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转甜》之喜之喜

35、猴与爱情鸟

　　动物园依山而建，一进大门便仿佛回归森林，植物繁盛浓郁，间或穿插落叶树清泠的枝干，荣枯相间，别有韵味。

　　入园安检严格，严禁携带投喂食物，行李安置在酒店，此刻轻装出行，两人只带一只斜挎包——是沈栀言的，里面装着纸巾、充电宝等小物件，以及陆时安的相机，被他以“相机最重”为理由主动背在身上。

　　沈栀言没有拒绝，目光落在陆时安背包的背影，背包、对戒，旁人眼光看来，他们应该是情侣吧。

　　但他们不是。
　　陆时安还喜欢吗？
　　比起这个，更让她迷茫的是，她自己究竟怎样想？还喜欢吗？不喜欢为什么要收下戒指？可如果喜欢，她又在自己心中察觉不到这种情感浓度。

　　......
　　该不会——她真的是个渣女吧？！

　　“大门口要不要拍照？”陆时安问。

　　沈栀言乱飘的思绪暂停，“不了。”
　　“望春山生态动物园”几个大字横跨整个视野，沈栀言几乎不逛动物园，虽然此处风评极佳，但仍旧没有抱太大期待，动物园嘛，总归限制了动物们的自由。

　　提前做过功课，第一站直奔此处明星展区：本土动物区——白头叶猴园。

　　入口处立着展区内卡通版物种塑像，大小错落，花花绿绿约有十来种，不少人在此合影。

　　其中最突出的当属主角物种白头叶猴。猴如其名，圆圆的小黑脸包裹着一圈白毛，头顶一撮白毛朝天直立，如同戴了一顶尖角帽。旁边还有座金色的迷你猴塑像，通体金黄，黑眼睛炯炯有神。

　　这座动物园主打生态性，所以混养是一大特色，这座白头叶猴园便是森林垂直生态的展示。

　　陆时安一只只踱步看去，最后在金色迷你猴面前停下，像发现了什么，语气兴奋，“吱吱，你肯定猜不到这是什么猴！”

　　沈栀言对猴类了解有限，当然不知道，但待她过去查看介绍，也着实被惊喜到，这竟然是白头叶猴的幼崽！

　　“哇——”她情不自禁感叹。
　　谁能想到一种黑白的小猴子，幼崽居然是金色的呢！

　　旁边有游客问工作人员里面能否看到金色幼崽。

　　工作人员摇摇头，“白头叶猴春天产崽，目前还没有孕期母猴哦。”

　　穿过一小截幽暗隧道，眼前豁然一片绿意，仿佛树景房的阳台，入眼皆是葱郁树冠——他们居然是从半空中“钻出来”的！

　　参观步道大概在四层楼高的位置，融于山壁，被植物遮掩。

　　植物清香，间或传来清脆鸟鸣。所有钻出来的人皆怀着同一个疑问：猴呢？

　　“白头叶猴和我们人类一样，早出晚归，”工作人员笑眯眯解释，“现在正在外面玩，大家可以仔细找找哦，另外幸运的话，可以观察到仙八色鸫，非常漂亮的鸟。”

　　“什么是仙八色鸫？”沈栀言小声嘀咕。

　　“看。”陆时安指着一处科普展示牌。

　　“哇——”沈栀言再次情不自禁赞叹，翅膀上有一抹极其亮眼的蓝绿色。
　　余光瞄到陆时安戴戒指的手，手指轻动，她感受到自己手上的那一枚，和陆时安的图案一样。

　　未解之谜再次浮现：他到底为什么买对戒？又为什么送给自己？

　　“走吧，”始作俑者跃跃欲试，“去找猴子和小鸟。”

　　沈栀言跟在一旁，一边找猴子，一边思绪漫游，除了戒指，还有正月十五那天，他在会议室，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说只给朋友盛汤圆，虽是个挡箭牌，但明知道会引起同事误会，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好像和他的关系，他总是主动者——除了分手那次，主动者随心所欲，被动者浮浮沉沉。

　　好像有树冠沙沙作响，沈栀言警惕又仔细地观察，没看到猴子，却看到一种胖胖的小鸟，停在很近的树枝上，主要呈橄榄绿，胸腹部吃得圆滚滚，点缀明亮的金黄，嘴巴是非常鲜艳的一点橘红。

　　不是仙八色鸫，但也是兼具漂亮与可爱。

　　陆时安举起相机拍摄，沈栀言则打开电子导览手册，很快便查到，“红嘴相思鸟。”
　　经常出现于文学作品，“原来这就是相思鸟。”

　　“我的爱情鸟已经飞走~了~”陆时安哼着歌，思路完全不同，“你说，这首歌里唱的，是不是就是这只鸟？”

　　沈栀言一愣，“有可能。”
　　导览手册上记录：相思鸟，又名爱情鸟，一夫一妻制，雌鸟雄鸟形影不离。
　　原来歌词并非随意编写，是真有这种鸟。

　　来动物园，看到的第一只动物居然是爱情鸟。
　　仔细一想，有点浪漫。

　　陆时安打断思绪，“对了，你的澄清声明发了吗？”

　　......

　　“发了，”沈栀言回得简短，“了”字短得就像翔于林间的相思鸟，一闪而过。
　　优美的环境，这破坏气氛的话题让人本能抗拒。

　　陆时安却浑然不觉，继续问：“那对方怎么说？大众反应怎么样？”

　　沉默了两秒，沈栀言用尽量少的字数低声回答：“不知道，发了就没看。”
　　猴子呢？速速现身，就不用聊这种人间的事了。

　　陆时安刨根问底，“怎么不看？是不是怕那些评论太难听了？”

　　“没有，”当然是不敢，但她又不想承认，于是以进为退地转移话题，“猴子怎么还看不到？”

　　相思鸟倒是存在感很强，醒目的一点红色不时穿梭于枝叶间，视线不自觉跟随。
　　忽然，余光里出现一抹黑白。

　　沈栀言兴奋地拉住陆时安手臂，“那里那里！”叫什么来着，“猴子！”
　　想起来了，“白头叶猴！”

　　附近的游人也停下，怕惊动猴子似的小声问：“在哪呢？”

　　沈栀言用没戴戒指的手指着一个方向，主动小声回答：“那边，在吃东西，两只。”

　　大家如众星捧月般围着沈栀言，在她的指引下纷纷发现目标。
　　久违地感受到引领者的滋味，有点陌生，有点好。

　　不远处，两只猴正蹲坐在高处吃东西，陆时安放大相机画面，笑道：“在吃水果，好像是苹果。”

　　沈栀言凑近相机查看，那里挂着绳网，是一处投喂点，鲜切苹果被饲养员沿着投喂通道悄悄送上。

　　呼吸间，不再是植物气味，而是陆时安干净的暖香，垂落下来的几缕长发搭在陆时安肩头，心神微微扰动，她伸出手指着镜头一点，“你看它的小手抓着，”食指上的戒指同时落入两人视野，沈栀言卡壳一瞬，故作镇定收回手指，语气却弱下去，“好，好可爱。”

　　食指在身侧微蜷，可她想的却只是隐藏，而不是摘下戒指。

　　陆时安笑着应了一声，即将收回相机的刹那，一只相思鸟忽然停落附近，小红嘴灵巧一啄，偷吃投喂的苹果。

　　按下快门，可脑海中定格的却是沈栀言戴着对戒的手指，笑意不加掩饰，“你想不想也吃水果？待会出去给你买。”

　　沈栀言：？
　　谁会被一只猴子馋到？

　　转了一圈，原来这片区域并没有想象中庞大，加上白头叶猴天性好动，只要角度合适，可以从各种角度观猴子一家：吃水果、跳跃玩耍、揪树叶......甚至还看到两只猴在互相梳毛。

　　这也有猴，那也有猴。

　　大饱眼福，一开始的兴奋劲回落，环形步道即将到达尽头，路边出现几块科普展示牌。

　　主角看了个尽兴，但工作人员说的彩色鸟不见踪影，沈栀言再次望向树冠层，却只见几只爱情鸟梭巡徘徊。

　　“没关系，爱情鸟也很好看。”陆时安说。

　　沈栀言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便应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科普展牌，居然有不得了的发现。

　　原来他们方才尽情观察的白头叶猴，居然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珍惜且濒危，曾一度锐减至二百余只。更珍惜的是，这一物种目前仅分布在国内，也就是说，如果当初那二百余只没有保护好，这种黑白小猴可能会在地球上彻底消失。

　　提起国内特有珍惜动物，第一时间只能想到大熊猫，原来在鲜为大众所知的一处角落，还有这样一群戴白帽子的小猴。

　　科普展牌读到最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经过保护救助，白头叶猴种群数量已经在逐渐恢复，这座生态园的一个主要方向便是白头叶猴的饲养和繁育。

　　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见到在此出生的金灿灿幼崽。

　　临走前，陆时安幽幽感叹：“原来爱情鸟是二级保护动物，好珍贵啊。”

　　高空步道的尽头却并非猴园出口，随着下降坡度的台阶，他们逐渐从半空下降至展区中下层。

　　地面同样被植被覆盖，但季节原因，呈现偏黄的状态，于是在其中混养的棕褐色长尾动物便十分瞩目。

　　科普展牌适时出现，名字十分相近，像是在引导人们找不同：白颈长尾雉、白冠长尾雉、黑颈长尾雉。

　　原来园区在此不仅养了猴和鸟，在生态的中下层，还混养了这种地面鸟类、壁虎、蛙类等小动物，甚至还有夜行动物——一窝此时不知在哪里睡觉的华南兔。

　　雄性长尾雉颜值华丽，色彩斑斓，拖着长尾，在地面踱步时昂首阔步，但一啄食，便让人顿觉亲切——那姿态，和家养小鸡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想笑。

　　相比起来，雌性在外貌上低调得多。

　　有几只一展翅膀，飞到溪流边低矮树枝上停落，双翅展开的惊鸿一瞥，引起人们不约而同的惊呼，大面积浅褐色羽毛，展开的条纹长尾如同一枚瑰丽的贝壳。

　　旁边几位大哥的相机咔嚓咔嚓几乎没停过。

　　陆时安凑近搭话，“是专门来拍这个鸟的吗？”

　　大哥很热情，“对，国一，外面野生的也有，但一般人拍不着，看这养的多好，有一群。”

　　沈栀言内心一动，原来这也是珍贵的一级保护动物吗？细听介绍，不仅如此，还是我国特有鸟类。再听下去心情开始复杂，其实这种动物并不难饲养，之所以会濒危，是因为栖息地遭到很大破坏，所以才导致野生种群极少。

　　大哥常来，如同一位编外讲解员般了如指掌。

　　沈栀言灵光一闪，主动问道：“你有没有拍到过仙八色鸫？”

　　大哥流露出得意之色，“这你算问对人了。”
　　旁边另一位紫衣大哥插嘴，“我也拍到了。”

　　两位调出照片热情展示，紫衣大哥甚至还抓拍到了衔着虫子的画面，“我们拍鸟的经常来这。”

　　沈栀言再次品尝到了主动的好处：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照片完美解决了她“这种鸟是否真有八种颜色”的疑惑。

　　“怎么你们都拍到了，我们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陆时安问。

　　大哥哈哈一笑，“这个鸟园里就两只，救助来的，多来几次总能遇到。”

　　原来只有两只。
　　难怪呢，看来他们今天与这种靓丽的小鸟仙子无缘。

　　再按下一张，仙八色鸫的照片翻过，屏幕上，一只红嘴小胖鸟特写赫然出现——又是爱情鸟。沈栀言未作评论，将相机还给大叔。

　　陆时安语气中毫无遗憾，甚至有点自豪，“没事，我拍到了爱情鸟。”
　　和爱人一起拍到爱情鸟，是多么浪漫。

　　沈栀言：......

　　小径曲折蜿蜒，逐渐没入暗色隧道，沈栀言吸了口气，忽然发问：“陆时安，你老提爱情鸟，是不是产生爱情了啊？”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次主动。

　　陆时安脚步一顿，停下来等她，恰好回头，视线落入她的眼底，漾起圈圈波澜，“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