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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囍嫁 阴司最 ...
阴司最深处,先起风,后见影。
那风很邪乎,吹得整条黄泉路两旁的鬼火一盏接一盏往地上扑。
灰白纸钱从天上密密地砸下来。
纸灰翻卷着,把整条路糊成一片黄蒙蒙的雾,路是软的,脚踩下去没有声音,只会往下陷半寸。
远处有影子从雾里浮出来,起初只是一排黑点,慢慢拉长,变成人的轮廓。
围在路边的鬼都往后退,有的退到枯树后面,有的躲进半塌的土墙根下。
一个老鬼蹲在地上,伸手去捡纸钱,手刚碰到,纸钱就碎成灰,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唢呐声从雾里钻出来,起得极远,像从棺材底吹出来的。越走越近,铜锣也响了,三长两短,不紧不慢,既像活人娶亲,又像死人点兵。
开路的鬼差有十六个,清一色低着头,手里举着白灯笼。那灯是青的,光晕极小,只照得亮脚下一寸。
鬼差脚上没穿鞋,脚趾陷进泥里,每一步都拔出一声轻响,像从湿土里拽出骨头。
后面跟着纸人,个个骑在脚不沾地的纸马上。纸马没有眼睛,马鬃被风吹得竖起来,像烧了一半的纸幡。再往后,是一顶黑红八抬大轿,轿身压得低。唢呐声在这一刻拔高,尖得刺耳,纸钱撒得更密,铺天盖地。
陆夜明从雾中走出来,红衣,红发,一张脸白得发青。他走在轿子最前面,手里握着一端红绸,绸子在风里绷得笔直,中间一朵极大的绸花,颜色暗得像被血浸透了。
他身上没有一点活气,眉目像画上去的,墨重得擦不开。每走一步,身后就落一层纸灰。
两侧围观的鬼全部退开,退不及的则被风一吹散成一蓬青烟。
他目光没有落到任何东西上,只盯着前方,眼神深得看不到底。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冷气往外渗,把离得近的纸人冻得僵住。
轿子落地,震起一地灰。唢呐停,铜锣也停。十六个鬼差齐齐跪下,头触着地,不敢抬眼。
陆夜明回身走向轿门。
他不多说只把轿帘一掀。望见里面暗得深不见底。
片刻,一只极白的手从红袖里伸出来。
陆夜明将红绸另一端递过去。那只手接住,几根细瘦的手指绞着绸子,指节间发出“咯”的一声。
满路鬼火突然全灭了。
许裴从轿中下来,盖头覆面,红衣委地,那些鬼差和纸人都伏得更低。
风把他身上的脂粉气和血腥气搅在一处,竟不冲鼻。他只是站着,盖头四角微微起伏,宽大的袖口垂下来,遮住那只手,只露出几截细白的指尖,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陆夜明退后一步,与他并排。中间红绸绷得笔直,那朵绸花正对着两把空椅。
他们往前拜堂,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恰好落在撒落的纸钱上。纸钱被踩进泥里,有的贴在地上,有的翻过来,露出背后的黑字。
堂前烛火全绿了,烧出的烟是黑的,却直直往上,一丝不散。陆夜明和许裴跪下,红绸落在地上。
一拜天地。
风止了,纸钱悬在半空,落不下又升不上,如法阵摆在空中急速摇晃。
二拜高堂。
两把空椅,椅背上搭着旧衣,一件黑,一件灰。衣角无风自动,像两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又各自坐了回去。
夫妻对拜。
满山满谷的鬼魂发出极低极低的哭。所有蜡烛绿得发黑,火苗随之低下去。
礼成。
至此,那缕缠绕一世的因果终在这一拜之下落定尘埃。
陆夜明站起来,红绸一收,那朵绸花落进他掌心,陆夜明把它别到许裴襟前。许裴没动,盖头下那点下巴轻轻抬了抬。
铜锣又响一声,黑压压的仪仗原地转向,朝冥宅而去。
路的另一头恰在此时漫起一阵铁链声,拖得长,磨得人耳根发沉。鬼差先出来,牛头马面各走一侧,中间押着个人。
那人高而瘦,长发过腰,脖子被刑枷压着,浑身透露着阴湿气息,他每走一步,链子便往泥里坠一寸。
经过陆夜明许裴时,他停了一脚,偏过头。头发遮去他半张脸,什么都看不全,只瞧见眼窝那儿一片很深的阴影,似有故人之相。
满堂的红映过来,他被那颜色刺了一下,鬼差不耐,狠拽链子,他呛了一步,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
后头有鬼嘀咕,说那不是齐烬城么怎么会走这条道。铁链声落进更黑处,一截一截短下去,最后没了。
冥宅其实就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门洞像一张不肯闭上的嘴。
门楣上挂着两个白灯笼,没点,里面空空的,风一过就撞在门框上,发出骨头相碰似的声音。
陆夜明先跨进去,回身将红绸重新递上。许裴接过,一步一步迈过门槛。他们身后,纸人抬着轿子散入雾中,像从没有来过,只有纸钱一路铺进去,铺到阶前,铺到婚房门口。
婚房很暗,红烛不亮,只烧出一层极薄的青。
桌上摆着一对合卺杯,杯口有裂,无酒。墙上没有喜字,只挂了一面铜镜,镜面蒙着一层灰,照不清人。
陆夜明把盖头揭了。许裴睁着眼。他的眼睛已经不能完全合上,眼角一点红,像刚哭过。
陆夜明起身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许裴,自己拿一杯。两只杯口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叮”。
他们喝了下去。
交杯之后,谁也没有先躺下。陆夜明在床沿坐下,许裴就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拳。衣料摩擦出极细的响。
外面的风又起来了,扑在窗上,闷闷地响。
“裴裴,过了今夜,前尘往事或许就真的了了。”陆夜明先开口。他的声音在夜里听不分明,像从喉咙深处沉下去又浮上来,死时血卡在喉腔,说话都费劲。
许裴没马上接话,过了几秒才说:“生前我总怕来不及,怕这一生全都耗在案子上,怕不能看到你白头。如今想来,是我执念了。能跟你结这阴亲已是阎君最大的恩馈。”
陆夜明偏过头看他。许裴那双眼还是睁着,暗红的光从眼尾漫出来。
“若真有来生,我定要在你年少之时便找到你,不让你受这许多苦楚。”
许裴往他这边靠了靠,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红烛在远处矮下去,最后一点火星跳了一下又灭了。婚房里只剩纸窗透进来那层极薄极薄的青。
陆夜明把许裴那半张总也合不上的眼皮轻轻抹了一下,似乎在安慰那一缕爆炸时死不瞑目的怨气。
他们就这么和衣睡下去,手扣在一起,不热也不暖,谁也没松开。
一路夜,明。
——————————————
突发奇想的小剧场
if:有一个人鬼自由交流的群聊
秦严:哥~你俩在地府把婚都结了?
陆夜明:嗯。
秦严:我靠,我哥结婚我居然没赶上?!
许裴:想英年早逝?
秦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多少应该给我留个位置啊,我好歹是你老公的弟弟、你的小叔!
苏烈:你不能到场,留位置做什么。
陆夜明:我们留了。
秦严:真的?!在哪儿?!
陆夜明:门口蹲了只没头的野狗,替你看了。
秦严:……陆夜明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苏烈:他又不是人。
秦严:那那那……裴裴你也不管管他!
许裴:我管他干嘛,我笑得挺好的。
秦严:我不管,哥你们再结一次,托个梦给我,我把烈烈也带上,份子也补上。
陆夜明:你以为是直播?还能回放?
秦严:[哭泣表情包.]
许裴:别伤心,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我就去把你拉下来看个重播。
秦严:……拉下来?去哪儿?
许裴:地府啊,顺便把份子钱烧下来。
秦严:烈烈你看他~他欺负我~
苏烈:我不是道士。
秦严:你他妈。
陆夜明:文明点。
许裴:可不可以给我捎点杨枝甘露小蛋糕下来。[卖萌表情包.]
秦严:我该你的。
许裴:什么意思呀,亏我好心没把那只野狗赶走。
秦严:等着,我他妈也跳楼下去找你互殴。
苏烈:小心把地府砸穿。
恭喜夜裴大婚,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新婚快乐,永结同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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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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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全部重写 《羁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