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黛青青青

18、第 18 章 夜色渐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被悉数点起，照得府内通明。

　　沈知寒望了望四周，没见到听风和封鸣。

　　贺亭山知他心中疑惑：“祖母不喜人多，我让他们回去休息，换听雨过来，等我们到祖母的常春苑，他也该到了。”

　　沈知寒闻言颔首，落后半步跟在贺亭山身后。

　　恰在此时，贺亭山停在原地回过头，将衣袖递给他：“你夜里眼睛不大好，常春苑你不曾去过，地形复杂错落，早年府中有侍女走得急时崴过脚。”

　　沈知寒看向四周。

　　“这些人是我亲自选的，无需有顾虑，”贺亭山目光扫去，侍女仆从头垂得更低，他又看向沈知寒，“你若不愿便罢，但不要离我太远。”

　　沈知寒点头说好。

　　按照如今身份，他本就该跟在贺亭山身后，何况一路上灯笼挂得足，又有侍女在前方提灯，他还没老眼昏花到这般都看不清的地步。

　　可贺亭山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罩过来，沈知寒若是走慢了，他便要停下来等他。

　　两人走走停停，映在墙上的两道人影距离一会拉长一会又忽然缩近。

　　在沈知寒的衣袖又一次擦过贺亭山时，他听见贺亭山开口道：“库房里收着几对镇尺，从无人用，明日让听风取来让你看看，合眼缘的便留下，若没有，改日带你去清风斋瞧瞧。”

　　沈知寒放慢脚步，温润的声音在夜色里流淌：“在下一不写诗，二不作画，大人的宝贝给了我岂非暴殄天物。”

　　“物不为人所用，便只是无用的死物。”

　　沈知寒很轻地笑了一声，道：“这不像太傅大人会说的话。”

　　贺亭山侧过脸：“很意外？”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沈知寒徐徐道，“我以为大人眼中众生平等，物也不外乎如是。”

　　“人非木石，心有偏私，古今圣贤概莫能外，我所愿并非成为完人，”贺亭山顿了顿，“那镇尺你要还是不要？”

　　虽是问询，沈知寒与他相处日久，也清楚贺亭山打定主意要送，他拒绝也是徒劳。

　　还是先应下，免得贺亭山当真要带他去清风斋亲自挑选。

　　沈知寒欣然道谢。

　　贺亭山却未将这话题揭过：“库房里收的几对镇尺，有黄花梨、紫檀、紫砂、青瓷等料子制成，你若喜欢白玉，清风斋亦有几件藏品。”

　　白玉所制镇尺稀有，却因太过奢华不大受文人士族喜爱。清风斋的白玉镇尺，说好听些是珍稀难得，说难听些便是无人问津。

　　沈知寒道：“于我而言镇尺合用便好，无谓用料高低，方才只是见大人案上镇尺心生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贺亭山问。

　　贺亭山今夜的问题多得沈知寒有些诧异。

　　可这些问题无关痛痒，看起来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

　　“朝中人虽见风使舵，极尽阿谀奉承之事，但眼光毒辣不会看错，”沈知寒说，“大人库房所收镇尺皆非白玉为料，书房陈设清淡素雅，那对白玉镇尺便显得尤为特别了。”

　　“喜恶凭心，”贺亭山淡然道，“世人将偏见加诸其身，我便也该违心吗？”

　　一晌寂静。

　　唯有园中草叶在微风里簌簌作响，掩去一声轻微的叹息。

　　从前现在，无论是朝堂交锋，还是私下对谈，似乎总是他落于下风。

　　都说贺亭山冷情冷心，又为何屡屡窥破那些不足为道、幽微渺小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