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在，你不会坠落》雾皆璟

7、星辰往事 医院的

　　医院的晨曦来得特别早。林晚星在陪护椅上醒来，发现父亲正望着窗外。晨光给他凹陷的脸颊镀上一层金边，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又像记忆中那个会把她举到肩头看星星的父亲了。
　　"小星星醒了？"父亲的声音比昨天有精神，"你朋友昨晚去买早餐了。"
　　林晚星揉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下面压着许夏龙飞凤舞的字条：「别饿死，老娘去会会那个狐狸精」
　　她差点笑出声。许夏一定是连夜查出了当年那个女生的下落。
　　"你朋友...很特别。"父亲虚弱地笑了笑，"另一个男孩，看星星的眼神很像你小时候。"
　　林晚星的脸突然发热。她低头喝豆浆，热气模糊了镜片。透过白雾，她看见陈昼昨晚发来的短信：「许夏说要去调查些事情，我留在医院附近书店，需要随时叫我」
　　"他叫陈昼。"她轻声说，"天文社的。"
　　父亲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认得出仙女座吗？"
　　"嗯。他说...壁宿二是迷路者的灯塔。"
　　父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林晚星慌忙去按呼叫铃，却被他拦住。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本来想等最后再给你。"
　　信封里是一沓发黄的照片。六岁的林晚星骑在父亲肩头，背后是满天繁星；十岁生日时，她戴着纸做的皇冠，正在吹灭星座形状的蛋糕蜡烛；最后一张是十四岁前夕，她在学校天文比赛中获奖，父亲骄傲地搂着她的肩膀。
　　"我一直...都带着。"父亲的手指抚过照片，"就像带着我的小星星。"
　　林晚星的眼泪砸在照片上。她突然想起储物间里那把美工刀，想起手腕上层层叠叠的伤痕，想起无数个想要消失的夜晚——原来在某个地方，父亲也和她一样，守着这些发光的碎片。
　　中午时分，许夏风风火火冲进病房，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
　　"找到了！"她啪地把一叠资料拍在床头柜上，"那个李雯现在在隔壁市当幼儿园老师，去年因为敲诈家长被处分过。"
　　林晚星震惊地翻看资料，里面甚至有当年学校论坛的截图。那些所谓的"艳照"明显是PS的，右下角还带着不自然的光影。
　　"你怎么..."
　　"周予阳表哥是黑客。"许夏得意地挑眉，"当然，我也花了点功夫——假装记者采访了她同事。"
　　父亲的手颤抖着接过资料，眼眶发红："所以...所以当年..."
　　"你被设计了，叔叔。"许夏一屁股坐在病床边，"那女的专挑有钱人下手，你是第三个。"
　　林晚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三年来的自责、痛苦、自我厌恶，原来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上。她看向父亲，老人浑浊的泪水正一滴滴落在证据上。
　　"我应该...应该早点查清楚的..."父亲哽咽着说。
　　许夏突然站起来："我去叫陈昼。你们...需要单独聊聊。"
　　病房门关上后，林晚星和父亲相对无言。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时光的低语。
　　"妈妈...知道吗？"她终于问出口。
　　父亲摇摇头："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托人找过她，但她拒绝见面。"他艰难地握住女儿的手，"小星星，爸爸不奢望原谅。但希望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
　　林晚星俯身抱住这个瘦弱的老人，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混着药味。三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像个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知道，爸爸...我知道。"
　　傍晚，陈昼带着一台便携望远镜来到病房。许夏不知从哪弄来一堆零食，把床头柜堆得满满当当。
　　"叔叔，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陈昼熟练地架好望远镜，"虽然城市光污染严重，但应该能看到几颗。"
　　父亲的精神出奇地好。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指导陈昼调整焦距："角度再偏北一点...对，就是那里。"
　　林晚星和许夏挤在窗边，分享一包薯片。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许夏突然说："喂，你爸挺酷的嘛。"
　　望远镜前，陈昼正认真听父亲讲解某个星座的特征，不时点头。月光洒在一老一少身上，勾勒出奇妙的和谐感。
　　"嗯。"林晚星轻声应道，胸口涌动着温暖的情绪，"他一直都是。"
　　第二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掠过夜空。父亲突然转向林晚星："小星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她当然记得。六岁那年，父亲说每颗流星都是宇宙寄来的明信片，只要对着它喊出愿望，星星就会把消息带到银河邮局。
　　"记得。"她走到父亲身边，握住他枯瘦的手。
　　"那...帮爸爸许个愿？"父亲眨眨眼，还是记忆中那个顽皮的表情。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对着刚划过的流星喊道："希望爸爸——"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希望爸爸能好起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许夏别过脸去，陈昼的睫毛微微颤动。父亲轻轻搂住女儿的肩膀，指向夜空：
　　"看，星星收到你的明信片了。"
　　天幕上，无数星光静静闪烁。有些光是几年前发出的，有些已经旅行了上百年。但此刻，它们都平等地落在这个病房的窗台上，落在四个仰望星空的人眼里。
　　林晚星突然明白，伤痛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就像星星不会永远明亮。但只要有勇气抬头，总能看见属于自己的那片星空。
　　陈昼悄悄递来一颗星星形状的薄荷糖。林晚星剥开糖纸，尝到熟悉的甜味，但这次，舌尖不再有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