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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镇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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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请,却也没有回绝的余地。
贺亭山应下,请钟仁回禀,他换身衣服便来。
钟仁称是,再抬头时,不动声色看向被贺亭山半挡在身后的陆见春。
听松阁偏远,陆见春又因抱病几乎半步不出,他对这位病弱的客人的印象只停留在老夫人回府那日。看上去,他的气色并无大的好转,站在泛凉的晚风中,病骨嶙峋,身量纤薄,但神态温和平静,身姿宛若修竹。
京中世家浩如烟海,却也难寻出几位气度能与陆见春比肩的。
“还有事?”贺亭山问。
钟仁敛去视线,躬身退下。老夫人并未吩咐要先请陆见春过去,钟仁试探无果,自然不会坚持。
出门一趟,已然消耗沈知寒不少精力,未免往返徒劳,贺亭山将他安置在书房才去更衣。
入府后,贺亭山变得沉默。
除去几句必要的交谈,他与沈知寒不曾再聊其他。
这并不奇怪,他跟贺亭山从前就不是可以在一处心平气和说话的关系,而现在除了涉及他们共同关心的事外,依旧无话可谈。贺亭山素来寡言少语,他死而复生已厌倦过去无事也要招惹三分的虚与委蛇,能不开口时,也不愿开口。
即便他不想待在贺亭山的书房。
贺亭山毕竟还是当朝太傅,朝中事明面若不经过他,暗地里自有人为他呈上,这其中,有人心怀抱负一片赤忱,也有人左右逢源夹缝求生。这些加诸其身的期望能载舟,亦能覆舟。
沈知寒的目光克制地扫过书房内的摆设。
撇开朝廷机密不谈,书房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私密程度仅次于日常起居的卧室。曾经就有人多次向他进言要派人打探贺亭山的书房,好寻到贺亭山的破绽或是把柄。
沈知寒指尖抚过兰花翠绿的、低垂的草叶,心想,如果那人还在的话,应当是要失望了。
贺亭山的书房一如其人,简朴素净,只挂了两三幅雅致的山水画,摆了几盆花草。书架上一面摆着年少读书时都学过的儒学史书,另一面的种类便杂了,道家经文、杂学游记、诗词曲赋,从新旧程度来看,这一类杂书被翻阅得更多。
沈知寒心中微讶。
他和贺亭山同窗那些年,从未见他对这些表露半分兴趣,倒是他自己因不听老师讲学,偷偷翻阅这些杂书总是被罚。
沈知寒有些好奇,他被老师痛斥不务正业,又以贺亭山为例劝他早早收心莫再妄想拿起刀剑时,作为好学生典范的贺亭山心中是何感想。
不过,贺亭山若骨子里当真规行矩步,也不会瞒天过海把他在眼皮子底下放着。
沈知寒放下书的间隙,余光被长桌上一抹白色牵住。
朦胧的光透过窗格淋满一桌昏黄,唯有那对白玉镇尺泛着柔和的亮光。
沈知寒目光微凝,贺亭山不好奢华,便是有贼来了也要空手而归,这对与书房格格不入的镇尺便显得有些特殊了。何况,他觉得有些眼熟。
走近细瞧,只消一眼便可知石料出产自云州,莹白温润,纯净冰透,品相稍逊御用,但也足以供给王公贵族。镇尺以竹为形,上刻竹叶栩栩如生,虽有些许磨损的痕迹,但镇尺通体光滑圆润,定是被主人小心翼翼爱护。
沈知寒体寒,对触之生温的物件总有几分贪恋。另一面,他也想试试能否想起更多关于这对镇尺的记忆。
反复翻看后,他确认这镇尺并非贺亭山所好风格,那便只能是旁人送的。
至交?亲信?还是心上人?
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沈知寒偏头,恰与贺亭山视线相撞。
手中镇尺在贺亭山静水流深的注视下忽然如烫手山芋般灼人。
擅自动旁人东西,总是理亏的。
可他是沈知寒。
他若无其事将镇尺放下,隔着竹帘顾左右而言他:“离晚膳还有些时间,大人不再休息片刻?”
贺亭山寸步未动,便只能眼见沈知寒的脸隐到竹帘之后,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暖光融融,人影斑驳浮动,像是偶然午夜梦回才得以窥见的镜花水月。
他静了静,道:“晚膳后再休息不迟。”
“那便走吧。”人影在竹帘后渐渐往外移动,光影在期间跃动明灭,直到廊下的灯笼照彻沈知寒的脸。
金光淋漓睫羽,眼眸潋滟粼粼。
纵神女无意,见之者如何能不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