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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装都不装的人 ...

  •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时候天空彻底暗了下来,深蓝的天幕里,一轮玉盘高悬。

      低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浅黄色的落槐,为赶路人铺满花路。

      所有的凡尘俗事都遵循着夜色的规律,一齐流向了对岸。

      江槐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她从怀里掏出银钗,开始小啄起来。

      “你倒是惬意。”

      不是冤家不聚头,可是为啥冤家上门走?

      贺雨时带着装饰的假笑,披了件纯黑夹克,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夜行衣。他脚步不带半点声响,像是使用漂移绝技般,沉默熟练地走到江槐身边。

      “打烊了。”

      江槐故意把那口烟吐得沉重了一些,烟丝随着晚风的轨迹落到了贺雨时的脸上。

      江槐就是故意的。

      贺雨时没有表现出本该有的嫌弃之态,他举起手对着那缕烟尘挥了挥,随后转身给江槐递了一根中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槐心里已然有了预判,“我抽不惯这么好的烟。”

      贺雨时尴尬地收回了手,看着江槐慵懒的样子,苹果肌向上挤了一寸,“江老板,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可以坐下说话吗?”

      “贵步临贱地啊。”

      江槐坐起身,吐了口烟,带着嘲讽味的语言像一寸被月色抛光的刺刀,直白地扎在贺雨时面前。

      “说吧,什么事?”

      贺雨时脸上的窝囊之意更甚,他半蹲下来,靠近江槐,“有事求你。”

      “什么?”

      “我想追温浔,之前节奏进行得挺快,可是最近明显感觉到她对苏禾上心更多了,你也是女人,想让你出出主意。”

      江槐像是审视天外来物般看着贺雨时,她不明白他口中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贺雨时误以为她是在判断求人办事的筹码,于是立马开口,“我给你转一千块,你帮了我大忙,可要买点好吃的。”

      实话实说,江槐确实心动。她经营一个店铺,挣一千块在生意好的时候易如反掌,可是存下一千块却难如登天。

      “不管成不成,就当我们这场谈话的咨询费,如何?以后还有多仰仗你的地方,哪怕你就给我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也行啊。”

      贺雨时着急了,他像是灌水般,一股脑把这些话全部塞进了江槐的脑仁里。

      江槐揉了揉太阳穴,活了二十多年,终于体会到脑袋进水的感觉。

      “你觉得温浔要跟你在一起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江槐开口了,贺雨时以为她默然应允了这场交易。

      “我长相不差,家里有钱,甚至还有亲戚在文旅局工作…她跟我结婚,生了孩子,又不用操心孩子的温饱,同时,我情绪可比苏禾那小子稳定多了。”

      江槐迟疑了几秒,进门给贺雨时拿了张小凳子,“所以呢?你喜欢她什么?”

      “好看?合适做我对象?总之,就是喜欢得了,我都好奇,我条件都摆在这了,她竟然和我渐行渐远。”

      在贺雨时的出厂设定里,一见钟情的是蓄谋已久的托词,寻觅伴侣这件事无外乎于投递简历,从众多双向选择的求职者里,找寻较为合适的那一个。

      “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喜欢什么,喜欢看什么书,会因为什么事情反复内耗吗?”

      牛头不对马嘴,贺雨时被这一番言论绕晕了,他从江槐的问句里拼命找寻着指点江山的蛛丝马迹。

      “你是说我要从她的爱好着手?”

      江槐的恋爱观是理想的化身,温浔则参杂了些许物质和私欲。

      二人大相径庭却也能做到彼此尊重,她原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看透温浔的内心,但是此刻,她和一个同为女人的另类人有了心意相通之时。

      她收起了座椅,对贺雨时说,“我帮不了这个忙。”

      “为什么?”

      江槐总不能把他是个头脑简单的商人宣之于口吧,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她也学会了找寻一些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

      “在恋爱这方面,我不了解温浔。”

      她故作真诚姿态,看得贺雨时一愣一愣的,“你说,哪个人和钱过不去,到手的钱不挣?”

      贺雨时回想也是,穿着他那身夜行衣,如同一个差点被抓包的贼人,落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槐也很久没跟温浔聊天了,借着这个由头,两人正好碰头。

      刚想发送信息,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幕的平静,

      “喂…”

      那头的音响播放着纯音乐,有几对年轻人抛掷筛子的喧闹声,以及一阵混迹于其中的呜咽声。

      木岚拨通了江槐的电话,“今晚有时间吗?”

      江槐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木岚已然三分薄醉,像是故意撒气般,带着满腔怒火,“江槐,我心情不好,来陪我喝喝酒吧。”

      江槐回想起众多酒意穿肠的时刻,她的本意是融入乌烟瘴气的集体,结果把自己隔离地越来越远。

      又或是为了借酒消愁,只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生理反应之后,落寞的阴影终究笼罩在无数个落日时分。

      “我其实…不会喝酒。”

      木岚更加歇斯底里,“你就迁就我一次吧,我请你喝最好的果酒。”

      “你…干啥!我和我朋友说话呢,你怎么来插手了…”

      一阵霹雳吧啦声以后,司北接了电话,“江槐,木岚喝多了,可能是心里烦闷,想跟你们几个姐们聚聚。”

      “我没喝多…”

      “我没喝多,你倒是把电话给我啊。”

      “江槐,你和润之在一起以后,我可不敢让你随意喝酒,这首先呢,你酒量不行,其次啊,有主的人混迹在我这,我怕润之生气。”

      温浔听了这话突然笑出了声,“得了得了,你把江槐说成方润之的专属物品了,人家还是有自主权的。只不过啊,江槐不爱喝酒。”

      江槐一听温浔也在,突然改变了主意,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我…来!”

      木岚从司北手里抢过手机,肆意靠在司北的怀抱里,“我就说她会来!”

      临近中秋和国庆,身是客的夜晚总是不乏俊男靓女,为了月色虚度美好时光。

      司北不想让自己的客人看到这幅场景,于是赶紧示意温浔帮忙拉开。

      江槐的唇妆落了一半,脸上顶着迎来客往的疲惫,但神情却恣意潇洒,顶着腰杆站在了身是客门口。

      木岚带着五分清醒,“稀客。”

      拿着一大杯白酒,扑向江槐。

      江槐看着她心脉受损的神情,心疼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温浔上前来,帮衬着把木岚拉到座位上,“去了一趟南京,气色都好了。”

      “有吗?”

      “当然了,虽然身体是累的,但是派头是向上的。”

      “今天我做东,我最大!”

      木岚抓乱了头发,像是日漫里的无头女鬼,独坐窗头,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白酒。

      她拉着江槐坐在自己左边,头靠在江槐的肩膀上,“江槐,我贱。”

      江槐看了一眼温浔,她早已司空见惯,品了一口果酒,“心里苦,发泄出来就好了。”

      江槐大概率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始作俑者像是没事人儿一样,流连于客人之间。

      木岚伸手,往嘴里又灌了一口。

      江槐拦下了,“世界上有什么事儿是非做不可的?”

      木岚眼眸里清醒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醉态,微小的变化落到了江槐眼里。

      江槐抚摸着她的背,“早点放下也是好的。”

      “我的人,我的时间,我的钱财,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他,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呢?”

      身是客里播放着水调歌头,司北采摘了新秋的金桂,为到往的客人送上了金风拂过的第一缕秋意。

      他不经意地往这边撇了几眼,随后又开始忙活手里的工作。

      求爱女装疯卖傻,只为了说出心里话,可无情郎却胸有成竹,转头微笑投身夜色中。

      木岚站起来,她步伐稳健,流转着凝重的酒味,走到司北面前。

      司北胸有成竹的底气被撼动了,往日里只需几句软话,她便能心甘情愿奉献一切,可今日,木岚神采凝重,凌乱的头发遮不住突破重围的决心。

      司北赶紧放下了金风桂花酿,拉着她去往角落里,“姑奶奶,怎么了?”

      “你就打算这么玩我一辈子吗?”

      店里的客人就算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不是能即可善罢甘休的糟心事,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心,目光偷偷朝二人处撇。

      司北不在意这些,只是怕影响了自己的生意。

      他拉着木岚的手,准备往外走。

      温浔不愿意参与好朋友的八卦,给江槐斟了一杯低浓度果酒,“秋天了,喝了暖身子。”

      “那我试试,要是醉了,你可得把我背回去。”

      江槐向外张望,看到司北带着木岚躲进了乌篷船里。

      “木岚就是这样,每次司北单独哄哄就好了。”

      深渊无穷,求而不得,真的能好吗?

      江槐摇摇头,“我看是好不了。”

      温浔偷笑,“你啊…为什么不去劝劝?你可是最喜欢多管闲事的。”

      乌篷船微微振动,荡起了河里的波涛,无数新月被打得破碎又重新合并起来。

      店里的客人们回归了自己的喧闹,二人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江槐的耳朵里。

      木岚集中真气,终究是在爱和不爱上作起了文章。清醒的疯态比假装的醉态更为可怕,因为前者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对你没有那种爱,但是我习惯了跟你在一起。”

      司北极尽全力,却只能到此为止。

      木岚掀开船帘,“好,反正想跟我喝酒的人多的是。”

      司北平静地可怕,“嗯,在我店里吗?”

      “当然不。”

      他松了口气,“那你注意安全。”

      随后,冷漠地看着木岚的背影走远。

      江槐泯了口酒,“明明自己是玻璃胃,非要和烧口酒,她有性情中人命里必须经历的坎儿,无非是认不清自己罢了。”

      温浔和江槐碰了杯,“心有灵犀。”

      “那你觉得司北爱谁?”

      温浔玩味地看着江槐,似乎在好奇,她怎么问出了这么幼稚的问题。

      “他谁也不爱吧,只是会伪装爱。”

      江槐脑子回转,顺口接下,“是啊,总比贺雨时好,直接装都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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