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在，你不会坠落》雾皆璟

3、破碎星途 阳光突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晚星恍惚看见十四岁的许夏，也是这样大笑着把颜料甩到她脸上。那是父母离婚前最后一段平静的日子，她们在美术课上偷偷画对方的肖像，许夏把她画成了长着翅膀的星星。
　　"喂，回神了。"许夏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陈昼找你。"
　　林晚星转身时，陈昼正站在楼梯拐角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倾泻而下，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边缘露出星图的边角。
　　"抱歉。"他走近几步，"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林晚星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冷淡。她看见陈昼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像是经常在户外看星星留下的印记。
　　许夏突然插到两人之间："有事说事，我们赶时间。"
　　陈昼似乎这才注意到许夏的存在。他礼貌地点点头，从纸袋里取出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这是观星指南，今晚八点，天文台。"
　　林晚星没有伸手。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天文书籍，想起他教她认星座时温暖的大手。那些记忆现在像玻璃碎片一样扎在心底，碰一下就疼。
　　"她不去。"许夏一把抓过小册子，"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陈昼的耳尖突然红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觉得抑郁症患者很可怜？想当救世主？"许夏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们这种人根本不懂..."
　　"许夏。"林晚星轻轻拉住好友的手腕，"我们走吧。"
　　转身时，她听见陈昼说："壁宿二在今晚九点会达到最高亮度。"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传说它是迷路者的灯塔。"
　　林晚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放学路上，许夏喋喋不休地数落着陈昼的不是。林晚星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的星空伞。伞柄上还残留着雨水的凉意，像那个雨天陈昼掌心的温度。
　　"...而且我打听过了，"许夏咬牙切齿，"他前女友就是因为他太爱管闲事才分手的。"
　　林晚星突然停下脚步："你调查他？"
　　许夏的表情僵了一瞬："我这是为你好。"她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自从你爸那件事后..."
　　"别提他。"林晚星的声音骤然冰冷。
　　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许夏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林晚星，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你不能永远活在十四岁那个储物间里。"
　　林晚星猛地甩开她的手。护腕下的伤痕火辣辣地疼，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父亲搂着女学生的腰，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还有她自己颤抖的手指按下"发送"键的瞬间。
　　"你不明白。"她听见自己说，"是我毁了这一切。"
　　许夏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那不是你的错。"
　　但林晚星已经转身跑开。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曾经和父亲一起吃冰淇淋的小店，跑过母亲常去的咖啡馆，直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才停下。
　　抬起头，她发现自己站在学校天文台下。顶楼的灯光亮着，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
　　手机突然震动，是许夏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
　　林晚星仰头望着天文台的灯光，想起陈昼说的壁宿二，想起他说"迷路者的灯塔"时的神情。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是薄荷糖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