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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红薯银耳汤圆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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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双唇即将触碰到脸颊时,陆时安却偏开头,嗓音低哑,“别冲动。”
那滴未被吻上的泪,就那样滑落下去,沈栀言堪堪停在咫尺之间,呼吸相闻,近得能看到陆时安根根分明的睫毛。酒似醒非醒,耳边呼吸声逐渐粗重,她抬手轻抚泪痕,然后翻了个身,和他并肩靠坐在床头。
陆时安手从她肩头离开,他不确定沈栀言目前的状态,像冷静又像断片儿了,于是试探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睡觉?”
沈栀言眼球缓慢转动,再次聚焦于陆时安,却忽然伸出双手,手背朝上,好像读书时检查有没有留指甲一样,答非所问,“你看我指甲长了。”
陆时安又懵,这是什么脑回路?但他还是轻轻托着查看,指甲呈偏长的椭圆,边缘修剪的圆润,“不长,挺好看的。”
“长的,”沈栀言蜷起四根手指,只余拇指,并排展示,“这两个长了。”
陆时安又仔细端详。
“帮我剪掉好不好,”沈栀言似商量似请求,“和其他的一样短。”
可传到陆时安这里,便觉透着诱惑,他强压着某种冲动,离开次卧去找指甲刀,顺便一口气饮下下一整杯冷水。
指甲钳发出“咔哒”脆响,左手先被修剪整齐,陆时安在指甲边缘摩挲,断口些许粗糙,“好了,另一只。”
换手时,沈栀言忽然摸到陆时安的戒指,又不自觉被那双手吸引,这次她直接行动,轻轻捏着那枚金属圈,“你的戒指好好看。”
酷而不冷,她很喜欢。
另一只手也修剪完毕,这下双手的指甲全部都几乎贴在甲床边缘,沈栀言十指微张,对恢复整齐表示满意。
蓦地,指间被一金属圆环穿过,陆时安那枚戒指,此刻转移到了沈栀言的食指。他戴好之后,牵起端详,牵起浅笑:“你戴更好看。”
沈栀言欣赏了几秒,没有拒绝,靠回床头,身体下滑,头枕着枕头松软凹陷下去,却不闭眼,一眨一眨,平静看着陆时安,越眨越慢。
“睡吧。”陆时安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时,脚步一顿,垂头,衣角被轻轻牵住,用那只戴着自己戒指的手,黑色衣服衬得白皙纤秀。
*
推门,鼻尖捕捉到一缕巧克力香气。
沈栀言懵懵的,记忆碎片式复苏。
最清晰的是,车上陆时安问她是不是一直在紧张,然后去喝酒,喝醉,后面便成了一团浆糊。她分析,既然自己从陆时安的次卧醒来,想必是陆时安不知她家门锁密码,于是将自己带回家,安顿在次卧。
嗯,合情合理。
“醒了?感觉怎么样?”陆时安坐在餐桌边,开着电脑似在看文件,“今天不喝咖啡,做了热巧克力牛奶。”
沈栀言道谢,但脑子依旧运转缓慢,“我,我先洗漱。”
“好,快去吧。”陆时安目送着她,直至大门被从外面合上。
走廊清冷,沈栀言恍惚想起,昨晚陆时安好像一直在对她重复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按下自家门锁密码,思考着是否要将密码告知陆时安,省得再有什么事打不开门。
一个念头闪过,好像陆时安一直在重复地夸她好。
来到洗手间,水流冲刷而过,她注意到右手食指多了枚戒指,银色,凹凸花纹...
?
沈栀言瞬间清醒,这是陆时安的戒指?怎么在她手上?
恍惚中画面闪过,她趴在床边,让陆时安帮她剪指甲,然后她就——觊觎人家的戒指。
......
小时候她眼馋别人家小朋友的纸杯蛋糕,还特意拉着妈妈人家去看,那位阿姨得知来意,爽快地送了一个给她尝,香甜松软的感觉到现在还很清晰,虽然纸杯蛋糕相对贵些,但后来她妈妈偶尔也会买来,给她做早餐。
那时候,她还是个想要什么就直说的孩子,那后来怎么变了呢?
念头又是一闪,她彻底想起来,陆时安对她不停重复的是:你什么都不做就足够好了。
打开花洒,温热水流冲刷而过,水汽升腾,将她全身包裹其中,酒醉带来的昏朦逐渐褪去,心底暖意开始明晰。
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吗?
换了身衣服,沈栀言返回陆时安家中,想起自己缠着人家帮忙剪指甲,有点不好意思,再次道谢,“昨晚麻烦你照顾我了。”
陆时安看她面色正常,眼神平和,猜想她记忆残缺不全,于是也自然道:“这有什么,我喝醉时你也照顾我呢,”他从餐桌边起来,“先坐,我去泡牛奶做三明治。”
沈栀言坐在对面,眼前是陆时安电脑倾斜的翻盖,恍然想起,今天可是周一,而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你不用上班吗?”
陆时安将咖啡机的蒸汽管探进牛奶液面,按下开关,开始打蒸汽奶,“上午居家办公。”
平时信手拈来的事,此刻却变得困难。
昨天沈栀言拉扯衣角让他心软,也失了控制,于是后来又返回床上,抱着她整整一夜,她睡得香甜,他右臂此刻酸痛异常。
沈栀言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一部分,她睡着得太快,又睡得深沉,只觉得一夜好眠,积蓄起一些对抗造谣诽谤的歪风邪气的力量。但听了陆时安的回答,她觉得自己的借住或多或少影响了别人工作,毕竟周一一般最忙。
“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呀?”
陆时安潇洒回应,“不会,因为我是老板。”
手臂痛意明显,可又有点享受,毕竟每一丝痛都在提醒,他昨天被放心依赖,于是痛并满足。
沈栀言眼里漾出笑意,“陆老板厉害啊。”
一杯巧克力牛奶,一碟现烤鸡蛋肉松三明治,只是视觉上就心满意足,心生幸福,食欲大开。沈栀言先喝一大口巧克力,然后拿出那枚被自己“抢来”的戒指,推到桌子对面,笑了声缓解尴尬,“我昨天神志不清了,还你。”
陆时安没有接,“喜欢就戴着,我还有别的。”
“不用,”沈栀言习惯性拒绝并解释,“我戴着不合适,有点松。”
陆时安没再坚持,拿起戒指戴回自己中指。
他表面淡定,实际在桌下做着紧张的小动作: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女款。
在衣角蹭了蹭,以防沾上掌心薄汗,他盯着沈栀言的表情,手上将戒指推了过去。
“其实,”他看着那双温柔的眼,“女款也有。”
其实这款戒指买来就是对戒,他怕沈栀言不收,所以自己先戴一只。本来不知猴年马月能送出去,没想到机会来得又快又丝滑。
如同一阵旋风刮过,吹得任晕头转向,女款,这是个对戒还是原本就男女款都涵盖?
更重要的是,陆时安为什么要买女款?是抱着怎样的心态?
一个更细小的心思蜷在犄角旮旯:专买给她的,还是说以后的女朋友?
指间一凉,回过神来,陆时安已经先斩后奏地给她戴了上去,维度刚好适合食指。
沈栀言捧起热巧克力,心虚地没有发问,万一是给她买的,她不知道怎样接,万一不是,那更不能接受。
“正月十五去我公司工作?”陆时安忍住笑意,装作镇定地邀请。
“为什么?有什么事吗?”
“没有,”陆时安在键盘上敲字,节奏沉稳,“团圆嘛,下午有文化活动,会煮汤圆,来玩一下,就当散散心?”
沈栀言因为“诽谤门,“很久没出门,有点心动,“那我去凑凑热闹。”
*
正月十五。
陆时安本想早上就带沈栀言一起去公司,但她最近熬夜严重,早上根本醒不来,常常一睁眼就到了中午。
这样不好,但莫名地,晚上就是早睡不了,一定要做点什么正事,让心到了那个不得不睡的临界点才肯关灯。
公司的新年布置还留着,一进门喜气扑面,会议室里红彤彤,挂了不少灯谜,将每个人映得面色红润、气血充足。
有面熟的同事笑着招呼:“猜灯谜吗?猜中十个有奖品。”
灯谜难度不一,有些很容易猜出,简单的消耗完,剩下最后一个:
小窗待婵娟,灶台暖羹香。
家宁须此全,可抵岁月长。
她正沉思,温热气息忽然靠近耳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因大庭广众,这点距离便显得亲密。
“安。”他低声提示,气息拂过耳廓。
沈栀言呼吸微滞,清了清嗓子,直接抄答案:“安。”
然后回头问陆时安:“忙好了?”
“嗯,”陆时安唇角抿着笑,“什么奖品?”
工作人员递来一只红包。
沈栀言差点以为是现金,打开看,是两张野生动物园门票。这动物园名声在外,场地较偏,但好处是面积相当充足,当真有点“野生”之意。
拿着门票犯难,她老早就对此心动,只是交通没那么便利,自驾两天一夜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她挪到会议室门口,陆时安自然跟来,“有空一起去?我包吃住。”
陆时安是个行动派:“不如就周末?”
沈栀言拿着门票时,他看得清晰,那戒指她没有摘下。
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多了个动物园之行。
煮汤圆的临时厨房在隔壁。
穿米奇毛衣的小姑娘在整理锅具,看见陆时安打招呼:“陆总。”转向沈栀言时眼睛笑眯眯:“汤圆要等大家玩够才煮哦。”
“我不是来吃的,”沈栀言将手提袋放在料理台上,“我来煮。”
米奇毛衣眨眨眼。
沈栀言打开袋子,拿出两只大保鲜盒,一盒是提前泡发预煮过的银耳,另一盒是切块红薯,以及一只保鲜袋,里面有红枣枸杞和冰糖,饭盒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声响,“这些煮个汤底,汤圆煮好,加进去就可以,当一碗小甜品。”
米奇毛衣眼睛亮得发光,显然是被甜品吊起胃口,一把将锅抱起,“我这就去打水。”
会议室里剩下她和陆时安。
会议室只剩两人。陆时安倚着桌沿,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戒指上:“这么费心。”
“网上学的,本来打算自己做,人多就大家都尝尝。”
“如果今天没来公司,”陆时安问,“会给我留一碗吗?”
沈栀言愣了一秒,凭直觉回答:“会吧。”
他笑起来,顶灯落入眼底,铺成细碎星光,头发向后抓过,露出眉眼轮廓,这一笑,显得尤其意气风发。
米奇毛衣去而复返,“姐姐,要不您和陆总在这替我一会儿?我想去隔壁玩跳舞游戏。”
“去吧。”两人几乎同时应声。
米奇毛衣脚踩风火轮似的开门出去,空气里漂浮着她留下的“谢谢”。
出了会议室后,她脚步慢下来,喃喃自语:“我可不当电灯泡。”
沈栀言打开饭盒,先下银耳,陆时安自然地接过空盒,递上红薯。
电磁炉先开大火烧水,响起嗡嗡运转声。
汤圆有三种馅:经典黑芝麻、芋泥、红糖花生。
煮汤圆用另一只锅,陆时安正要全数拆封一口气混煮,被拦住。
“分开煮比较好,”她调小火候,“有人喜欢单一口味,有人想都尝尝。”
陆时安撕包装袋的动作一顿,“这么麻烦。”
“做活动嘛,尽量让大家都满意都喜欢,”沈栀言握着汤勺轻轻拨动,糯米团子在沸水中浮浮沉沉,“比如我,就想三种口味都尝到。”
很快,汤圆全部煮好,三种口味分装不同容器。
一碗明亮的甜品出炉:汤圆软糯雪白,红薯金灿灿,点缀红枣枸杞,银耳胶质丰盈,暖香满室,令人食欲大增。
同事陆续推门而入,不知汤圆如此丰富多彩,一时间,会议室里“哇”声一片,气氛热络。
一位小年轻捧着汤圆碗拍照,笑容灿烂,“谢谢嫂子,嫂子多来,公司欢迎你。”
沈栀言认出,这是上次陆时安醉酒,送他回家的其中一位。
不待她开口,陆时安先出声:“别瞎叫,是朋友。”
小男孩嘴快:“可上次我送您回家,嫂子就——”
话说了大半,脑子才跟上,然而方才那一嗓子完全没克制,音量足够覆盖会议室的角角落落。
嘈杂的说话声低下来,每个人都捧着一碗汤圆,脸上是看小情侣的笑意,乍一看,会议室好似酒席现场。
小年轻瞄着陆时安脸色,磕磕绊绊找补,“那个,嫂子就,就——”
陆时安化解尴尬:“行了,别找补了,她住隔壁,是邻居。”他拿起汤勺,几种口味混搭,盛出一碗递到沈栀言手中,语气熟稔,如同家中低语,“你也吃,不用管他们。”
又有人推门进来,他不知前情,撞见这一幕便起哄:“美女得多来!你来,我们才有老板亲手盛的汤圆。”
解释反倒显得刻意,沈栀言脸颊发烫,为作掩饰舀了一颗汤圆送入口中。
下一秒,陆时安放下汤勺,声音清朗,足够每个人听清:
“自己来,我只给我朋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