眉头微皱,念出个名字,“裘子。”
名叫裘子的女子怯懦地上台,从架子上拿起弓箭,走到位置上,深吸一口气,她慢慢往外拉弦。
刚拉了一半,她的手开始发抖,额上冒汗,弓拉得分外艰难。
“咻”的一声,箭矢猛地划过,可只在半空中晃了晃就掉了下来。
场中没人嘲笑,反而有几道鼓励的声音。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又一次搭弓射箭,这次手上稳了许多。
第二支箭矢,射到了靶杆下。
她没有气馁,移步到下一个地方。
第三支箭矢,擦着靶子飞过,颓然落地。
她脸上未见落寞,相反,是释然。
放好弓,她静静地走下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第十位。夏青。”
慕容靖眼神微动,看了过来,一下就锁定住了那抹倩丽的身影。
“噢,皇嫂竟也参加了?”
慕容德也看到夏青了,脸色讶异,好奇道:“不知她那小胳膊能不能拉动弓弦?”
慕容恪嗤笑一声,幽幽开口:“五皇兄,大皇嫂不过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弱女子,最好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听得他的话,慕容晞微微蹙眉,并没有说什么。
慕容靖凉凉瞥了他一眼,似看到了什么脏物,嫌弃地收回了视线,引得慕容恪咬牙恨恨。
慕容恪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话调隐有挑衅之气,想激他一激。
“大皇兄,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慕容靖面色神秘,“未必。”
这些暗地里的较量,夏青自是不知,她静立台上,一手握弓,一手拉弦。
风吹起她衣服袍角,猎猎衣袂拂动间,她眉目宛然,面容沉静,日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她提手,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被拉到合适的弧度,她停止不动,手臂没有一丝颤动,简直稳如老手。
下一刻,离弦之箭带着劲风直直射向草靶,箭矢穿过红点正当中,将靶心刺了个透穿,只余一点青色尾羽。
“重了。”
她嘴巴蠕动两下,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场中霎时安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画面仿若静止,生怕自己的呼吸打扰到台上那道身影。
高台上的慕容晞失了懒散之色,神情严肃起来,她眼中闪动着点点兴奋,一瞬不瞬地盯着夏青。
总算来了个会射箭的了。
岚朝让女子可以读书、学箭也不过才实行几年,好多女子因为家里原因或自身想法,都不愿意学射箭这等费力气的事,大多只是来玩一下,或者凑个人头,或以显示自己的不同,好入心仪男子的眼。
女子箭比不如男子,只有步射这一项,大多都没什么实力,无趣很多。
赛乐会举办至今,每次女子步射都是慕容晞拔得头筹,所以,她参加了两次就没兴趣了,可今年第一名的奖励是“玄曜弓”。
她看过那弓,弓身通体黑色,是用千年漆木制成,品质极好,坚硬耐磨,又用特殊的药水泡过,上面镂刻了繁复的金纹,再上亮油封住,却是轻巧又美观,弓弦则是采用蚕丝编织而成,柔韧又抗拉,与她的白玉弓很配。
她一定要得到,这样,她就有两把好弓了,一白一黑,双煞弓,想想就激动。
又是当空一箭,正中红心当中,这次,夏青有意收着点力道,并未将靶子射穿,只是箭尖钉了上去。
往右跨了三步,她再次搭箭拉弓,弓弦被缓缓拉动,崩得越发紧。
忽然,她手一松,几乎被拉满的弓发出“嘣”的一声响,箭矢如流星一般猛地朝靶子射去!
再次射穿靶心,那后坐力连带着靶子都后倒摇晃,终是受不住,“噗”地落了下去。
“好!”
慕容晞站起来,大喝了声。
场中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叫好。
明帝身子前倾,笑得豪爽。
“夏家儿女果然都是才艺绝绝,好极。”
慕容德颇觉意外,脸上也是带着洒然的笑意。
慕容恪脸上扯出一抹笑,言语恭喜,语气确是掩不住的弯酸。
“有此女,皇兄真是好福气。”
慕容靖没有反驳,淡然应承:“确是。”
慕容恪瞧不得他那淡然的样子,仿佛任何事都不能波动他的情绪,暗暗咬牙,一脸恨恨然,碍于人前,只能不甘的喝口酒,以解心中气愤。
白云飘过了好几波,女子步射已全部结束,能射中靶子的不过寥寥十人,准头极好的也就夏青和慕容晞两人。
第一也就在两人之间了,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将门贵女,都射中了靶子,裁判也不好说谁赢谁输,正为难之际,慕容晞下场了。
她开口就是赞赏,“你很不错。”
她话锋一转,“你我二人射艺不分上下,不如再比一局?就比骑射。”
话说出口,她才想起问:“你会骑马吧?”
“会。”
夏青点点头,一派淡然。
两人一人牵着一马,站在马道尽头,点头致意后,齐齐上马。
男子席间有人好奇道:“这是要做什么?”
“三公主要和蓠王妃比骑射。”
一着粉色衣裳的骚包公子手执一把扇子,一把撑开,置于胸前晃了晃,脸上挂着浅笑,语气兴味。
“这可有趣了。”
夏青翻身上马的动作娴熟,手握缰绳,背带箭筒长弓,威风飒飒。
她看向身畔的慕容晞,问:“公主还未告知,这骑射如何比?”
慕容晞勾唇,讲解道:“简单,一炷香为限,绕此跑一圈,此为原点,亦是尽头。前方马道弯处有草靶,至弯处射箭,谁先射完箭回到此地,就算谁赢。若是同时到达,则谁射到的靶子多,谁胜。”
夏青听完,点点头,“可以。”
“那便开始吧。”
慕容晞一拉缰绳,身后有人吹了一声角号,两马便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窜出十几米外,只留下滚滚烟尘。
两人驾马齐平,速度不分前后。
慕容晞看着游刃有余,一边驾马还能分出心神观察夏青,恍然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竟然不用马鞭?
夏青随意将马鞭绕在自己手臂上,却是用手轻轻拍着马身。
慕容晞诧然,那人如此随性,居然没被她落下,同自己并驾齐驱,甚至还有心思冲她笑了一笑,她立刻别过头去。
骏马奔驰,似流星闪电,转眼已至弯处。
夏青反手摸向背后的箭筒,抽出几只羽箭,便要朝两边的草靶上搭弓射箭。
这箭靶设置的不如步射场地那头的大,只有巴掌大小,看的并不明显,就算是用弓弩,也不易射中,极其考验人的眼力和动作。
一把射中,迅速搭箭,没有一丝停顿,她连射中两靶。
拉弓的慕容晞眼中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有些慌了,自己都才射中一靶,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与第一失之交臂了?
夏青正要再次射箭之时,慕容晞突然发力,马匹朝夏青身边挤,将她的马挤得往旁一偏,手中的箭便没能射出来。
马受惊,夏青被颠了几颠,忙拉缰绳稳住身子。
她朝慕容晞看去,这人若无其事地搭弓射箭,甚至还对她道:“蓠王妃,你要小心点,可别摔下去了!”
仿佛刚才碰她的不是她。
夏青一挑眉,真是,她可不是软虾子,扰了她射箭,岂能就这么算了?
慕容晞的箭已射出,却见横空一只青箭从斜刺里窜出,“咚”的一声,将她的箭从中截断,换了个方向,落到了地上。
慕容晞恼怒地看向夏青,夏青却是耸了耸肩,笑得无害。
“臣妇学艺不精,抱歉。”
夏青正要重新搭弓,可还没将箭抽出来,身子便又是重重一颠,那慕容晞竟是个小气的,驾马朝她撞过来。
这番制衡,她拉不了弓,只要她一动,慕容晞便会若无其事的“碰”她一下,马匹频频受惊,她无法对准靶心。
她被搞出了火气,胳膊忽然一抽,手臂上缠着的马鞭应声而展,落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要做什么?
正想着,忽然见夏青抬头对自己一笑,慕容晞心中顿生不详预感,下一刻,只见马鞭朝自己飞来。
慕容晞一惊,下意识去躲,心中又惊又怒。
这女人竟敢伤人!
慕容晞这一侧身,便将身后的箭筒露出人前。
马鞭没有落到慕容晞身上,而是卷了个花儿,卷上了箭筒里的那一把羽箭。
夏青手一伸一拨,马鞭在半空中松开,那满满一把羽箭,都飘落在了风里。
“夏青!”
慕容晞气得脸色铁青。
“我看公主不是诚心比试啊。”
夏青仿佛没有看到她难看的脸色,笑盈盈道:“我可不想输啊,只能如此了。大家都别射箭了,谁跑得快就算谁赢吧?”
她一挥马鞭,陡然间,马匹往前一窜,将慕容晞抛开一大截。
慕容晞瞧着她的背影,银牙轻咬,一夹马肚,追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