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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暖灯与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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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安或许会拒绝,这样她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开车,明天还要上班,自己又是临时起意。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喝酒可以,不过你少喝点。”
好像纵身一跃,被什么稳稳托住,沈栀言感受着心底的一点暖意,“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想喝多都不行。”
酒吧,音乐旖旎,姜思思还没来上班,他们随意寻了位置坐下。
沈栀言没吃小食,也没吃烧烤,先抿几口杯中饮品,是陆时安帮她挑的低度数鸡尾酒。
酸酸甜甜,酒精尾韵要极认真才分辨得出,她不满,微微皱眉,“好像饮料哦。”
她语速稍慢,字字轻拂,被陆时安自行填补上几分撒娇意味,心软下来。
他伸手将沈栀言喝过的那杯平移到跟前,把自己的那杯交换过去,“喝我这个,还没动。”他这杯虽然度数高些,不过就一杯,慢慢喝应该没事。
沈栀言又尝了一口陆时安的,果然,顿时“酒”感浓重许多,她表示肯定,“嗯,你这个可以。”这时她忽然注意到,陆时安左手中指,今天多了枚戒指,银灰色,上面有凹凸花纹,衬得他原本的修长好看的手更加耐看。
“心情好点了吗?”手主人问。
沈栀言将目光从陆时安手上移开,干笑两声,“嘿嘿。”像带着什么秘密。
“出版社今天发消息给我,他们怕后续麻烦取消合作了,双方无责,”她又喝一口酒,语气轻快,“这下就轻松了,只整理证据就好。”
陆时安听着她逐渐轻快的语气,确认她不可能这时候就醉到失去理智,不解:“取消合作这么开心?”
不光他不理解,其实沈栀言自己都不理解,和出版社合作成功,到时又是个宣传账号的好机会,怎么反而搞砸了比较安心?
“我也不知道,”沈栀言再抿一口酒,捏起一小串牛肉,“就是看到消息的瞬间,感觉到心放松了。”
感觉嘛,不讲理的,灯光是暗蓝色,如同沉到了深海之中,乐声是荡漾的水波,又放大了这份不讲理。
陆时安也拿起一串烧烤,用左手,那枚戒指便明显地暴露出来,沈栀言放任自己的目光跟着悄悄移动。
“那接下来什么打算?”陆时安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用戴着戒指的手继续吃,“其实我可以找律师给你些建议,也不麻烦,出版社那边也可以继续谈。”
沈栀言怕陆时安发现自己一直盯手,恋恋不舍将视线转移到舞台,那里有一只乐队,主旋律是萨克斯,低缓婉转。出版社还能继续谈吗?她就像一口气即将见底的乐手,争取是对的,如同逼迫自己不能换气,将乐句延长再延长,收获更多掌声喝彩。做到极致,这样是对的。
可开口却是:“真不用,整理证据没那么复杂,我又没抄袭,怕什么。”
好似越说越底气足,陆时安怕她喝太急难受,捡起一串玉米粒递过去,“不知道是真恢复,还是喝了酒。”
心思被一眼看穿,乐声潜至心底,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抚,搅动微澜。
戒指随玉米粒送至眼前,沈栀言看清了上面的花纹,缠绕的,将那股微澜一并勾连起来,理智逐渐涣散,不能再放任,于是转移话题,“思思应该快到了吧?”
“嗯,路上了,”酒吧灯光昏朦,他借此掩护,大胆盯着对面的人看,恨不得将其身影烙□□头,好久没这样肆无忌惮,以至于完全忽略了那道同样借着酒劲,放肆聚在他左手的目光。
姜思思提前过来,手上拿着一杯酒,高挑身影在走道间十分出挑,波浪长发随步伐轻微弹动,走路带风,到沈栀言身边坐下,开口却软软糯糯,“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来喝酒呀?”
沈栀言那杯已快见底,陆时安想帮她再添一杯无酒精饮品,被果断拒绝,沈栀言翻动菜单,手指轻点,要了一杯有花装饰的漂亮酒。
陆时安扶额,但转念一想,沈栀言一向有分寸,敢放纵自己这样喝,或许正是因为有他在,想到这,心情微扬,放心地加入聊天。
沈栀言似乎没醉,还惦记着陆时第二天要上班,不到十点便提出回家。
她总是这样乖。
酒量变好了。
陆时安拿着外套站起,心里想,毕竟她自己点的第二杯度数可不低。
他穿好羽绒服,在桌边站了五秒,沈栀言却未动,好像他还坐在对面似的,被不太明亮的光笼着,发丝染成慵懒的深红,他低缓开口,不像催,和着歌声牵动心弦,“不是说要走,怎么还坐着。”
沈栀言闻言转身,仰头看着陆时安,眼神迷蒙,不认识他似的,半晌后聚焦,唇角弯起,无声笑了起来,随后,朝他张开双臂。
陆时安叹气,还是喝多了,可喝多了还惦记他上班要早点休息,又让他有点高兴。
他捞起沈栀言的外套,她乖乖任他穿衣服,依旧不起,待穿好后再次展开双臂,像个固执的小孩。
陆时安俯身,那双手臂便藤蔓似地,攀上他的双肩,试探着缓慢向后,搂在脖颈,肌肤相贴,气息绕在颈窝。陆时安任她抱了几秒,然后双手环住后腰,将沈栀言从座位上扶出,向台上正演唱的姜思思打招呼,带小醉鬼离开。
他和沈栀言认识许多年,印象里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醉。
她也不完全糊涂,走路时又恢复些清明,双手插在自己外套口袋里,跟在陆时安身边,在暗蓝色海洋中游动。
代驾已在等待,陆时安简单交待几句,带沈栀言一起坐到后座。
车门一关,瞬间滑入黑暗,那双柔软纤细的手臂又如藤蔓复活般,挽上了他的,陆时安克制克制再克制,终于还是开口:“晕吗?头靠着我,”他随便拉出一个理由,“舒服点。”
沈栀言小声咕哝了句什么,随后安静乖巧地靠在陆时安肩头。
一路上,沈栀言都像抱着洋娃娃一般,抱着陆时安手臂,下车时松开,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人,又抱住。
这是什么规律?陆时安悄悄琢磨,没想出道理,电梯到达楼层。
酒精上头,又晃晃悠悠坐了一路车,沈栀言明显犯困,上下眼皮打架。他有点担心,问:“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沈栀言点了点头,“你看着我。”
陆时安站在走廊,打算等沈栀言回到家关门,但沈栀言一转身,居然拐去了陆时安那边,极细自然地低头按密码。
陆时安哭笑不得,忙跟在后面,也好,正好他也不放心这小醉鬼一个人回家。
暖灯柔和,他将沈栀言安置到客房躺好,转身出去倒温水,回来后沈栀言主动接过水杯,发丝垂着,整个人乖顺异常。水杯搁在床头柜,她坐在床上,朝着陆时安再次展开双臂,“抱抱。”
声音很小,陆时安自行脑补添加一些委屈。果然,律师函事件还是让她受了不小的情绪影响,平时装坚强,喝了酒,就像被欺负的小孩子,要抱着点什么安抚。
他轻拍沈栀言后背,整个人恍然大悟,这样想,今晚的一切反常就都对上了。
怀中那位双眼轻合,似要沉入睡梦,陆时安不想惊扰,于是靠坐在床头,由她抱着。喝了酒,或许今晚能睡个好觉吧。计划是等沈栀言睡熟,再悄悄离开。
克制了将近五分钟,还是伸出手,将沈栀言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道:“什么时候你清醒着也愿意这样。”
他是自言自语,怀里的人却忽然有了反应,沈栀言抬头,红润双唇近在咫尺:“陆时安,只有咱们两个,不用担心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陆时安先是被沈栀言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又被出口的话弄懵,什么教导主任?
他借暖灯描摹着她的眉眼,最后视线轻落到柔软开合的双唇,配合安抚:“放心吧,教导主任永远管不到我们了。”
原来偷偷摸摸和他亲近,是因为害怕教导主任。
......
陆时安回忆起高中时那位爆炸头主任,心想她可给太多学生留下过心理阴影。
“嗯,”沈栀言轻声咕哝,“陆时安,你以后可不要恨我。”
“为什么?”
“因为后来有一天,我可能会和你分手,”沈栀言回答,记忆被混乱剪接,过往画面重新生动,“那天大王丢了,你那么慌,我就在想,我们分手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我和你分手,”她越说声音越低,逐渐带了哽咽,“是不是让你变得太害怕失去......”后面的话淹没在稍重的呼吸里,好像这个人话未说完就不讲理地睡着了。
陆时安心头一震,没想到沈栀言全都看在眼里。憋着一腔愧疚,却什么都不说,难怪她会说要陪他一直找,当初还以为只是随口安慰。
他在沈栀言后脑一下下安抚,“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大王也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我才不好呢,”沈栀言反驳,又嫁接上不知哪处的心里话,“恋爱谈不明白,工作也做不成功,陆时安很成功,家里也好,他是个很好的人,”话音断断续续,“我那样伤害他,他都不记恨,后来还对我特别好。”又是几个呼吸的停顿,她靠在怀里,酒精泡过的嗓音有些粘,“我配不上他的啦。”
眼底漫上心疼,他知道沈栀言不喜欢诉苦,有心事也压抑着不说,但没想到她压了这么多,打开一看,满是对自己的责备和否定,但毫无道理,“谁说的,陆时安高攀你才对,他要是真那么好,当初也不会把你逼到说分手。”
沈栀言一怔,抬眼,蓄起一汪泪,“可是那时他找不到我,他得多伤心啊。”
她共情能力极强,又叫酒精放大,这一瞬间似乎真的代入了过去那个时刻的陆时安,悲伤便如同汹涌的洋流,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
陆时安抬手替她擦去滑落的泪滴,他没有说自己,反问:“那吱吱呢?吱吱一直在说别人,她自己呢?”
“我,”沈栀言顿住,似在反应,又像卡壳,陆时安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衣领附近一粒金属扣恰好贴在她脖颈,激起一丝凉,她提出分手的那个冬夜,一个人蜷在房间里,那时的空气也是这样凉,冻结了一切她可以抓住的东西。
大颗泪珠忽地落下,“我也很难过,”一直阻拦的堤坝豁开一道口子,沈栀言哭了起来,“我也很难过,我什么都不好,出版社和我说了不合作,我,我让他们失望了,”她忽地看到自己未修剪的指甲,那么丑,显得邋遢,记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我不是好女儿......”
陆时安心疼地收紧怀抱,他不知如何才能让沈栀言相信,她真的很好,值得最好的,只能一遍遍催眠似的重复,“吱吱很好,吱吱什么都不用做,吱吱已经足够好了。”
指尖忽然拂上脸颊,陆时安定住。
盯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更加靠近的唇,眸光隐忍克制。
沈栀言用指尖轻轻擦去他滑落的泪,有点凉,语气变得温柔,问:“怎么哭了?”
又注意到拇指尖多余的长度,她不着痕迹地蜷起手指,在陆时安下一滴泪滑落的瞬间,仰起脸,任那股洋流怂恿着,撇下最后一丝顽固的大道理,将唇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