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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途的星光   高铁车 ...

  •   高铁车厢里的空调吹得人皮肤发紧。林晚星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星星形状的薄荷糖。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像被快进的电影画面。
      "吃点东西吧。"许夏推过来一个饭盒,里面整齐地码着三明治,"周予阳那傻子硬塞给我的。"
      林晚星摇摇头。自从接到父亲电话后,胃里就像塞了一块坚冰,任何食物都会引发一阵绞痛。她看向过道另一侧的陈昼,他正低头查看手机,眉头微蹙。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他非要跟来。"许夏顺着她的视线撇撇嘴,"说什么天文社有观测活动...骗鬼呢。"
      林晚星没有回应。列车驶入隧道,窗玻璃突然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简直和母亲接到出轨证据那天的表情一模一样。
      "嘿。"许夏突然抓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林晚星眯起眼。十四岁那年,她也曾这样看着储物间门缝外的光,听着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血珠顺着腕骨滴落在美术课上未完成的画作——那幅画叫《我的家》。
      "我知道。"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医院走廊比想象中还要长。
      消毒水的气味勾起林晚星深埋的记忆——母亲服药过量被送洗胃的那晚,走廊也是这么长,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307病房。"护士头也不抬地说,"病人刚做完化疗,不要太久。"
      林晚星的脚步突然钉在原地。她感到陈昼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而许夏已经大步走向病房:"我先去看看。"
      "你可以的。"陈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像观测流星雨,最精彩的部分往往就在你准备放弃的那一刻。"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薄荷糖的清凉气息从口袋里幽幽飘来。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步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病房里,许夏站在窗边,表情复杂。病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肩胛骨将病号服顶出尖锐的棱角。那个曾经能把林晚星高高举起的背影,如今脆弱得像一张纸。
      "爸..."
      病床上的人缓缓转身。林晚星喉咙发紧——父亲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唯有那双眼睛还和记忆中一样,像是盛着星光的深井。
      "小星星。"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你来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纹,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林晚星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握成拳。三年积攒的话全部堵在胸口,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父亲艰难地支起身子,"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许夏悄悄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林晚星听见她和陈昼低声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两个月。"父亲苦笑了一下,"报应来得真快,是不是?"
      林晚星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痛哭,会质问父亲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但此刻,她只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她听见自己问。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你不知道?她...她拿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去勒索,我拒绝后,她把照片发到了学校论坛。"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你妈妈看到的就是那些...加工过的照片。"
      林晚星的血液瞬间冻结。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以为是那条信息摧毁了这个家。但原来...
      "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试过。"父亲咳嗽起来,"但你妈妈当时太激动...后来你拒绝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他伸手想碰林晚星的手,又在半途缩了回去,"我不奢求你原谅,小星星。只是...想在走之前再看看你。"
      一滴泪水砸在林晚星手背上,烫得惊人。她抬头看向窗外,暮色中已经能看见几颗早出的星星。其中一颗特别亮,孤独地悬挂在天幕上。
      "壁宿二..."她喃喃道。
      父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还记得?"他艰难地指向窗外,"那是天狼星...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六岁生日那天,父亲带她去郊外看流星雨,她裹着父亲的旧毛衣,数到第一百颗流星时睡着了;十岁那年,父亲熬夜帮她做星座模型,手指被胶水黏得满是伤痕;十四岁之前,每个晴朗的夜晚,他们都会在阳台上用那台老旧的望远镜寻找仙女座...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记忆中的松木香,父亲瘦骨嶙峋的手臂轻轻环住她,像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父亲的泪水落在她发间,"能再叫我一声爸爸吗?"
      "爸爸。"林晚星哽咽着,三年的委屈与痛苦终于决堤,"我好想你..."
      医院天台上,陈昼和许夏并肩站着。夜空晴朗,繁星如沸。
      "她还好吗?"陈昼问。
      许夏耸耸肩:"总得面对。"她突然转向陈昼,"你为什么对抑郁症这么了解?别跟我说是因为你爸是心理医生。"
      陈昼沉默了一会儿,指向夜空中的一颗星:"看见那颗发蓝光的星星了吗?那是织女星。"他的声音很轻,"我小姨生前最喜欢它。她说织女星的光要25年才能到达地球,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她出生那年发出的光。"
      许夏没有追问。两个人在星光下安静地站着,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星站在天台门口,眼睛红肿但神情平静。夜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腕间新的绷带——不是伤痕,而是父亲输液时她帮忙按着的棉球。
      "他睡了。"她走到两人身边,仰头看向星空,"谢谢你们陪我来。"
      许夏哼了一声:"少肉麻。"但她紧紧握住了林晚星的手。
      陈昼递来一台便携望远镜:"要看看吗?今晚仙女座特别清晰。"
      林晚星接过望远镜。镜筒里,壁宿二明亮如常,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星光。她突然明白了陈昼说过的话——星星的光要经过那么久才能被我们看到,但错误从来不需要那么久来证明。
      "我爸...想见见你们。"她放下望远镜,声音轻但坚定,"他说...谢谢你们照顾他的小星星。"
      夜风温柔地拂过三个人的发梢。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林晚星没有许愿——此刻在她身边的,已经是全部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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