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在，你不会坠落》雾皆璟

1、雨坠 梅雨季

　　梅雨季的第七天，雨水终于显露出疲态。
　　林晚星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潮湿的校服裙摆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黏在她瘦削的膝盖上。她缓缓张开双臂，十八层楼的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在她指缝间织成透明的网。
　　从这里俯瞰，整个校园都浸泡在铅灰色的水雾里。蚂蚁般的学生正往体育馆移动，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栋废弃教学楼的顶端，站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同学。"
　　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林晚星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不是惊慌失措的"不要跳"，也不是故作镇定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只是很平常的一声称呼，像是在图书馆请她让一让座位。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浅蓝色卫衣的男生。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睫毛上挂成细小的水晶。他的鼻尖沾着一点灰尘，像是刚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左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栏杆很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纹路里还沾着未干的水彩颜料，"要不要先下来？"
　　“我只是想感受风”
　　”我知道…风不会接住你...但我会”
　　林晚星没有动。她盯着他卫衣口袋上绣着的仓鼠图案，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这个荒谬的细节让她想起今早扔进垃圾桶的药片，白色的小药丸在黑色塑料袋里慢慢化开。
　　"我叫陈昼。"他突然笑起来，酒窝更深了，"生物社的仓鼠越狱了，我猜它可能会喜欢这里的风景。"
　　一只麻雀掠过天台，翅膀划破雨幕，落在他们之间的积水里。林晚星注意到他的球鞋，白色帆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雨水正把黄色颜料晕染成病态的橘色。
　　"你挡着我了。"她说。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干涩。
　　陈昼闻言往旁边挪了半步，却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折叠伞。伞骨展开时发出"咔嗒"的轻响，像解开某个精巧的机关。深蓝色的伞面上洒满银色的星星，内侧用荧光涂料勾勒出星座的连线。
　　"看，这是仙女座。"他转动伞柄，星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传说她为了拯救他人被锁在岩石上。"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林晚星脚边汇成蜿蜒的细流。她鬼使神差地问："后来呢？"
　　"后来珀尔修斯骑着天马来救她。"陈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雨天，"不过我觉得，她可能只是需要有人递块毛巾，说'这石头坐着很凉吧'。"
　　远处传来上课铃，金属质地的声响刺破雨幕。林晚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荒谬。她跳下水泥台，陈昼的伞立刻跟过来倾斜角度，自己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里，蓝色卫衣渐渐洇成深色。
　　"别跟着我。"她扯下护腕遮住手腕，那里有几道淡粉色的伤痕，像被晚霞灼伤过的云。
　　陈昼停住脚步，却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透明的糖纸在雨光里泛着微光，像封存了一小片阳光。
　　"补充点血糖？你嘴唇都白了。"见她不动，他又补充，"放心，没下毒。维生素C含量是橙子的三倍，生物社最新研究成果。"
　　雨幕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眼睛亮得惊人。林晚星想起被自己遗弃在抽屉底的药瓶，那些白色小药片也声称能带来光明。她伸手接过糖，指尖碰到他掌心的瞬间，陈昼突然说：
　　"明天是晴天。"
　　"什么？"
　　"气象社公告栏写的。"他倒退着往楼梯口走，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蓝色的气球，"晴天来看仓鼠吧？它们滚跑轮的样子特别像在追太阳。"
　　林晚星站在空荡的天台上，舌尖的酸涩渐渐泛出回甘。她低头时发现那把星空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手里，伞柄上贴着一张便签条，边缘被雨水浸得微微发皱：
　　「伞不用还——
　　如果明天没出太阳
　　我赔你十包糖
　　陈昼 」
　　便签背面画着简笔太阳，眼角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抬头时，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只有雨声还在耳边淅沥，但似乎变得不那么冷了。林晚星握紧伞柄，荧光涂料在阴影里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楼梯转角。只有雨声还在耳边淅沥，但似乎变得不那么冷了。林晚星握紧伞柄，荧光涂料在阴影里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