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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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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槐正对着窗外发呆,观摩着乌镇在月色里的动静。
温浔见她思考入神,把手伸至她眼前,猛然拨动打火机。
高耸的火苗为江槐独创了一方惊悚的天地,她快速起身,双手铺平于胸前,快速平复心头的余悸。
“你有病啊!”
江槐被吓到了。
温浔倒也不生气,“我想你的了”,目光斜视,盯上了江槐口袋里的银钗。
江槐掏出递给她。
温浔吐了一口烟雾,银钗暗淡的茶香味慢慢侵蚀她的神经,久不沾尼古丁的她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江槐坐到她身边,赶紧为她倒水。“你以前烟瘾可大着呢!”
温浔抚摸着背部,良久才缓下来,双颊带着轻微的红晕,又慢慢吸了一口。
“我这不是很久不抽了,之前和贺雨时交往,他可不喜欢我抽烟。”
江槐本想直接道明贺雨时求助自己的事,但转念一想还是按下了。毕竟过于直白地横亘在他人感情中,终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那…怎么又抽上了?”
江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润之发来情侣间的简单问候。
“嗯,我和温浔在身是客。”
江槐关了锁屏,正在等候着温浔的回答。谁知抬眼之时,映入眼睑的是她惆怅的表情。配上身是客的老式暗黄灯泡,就像宫墙红砖里的那一方相思愁。
江槐甚少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惊讶。
“司北,给我上一箱啤酒。”
伴随着温浔的叫喊声,司北拂去了女游客的纤纤玉手,用诱饵版深情风流的表情,随性应付了一句:“等我哦~”
五分钟后,伴随着晃荡省,一只顶部积满灰尘的箱子从阁楼上而下,扎实地落在江槐眼前。
“你不行了,司北,搬不动这啤酒了。”
司北微微喘息,“多重,你让你们家方润之来试试。”
江槐赶紧开了一瓶,倒在温浔面前的杯子里。谁知温浔按住了江槐的手,直接拿起瓶子往嘴里灌了起来。
司北赶紧制止,“姑奶奶,江槐醉了有人来接,你要是喝多了,总不能让我送你回去吧,我可不动朋友的。”
温浔低沉地吐出来一方酒气,夹起嗓子质问司北,“滚滚滚,谁稀罕你。”
江槐握住了她的手,“你是生意亏本了,还是客人流失了?怎么好好的,倒像是受了情伤似的。”
司北让兼职端来了一碟鸭脖和一罐清洗好的西梅。他深谙女人的心思,加之在情欲之事超脱常人的顿悟力,只需要一眼便能看透温浔的心思。
秋风从木屋的阳光处渗透进来,轻微拨动温浔的长发,她借着醉态耍起了无赖,以此来排解心中的困苦。
“司北,你这是干嘛?我兜里可没钱。”温浔指着桌上的几碟小菜,她做了红艳的美甲,像是秋日里一朵张扬奔放的野玫瑰。
“怎么?这不是你爱吃的?知道你心情不好,”司北放下了肩头的毛巾。
对桌和司北调情的女客人此刻已经卸下了防备,收回了投射在司北面孔上那灼热的目光,已然物色到了新的对象。
温浔微微抬眼,对着那女客人张望,“你的月亮照向了别处。”
司北也不恼火,轻微抬起嘴角,“那又如何,每晚升起的都是一轮新的圆月。”
若是从流逝的时光来看,每晚高耸入云的玉盘时刻都在更迭,从来不曾停歇。可是从惜月风雅的人着手,他们心里的婵娟从未改变。
司北把手搭在温浔的肩膀上,“你喜欢的主儿就不是正常人,他放不下心头的傲气和防备,自然不能像贺雨时那样袒露只为得到你的心。”
司北拿了一根江槐的烟,缓慢升起的烟雾把他衬托得如同红尘里飘渺晦涩的引路人。
“那你说说,温浔该如何?”
司北吐了一口烟雾,“我怎么知道?”
江槐泯了一口果酒,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又不知道了。”
温浔抬起的眼皮闭合了半分,他戳了戳司北的肩膀,“罢了,生意要紧。”
“生意要紧…你在一个低迷困苦的状态里,生意也要紧不起来。”
江槐若有所思,仔细回想起来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人们所面对的相尽数源自我们的内心,当你处于低落怨妒之时,便为恶鬼邪祟敞开了心门。
“你得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生意才能蒸蒸日上啊”,江槐难得应和了司北的话。
“他还是喜欢你的,我是男人,我能看出来。只是他的外壳太硬了,强强相对就容易两败俱伤。你给他的教训也够了,得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一个台阶下。”
司北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江槐的酒劲儿上来,只觉他的声线模糊。
“他啊…是性情中人…对待一切是偏激过了头……也是固执过了头…”
江槐只感头脑酸胀,口齿干涸,太阳穴像被黏腻的湿气堵住了。她努力打起精神耐心地聆听着,直到司北的声音逐渐空洞,渐行渐远,她终于闭上了眼。
江槐做了一个梦,一个惊天噩梦。
梦里没有怪兽鬼魅,没有战争杀戮,没有天灾人祸,只有美丽的乌镇和冷漠的人群。
方润之恢复了第一眼的浪荡印象,站在乌篷船里带着新认识的靓妹踏水寻荷…
江槐尽力追赶着,然而方润之的身影如同流沙,越是用力就越流逝得越快。
温浔站在浔烟阁的门口谄媚地接待过往的游客,贺雨时则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擦去辛劳的汗珠。
江槐走上前,“温浔…”
温浔嘴角挂着生意人的浅笑,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厌烦与冷漠,“你来了,喝点什么?”
“我不喝。”
“行,下午有客人住宿,记得推过来。”
贺雨时见到江槐过来,识趣地进了室内。
“苏禾呢?”
温浔神色慌张,像是要接待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审判,“你怎么又提他了?”
她害怕地像里屋张望,瑟缩着脖根,拉住江槐的手,“求你了,忘了他。”
“你不喜欢他吗?你难道喜欢贺雨时?”
“我难道不该喜欢更适合过日子的贺雨时吗?你回去看你的店吧…”
晴天霹雳,波光粼粼的西市河上闪过一声惊雷。
江槐吓出一身冷汗,烟雨江南的美景如同桃花源记里虚妄又真实的相,赫然粉碎在自己眼前。
烟柳婀娜,春茶流芳,碧波荡漾,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醒醒!”
江槐是在方润之的肩头哭着醒来的。
她婆娑着泪眼,一把抱住了方润之,反复感受他的呼吸起伏,脉搏流动,反复确定这具肉身是否真实存在。
“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室内流淌着江槐熟悉的江南桂花香,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从感官处寻到了些许自信。
“润之,你是那个不在意我过去的润之吗?”
“当然。”
方润之拿起手帕擦去江槐的薄汗,识趣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我在,你别怕。”
江槐刚从惨淡的地狱跌落回来,心头余悸缠绕,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压抑了多年的苦闷和自卑倾泻而出,江槐内里不过是一张一击即碎的铁皮,只能不断汲取方润之的肯定作为自己的加固剂。
窗外的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入,细碎的光斑均匀分布在方润之的左脸。
江槐看着他柔和明暗的面庞,心头起伏的情绪终于平缓下来。
“几点了?”
“六点。”
方润之搂着江槐,“只是梦而已,你是不是梦到了有歹徒追杀你?”
“不是。”
“那是?”
“不提了。”
“好。”
方润之把江槐从自己的怀抱里捞了出来,他下床给江槐接了一碗热汤。
银耳秋梨的温润驱散了江槐身上的寒气,液体划过她的胃壁,让她整个人充盈起来。
“昨天你喝多了,司北给我发消息,我把你背回来的。”
江槐拉开了窗帘,格纹玻璃窗上弥漫着彻夜的水汽,江南的鸟鸣声填满了狭窄的卧室,黑夜结束了。
“那…温浔呢?”
“她啊,被苏禾接走了。”
“苏禾怎么知道?”
方润之吻着江槐的额头,“昨晚,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他正在我的茶馆里喝酒。”
“嗯,也好。他们二人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嗯。”
江槐还带着回笼的睡意,她靠在方润之的肩头养神,“自从南京回来以后,我们两都忙得要死。”
方润之闻着江槐淡淡的体香,温香软玉在怀,难免让人遐想。
他实在忍受不了身心交融的诱惑,骤然把江槐按在床头,轻吻便如同雨点般在她的耳畔落了下来。
江槐方才从噩梦里苏醒,有些不适,此刻并无共赴云雨的雅兴。
她轻哼一声,“别…”
“好,你好好休息。”
方润之内心的巨龙依然昂扬,只是被人拿捏住了咽喉,已然无法动弹。他极力克制着自己,迅速起身,向浴室冲去。水汽氤氲在玻璃门槛,也彻底浇灭了欲的火苗。
江槐窝在被子里,目睹着这一幕,觉得愧疚又感动。
方润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上了秋日里的卫衣。
他慢慢踱步来到江槐身边,“我一般都这个点起,早上茶馆很忙。”
江槐把被子往自己的脸颊处挪了挪,“我…今天,真的不想。”
方润之蹲在床头,轻轻吻着江槐的额头,“你不用解释,你永远都有不想的权利。我先去茶馆,你好好休息。”
江槐反手拉住了方润之,轻轻哼唧着,“茶馆晚点开门可以吗?”
“赚钱呢”,方润之温柔地回应。
江槐耍起无赖。
“好,把你哄睡了再走。”
方润之蹲在床头,抚摸着江槐的额头,“睡吧。”
江槐吃了定心丸,在方润之的抚摸下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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