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予靖》屌小

37、仙人跳 夏青站在铜

　　夏青站在铜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装扮。
　　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又在眼尾点了颗朱砂痣，登时雌雄莫辨。
　　她拿起炭笔，在眉间轻轻描了几笔，让眉毛显得更加英挺，去除了几分妖冶。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您要是男子，定会迷倒万千少女。”
　　不管看多少次，彩儿还是会被惊艳到。
　　夏青转身，故意压低嗓音。
　　“走，本公子今日带你去考察‘醉香楼’。”
　　“是，公子。”
　　彩儿俏皮地福了福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们可是好久没出去活动活动了。
　　一路上，夏青心中盘算着未来酒楼的布局。
　　“醉香楼”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值午时，楼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夏青带着彩儿刚踏入大堂，就有一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醉香楼吧？楼上雅间请！”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青淡然地点点头。
　　男子引着两人上楼，找了个靠中间的房间，靠窗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楼下的情况。
　　落座后，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醉仙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装横考究不浮华，却能看出贵重，可见背后之人眼光毒辣，桌椅摆放疏密有度，跑堂的上菜路线设计合理，难怪生意如此红火。
　　“公子想用些什么？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
　　“把你们这最拿手的几样都上上来，再来一壶上好的玉琼酿。”夏青打断小二的介绍，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剩下的赏你。”
　　小二眉开眼笑地退下。
　　等待间，夏青仔细观摩房间，起身俯视下望，纵观一楼大局，抬头仰望，上面还有两层，一个个房间门户紧闭，不知是做什么的。
　　彩儿并未打扰，将茶杯斟满，第一杯先置于夏青面前，丝丝热烟升腾。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呼呼吹了几口凉气，她浅抿了一口，缓解了嗓子的干痒，也观察着楼内装饰。
　　酒菜上齐后，夏青一边品尝，一边在心中记下每道菜的特色。
　　醉香楼的菜品确实名不虚传，刀工火候都恰到好处，但并非无可挑剔。
　　正思索间，一阵香风袭来。
　　“公子独自饮酒，岂不寂寞？”
　　一道柔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转头，见是一位身着浅粉色纱裙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唇上一点朱砂，妩媚中带着几分精明。
　　黄艳是陪酒女奴，每个雅间内都有一个陪酒女，这也是醉香楼的一大特色。
　　她在房内纱帐后坐了许久了，见进门的两人直直落座，吃喝起来，看也未看她这边一眼，她有些气恼，只好自己出来了。
　　“在下莫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夏青冲她拱手，派头十足，端的是谦逊俏公子。
　　“奴家黄艳，是这醉香楼的…常客。”女子眼波流转，在夏青对面坐下，“看公子面生，想必是初来京城？”
　　“正是，醉香楼名声在外，特来品尝。”
　　黄艳轻笑一声，自顾自斟了杯酒，娇滴滴道：“公子可知道，这醉香楼为何生意如此兴隆？”
　　夏青的视线从茶杯转移到黄艳的笑脸上，“愿闻其详。”
　　“三分靠菜品，三分靠地段，四分……”
　　说着，黄艳起身靠近夏青，将手中酒杯递到她嘴边，“靠美人。”
　　夏青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就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公子好酒量。”黄艳弯下腰，压低声音，呼出的气喷在夏青耳廓，吐气如兰，“城南新开的那家‘聚仙阁’，厨子是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厨，可就是位置选得不好，又没什么特色，无人问津。”
　　见那女子死皮赖脸靠近夏青，彩儿想出手教训一番。
　　夏青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夏青挑眉淡笑，“姑娘对酒楼经营似乎颇有见地。”
　　“略知一二罢了。”
　　黄艳抽身离开，坐回了对面，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又倒了杯酒，浅酌一口。
　　那酒杯是夏青刚刚喝过的。
　　她挑衅地看了彩儿一眼。
　　“说来也巧，奴家知道一处绝佳的地段，正适合开酒楼，那地方前临运河，后靠官道，左右又无竞争对手…”
　　夏青眼睛眯起，脸上明显的写着两个字：不信。
　　忽然又变了脸色，她露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哦？那我倒要去看看。”
　　黄艳正要继续加把劲哄骗，没想到夏青应了，也省得她再费口舌。
　　她立时娇笑一声，“公子放心，那里离此地不远。”
　　彩儿在桌下轻轻扯了扯夏青的衣袖，眼中满是警惕。
　　夏青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黄艳道：“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了。”
　　接收了信号，彩儿静静跟在她身后，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艳儿，又揽到客了？”
　　一个一身酒气的男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想去摸一把黄艳的脸蛋，只触到了空气。
　　被躲开了，他也不气恼。
　　她们站在楼梯口，男子一眼就看到黄艳后面的夏青，眼中闪过惊艳，打了个酒嗝。
　　“这次运气不错啊。”
　　黄艳眼里满是嫌弃，脸上还是挂着娇柔的笑，她“嗑嗑”笑了两声，将醉酒汉推向一边。
　　醉酒汉就着她的力，倒向旁边的地板，看着两人痴痴地笑。
　　黄艳转身，对夏青歉意道：“让公子看笑话了。”
　　夏青摇头，表示不妨事。
　　出了醉香楼，黄艳领着她们穿过几条繁华街道，渐渐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彩儿似乎体力不支，落后了她们一大截，只感觉一阵眩晕，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还未倒地便被突然出现的男子接住，悄无声息地把她驮走了。
　　阳光被高墙遮挡，巷子里阴冷潮湿。
　　夏青停下脚步，并未踏入巷子，冷冷开口：“姑娘说的地段，似乎越来越偏僻了。”
　　黄艳转身，半边身体融入黑暗之中，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
　　“公子别急嘛，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她突然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贴在夏青身上。
　　“其实…地段是假，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才是真…”
　　她靠在夏青胸膛上，低着头，掩下眼底闪烁着的幽幽暗光，双手环住夏青的腰，暗暗使劲，却是要将人拉进巷子里。
　　夏青瞬间明白了——这是遇上仙人跳了！
　　她猛地推开黄艳，退后几步，袖中暗器咻咻向前方射去。
　　黄艳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了，脸上早没了先前的妩媚，只剩下一脸的狠毒。
　　左右两道出现了好几个黑衣人，断了夏青的退路。
　　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从巷子里缓缓走出来。
　　“莫公子，哦不，应该是莫小姐才对。”
　　男子笑着走近，声音是和面容不符的糙汉音。
　　“女扮男装出来逛酒楼，胆色不小，在下敬佩。”
　　夏青冷笑一声，“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男子笑得一脸和善，“姑娘不用如此防备，我们只劫财，劫的都是有钱人，也不过是讨口饭吃罢了。”
　　“你们想要多少钱？”
　　她暗中观察周围环境，前面、左侧、右侧各站着一个人，东西北两侧高墙上也分立着一人，身后也有一个，形成包围之势，布阵严密，但还困不住她。
　　男子似猜到她所想，阴森一笑。
　　“劝姑娘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那小婢女我已经给她喂了‘三日梦’，没有解药，三天后就会在睡梦中死去，现在她被我的人安置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夏青眼中寒光一闪，她听说过三日梦，是江湖上下三滥常用的迷药，确实能致命。
　　她额间青筋突突地跳，压下翻涌的杀意，“你们想如何？”
　　她本来只想教训一番，此刻却已动了杀心。
　　“姑娘跟我们走吧。”
　　男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马车。
　　夏青刚一进去，车门便被锁了，车内封得严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入，黑漆漆的，让她根本辨不清方向。
　　她的心情差极了。
　　一路走走停停，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到了。
　　“到了，下车吧。”
　　车门重新打开，白光透进来，她缓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明亮的阳光，才矮身出去。
　　她内心记着时间，从马车行驶到她下车，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面前是一个小院子，周围高林耸立，野草枯槁，暗黄的草杆歪斜地铺在地面上。
　　她跟着阴柔男子，进了院子，内里空间不大。
　　她仔细观察院子布局，很简单，不过是几间小房子圈在一起。
　　前面出现了个生面孔，是个身量健硕的男人，能看出来是个练家子，至于身后几个，会点三脚猫功夫，不足为惧。
　　男子引着她进了一个房间。
　　“姑娘先在此等候…”
　　“我的婢女呢？”
　　她心中有了数，直接打断他。
　　“不要急…”
　　男子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双腿被夏青一脚踹断了，疼得他冷汗直冒。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男人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化掌为爪，直取夏青咽喉。
　　她蹲下身轻松躲过，从一旁的窗户窜了出去。
　　男人紧跟其上。
　　房内传来阴柔男子的怒吼。
　　“一起上！留活口！”
　　三四个打手一拥而上。
　　夏青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她立在一处空地，与打手们隔了几步距离。
　　打手们扑了个空，调转身形再次向她抓去。
　　一个手持木棍的汉子率先近身，挥舞着木棍从她头顶砸下，她侧身灵活躲开木棍，同时跨步肘击那人胸骨。
　　那人受击弓腰，她双掌猛击向那人太阳穴，那人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她主动出击，快如闪电，一拳击中一人脖颈，干倒一个，单腿一扫，又撂倒一个。
　　迅速闪到一人身后，她提膝一踹，跪了一个，那人捂着自己胯部一脸菜色。
　　她动作不停，又往几人脖子上挥去，几人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他们脖子处流出，晕开一片湿痕。
　　不到半刻钟，地上已躺了四具尸体。
　　阴柔男子趴在门口，双眼充血，面色可怖，他厉声吼道：“杀了她！”
　　男人见那些大汉都被她打倒，也不敢轻视，拿出真功夫对付。
　　静默一瞬，男人先动了，他疾冲上前，右拳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夏青面门。
　　她嘴角挂着笑，脚步都没挪动，只是微微偏头，男人掌缘擦着她脸侧划过，带飞几缕发丝。
　　她轻笑一声，“太慢了。”
　　听了这似嘲笑的话，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右手勾拳，攻向她下颚，同时左手握拳，拇指藏于食指、中指之下，露出半截指头，突刺她心脏死穴。
　　她头向后仰，躲过攻击，一手抓住男人左手腕，停在半空，再不能进一步。
　　男人拔了一下，左手纹丝不动，心中吃惊。
　　他右手握拳，锤向她手臂。
　　她左手成掌，轻飘飘按向男人胸口。
　　男人不敢大意，急忙变招格挡，却见那手掌在半空突然消失。
　　真正的掌力从背后袭来，男人仓促转身，还是被掌风扫到右肩。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向石柱，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右臂软绵绵垂着。
　　夏青遗憾地轻叹：“就这点本事了么？”
　　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化作一道血影扑来。
　　她伸出手，轻轻一握。
　　时间仿佛停止了。
　　男人两手停在她喉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男人掌下闪着一点寒芒。
　　夏青手腕一抖，那藏在男人掌下的两根毒针便掉落下来，紧接着，她一掌印在对方心口，看似轻柔如情人抚摸。
　　男人瞪大眼睛，缓缓跪倒，七窍中流出血液，片刻便没了声息。
　　她一下就把这些人杀光了，干净利落，身上不带血。
　　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她发出一声叹息：“好失望…”
　　角落里的黄艳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夏青一拳打中后心，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剩下两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匕首就跑，她哪里肯放过，几个闪身追上前，利落地扭断了两人的脖子。
　　捡起地上的匕首，她走向双腿被废的男子。
　　她蹲下身，冷冷地说：“带我去找我的婢女，否则…”
　　她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你会比他们死得更惨。”
　　男子一脸恐惧，“女侠饶命！我这就带您去！”
　　她提起男子的后领，拖死狗一样的拖着。
　　跟着男子的指引，来到后院的一处破旧柴房。
　　门上了锁，男子老实地掏出钥匙交给她。
　　她轻松打开门，只见彩儿被捆着手脚，躺在干草堆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她急忙上前解开绳索，探了探彩儿的脉搏，确认了只是昏迷，她稍稍松了口气。
　　门却在此时关上了，外面传来男子恶毒的叫嚣。
　　“兰儿，烧死她们！”
　　她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她不屑地冷笑一声。
　　“找死。”
　　将彩儿放倒在空地上，她一脚踹烂了木门。
　　阴柔男子坐在草蒲上，一个白影手里提着个桶，在柴房周围倒着什么液体。
　　看着跨出的脚，男子傻眼了。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夏青丢出匕首，正中男子心口。
　　男子不甘地倒下了，血淌了出来，浸湿了一地黄土。
　　白影尖叫一声，扑上来。
　　原来是个清瘦的少年。
　　她一个旋身飞踢，将少年踹出老远。
　　少年口吐鲜血，恶狠狠地瞪着她，他想站起来却发现站不起来，匍匐在地，向她的方向爬去。
　　她杀意腾腾，拔出男子胸上的匕首，向少年走去，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少年脖子处血液喷涌，他却不管不顾地向前爬，向那个男子爬去。
　　她皱眉看着，少年在即将触到男子时，瞳孔溃散，绝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