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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纸上的银河。 林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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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把星空伞小心地收进书包夹层。伞骨上还挂着雨水,在帆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站在教学楼拐角处,看着陈昼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蓝色卫衣渐渐融化成水彩画上的一抹颜料。
"又逃课?"
许夏的声音像把剪刀,突然剪断雨丝的帘幕。她撑着一把印满草莓图案的伞,校服外套半湿,发梢还在滴水。林晚星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沾着水彩颜料——钴蓝色混着赭石色,像是把整个调色盘都打翻在了皮肤上。
"美术课又逃了?"林晚星反问。
许夏翻了个白眼,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少转移话题。老李头点名了,我说你去医务室了。"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晚星的脸,"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不会真去......"
"没有。"林晚星打断她,从书包里掏出护腕戴上,遮住那些淡粉色的伤痕。
许夏的视线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一秒,喉结动了动。她粗暴地塞过来一盒牛奶:"喝掉。别让我每次见你都跟养仓鼠似的。"
牛奶盒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从初中延续至今的幼稚把戏。林晚星插上吸管,尝到甜腻的香草味。她突然想起陈昼给的柠檬糖,酸涩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
"那是谁?"许夏突然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陈昼正站在校门口,蓝色卫衣在灰蒙蒙的雨里格外扎眼。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正夸张地比划着什么。
"不认识。"林晚星移开视线。
许夏"啧"了一声:"生物社的陈昼,他爸是市医院心理科的。全校女生有一半暗恋他。"她突然扳过林晚星的肩膀,"你离他远点,那种阳光过敏症患者最麻烦了。"
林晚星没说话。雨滴打在牛奶盒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那把星空伞内侧的星座连线,陈昼转动伞柄时,那些荧光涂料在阴影里微微发亮的样子。
林晚星回到家时,玄关处整齐地摆着两双拖鞋。母亲的米色平底鞋,父亲的黑色皮鞋,像两个沉默的守卫。她轻手轻脚地换上自己的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
"回来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林晚星"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今天的报纸,头条是某所重点高中的学生跳楼新闻。她迅速移开视线。
"月考成绩出来了吗?"
"还没有。"
"药吃了吗?"
"吃了。"
谎言像呼吸一样自然。林晚星摸到书包夹层里的药瓶,塑料瓶身已经被雨水浸得发凉。她想起医生说的话:"这是氟西汀,可以帮助你......"后面的词她已经记不清了。
卧室门关上后,林晚星从书包里取出那把星空伞,小心地撑开放在地板上。荧光涂料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像一片被囚禁的星空。她躺下来,望着伞面上的星座连线,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看星星的夜晚。
那时候父亲还会笑,会把她举在肩上说:"晚星,你看,那是你的星座。"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许夏发来的消息:
「明天周末,去不去老街?那家书店进了新货」
紧接着又是一条:
「别跟我说你要在家发呆」
林晚星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个
陌生号码:
「明天真的会放晴
——陈昼」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伞面上的星光在黑暗里静静闪烁,像是无声的邀请。
与此同时,陈昼正坐在自家餐桌前,面前摊着生物课本。周予阳瘫在他家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抛接着一个苹果。
"所以你就这么把伞给她了?"周予阳挑眉,"那可是你姐从日本带回来的限定款。"
陈昼头也不抬:"仓鼠喂了吗?"
"喂了。"周予阳突然凑过来,"说真的,你该不会对那个'冰山'有意思吧?全校都知道林晚星从来不跟人来往,据说她......"
"她只是生病了。"陈昼打断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小片墨迹。
周予阳夸张地举起双手:"行行行,陈大善人。"他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她那个闺蜜许夏可不好惹,上次差点把三班那个谁打哭。"
陈昼想起放学时看到的场景:许夏把伞倾向林晚星,自己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他突然笑了:"她们挺像的。"
"啊?"
"没什么。"陈昼合上课本,"明天天气预报怎么说?"
周予阳翻出手机:"大晴天,适合约会。"他坏笑着补充,"不过你那位'冰山'小姐可能更愿意待在冰箱里。"
陈昼把抱枕砸在他脸上,心里却想起天台上的场景:林晚星站在雨里,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像只折翼的鸟。那一刻他想起姐姐病历上写的字:"抑郁症患者常常......"
手机突然亮起来,是气象社的群消息。他点开看了眼,突然站起身。
"干嘛去?"
"买糖。"陈昼抓起外套,"柠檬味的。"
周予阳在他身后大喊:"你完了陈昼!你坠入爱河了!"
【许夏篇】
许夏把画笔狠狠戳进调色板,钴蓝色颜料溅到校服领口。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件被毁掉的白衬衫了。
"又画毁了?"周予阳倚在美术室门框上,手里转着篮球,"要我说你就该报篮球社,非学什么油画。"
"关你屁事。"许夏头也不抬,"陈昼呢?又去蹲守他的'冰山美人'了?"
周予阳夸张地叹了口气:"别这么说林晚星,她只是..."
"只是什么?"许夏猛地转身,画笔在空中甩出一道蓝色弧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怎么议论她?'那个逼父母离婚的怪胎'、'整天要死要活的作女'..."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初二那年冬天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美术课后,她返回教室取遗忘的素描本,推开储物间的门,看见林晚星蜷缩在角落,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在雪白的瓷砖上。那天的夕阳特别红,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血色。
"喂...你没事吧?"周予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许夏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哭了。她粗暴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滚蛋,颜料进眼睛了。"
周予阳难得没回嘴,默默递来一包纸巾。许夏认得这个包装,是学校小卖部最贵的那种,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陈昼是认真的。"周予阳突然说,"他从初中就这样,看到受伤的小动物就非要捡回家。"
许夏冷笑一声:"林晚星不是流浪猫。"
"我知道。"周予阳挠挠头,"但你知道他为什么对抑郁症这么敏感吗?他小姨..."
"我不想知道。"许夏打断他,却悄悄记下了这个信息。她太了解林晚星了,那个看似冷漠的女孩其实比谁都害怕被同情。
【周予阳篇】
篮球场上,周予阳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阵阵欢呼。他得意地朝场边女生们抛了个飞吻,余光却瞥见陈昼坐在看台上发呆,手里捏着本《星空观测指南》。
"又研究怎么追你的'仙女座'啊?"周予阳抢过书,汗津津的手指在扉页留下一个印子。
陈昼无奈地笑了笑:"明天有流星雨。"
"所以?你要带她去天台?老套!"周予阳一屁股坐下,"要我说直接表白得了,反正她那个闺蜜许夏迟早要撕了你。"
提到许夏,陈昼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们认识很久了?"
"从小学吧。"周予阳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初二那年出过事,听说许夏救了林晚星一命。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许夏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陈昼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周予阳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初中时陈昼捡到那只断腿的麻雀也是这副模样。
【林晚星篇】
林晚星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手里的预约单已经被捏得变形。门上的名牌写着"陈明远医生"——她查过了,这是陈昼的父亲。
"下一位。"护士探头喊道。
林晚星猛地站起来,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薄荷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头看见陈昼惊讶的脸。
"你也...?"
"我来给我爸送资料。"陈昼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预约单上,"你要进去吗?"
林晚星下意识把预约单藏到身后。她不该来的,但昨晚的噩梦太真实了——父亲摔碎的画框,玻璃碎片扎进她的掌心,而母亲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林晚星?"陈昼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不想一个人..."
"不用。"她后退一步,"我走错了。"
转身时她听见陈昼说:"仙女座今晚会特别亮。"
林晚星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身后传来陈昼父亲的声音:"小昼,这位是...?"
"我同学。"陈昼顿了顿,"她可能...需要帮助。"
林晚星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走廊拐角处,她撞上了许夏。
"你怎么在这?"许夏抓住她颤抖的肩膀,"那个陈昼欺负你了?"
林晚星摇摇头,突然抱住许夏。她闻到了熟悉的颜料味,混合着许夏常用的那款柠檬洗发水的香气。初二那年,是这股味道把她从黑暗的边缘拉回来。
"他又给你发消息了?"许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晚星知道"他"指的是父亲。自从父母离婚后,父亲每隔几个月就会发来忏悔短信,然后再次消失。
"没有。"林晚星松开手,"我只是...累了。"
许夏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喏,路过小卖部看到的。比那个陈昼送的高级多了。"
林晚星剥开糖纸,甜蜜的清凉在舌尖蔓延。她想起陈昼说的仙女座,想起他站在雨里给她撑伞的样子,想起他说"明天会放晴"时笃定的神情。
也许,仅仅是也许,明天的天空真的会放晴。
陈昼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夜空开始放晴,几颗星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