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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联手 由你来假扮 ...

  •   翻出院墙,谢晦已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潮湿、濡软、甚至带有丝丝药草香,那人说得不错,这就是阻断她与黑蛇联络的根源。这种变数一旦出现,就像暗处的蜚蠊不会只出现一次。她住在这里无所事事,除了一次又一次被审问,一次又一次受制于人,难道还有别的价值吗?

      甩掉泥土,谢晦已倏地回头看去,那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扬唇一笑,翩然而去。

      蹲守在树上的暗卫面面相觑,急忙跑去了书房。

      “主子,谢小姐出去了。”

      屋中焚着重重冷香,李灵濯坐在书案前,手上一顿,墨渍便滴落在宣纸上。

      “朝哪个方向去了?”
      “马厩。”

      墨承当即跪下请罪:“属下等人护送谢小姐回屋,当真没有透露半点庄子上下的布局,这马厩的位置,属下也不知她从何得知。”

      李灵濯平静地看了他半晌,撂下笔墨,“偌大一个青州,仅凭桂花香气,如何能判断一个人身在何处?锦衣卫抵达青州不过半月,听岚庄远离市井人烟何曾频繁摆过席面?你来说。”

      “主子抵达青州后,一向以外地富商的身份走动,属下不知谢小姐何时注意到了我们。”墨承老实回答。

      素秉同跪在地,拉扯了一下墨承的袖子,疯狂使眼色并俯首认罪道:“属下失职,并未觉察到谢小姐对听岚庄早有打探,甚至不像是意外被捕,倒像是与我们一样……”

      “有备而来。”

      书册这次重重甩在桌案,没有下文。

      素秉转了转眼珠子,抬起脑袋斗胆开口:“谢小姐夺马定为府衙的花月而去。属下请旨,可前去州府一探,以求戴罪立功。”

      李灵濯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二人,“未必是府衙,她单枪匹马如何劫狱?”

      素秉思忖着,又顺势推测:“谢小姐五年前能假死脱身,又能避开先帝耳目从京城一路潜逃至青州,此地定有其倚重之人。”

      “青州……”李灵濯若有所思。

      墨承想到了什么,也跟着推测道:“青州不正是平阴王的藩地?莫不是平阴王的部下弃暗投明,如今选择效忠于谢小姐?”

      素秉看了看李灵濯,又看了看墨承,这一次选择低头装聋。

      这话他可不敢接,谢小姐是流霞夺枭身,又习得一身古厉邪术,拜谁所赐?

      平阴王李良,那可是谢小姐的亲爹!

      “没这么简单,那些旧部不会投靠于她。李良当年卖女求荣是先帝默许的事情,为了长生之术不择手段,皇宫、平阳王府、青州府是一丘之貉。”

      李灵濯反复摩挲那枚和田碧玉,眼底渐渐起了郁色,“更何况,如今她所求为何我们一无所知。”

      五年了。孤影无从葬,生死五春秋。五年前的那场三国战火烧了大半年,铁戈犹腥,她的葬礼是他一手操办的,尸骨未寒,长生之术的传闻却猖然再起,传回京城,轻而易举勾起了他的怒火。

      是谁妄图打扰她的安眠?他想不通,于是匆匆南下渡河而来。天公作美,青州的秋雨织成无边渔网,他捻动网绳将渔网越拢越紧,待到茶楼收网擒人之日,那道身影却似平地惊雷,让他浑噩多年的梦忽然落地生根。

      可她忘了。

      前尘往事,唯独忘了他的一隅。他如何不惊觉,秋雨自缚早已将他浇得体无完肤,欲望缠身,渔网里挣扎的无非是一条贪水的可怜鱼罢了。

      “说起来,她确实算是我的远亲。不过高祖姑那一辈便没了关系,早就出了五服,所以我们不算是亲戚,我们是……”

      什么也不是。

      窗外惊雷一刹,手中的猫眼碧玉也跟着泛出一圈光晕,像极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又冷又苦,屋子里焚着的冷木清香,闻着也有些发涩了。

      却听他忽然幽幽一笑:“他们都该死。”

      名单最首,该是青州知府张全德,听说他一贯附庸风雅,所以听岚庄里该有一场宾客满门的鸿门宴。

      翌日,金黄的桂花树派上了用场,这一夜满树都悬挂了走马灯,外圈的剪纸工艺精湛,剪出了青州的四时名景。客人穿梭在湖心的九曲桥上,两侧围栏以昏黄灯火装点,既照明了石桥路面,又不至于喧宾夺主,还馈赠了满湖淡雅花香。

      谢晦已立在桥头,像临湖洗羽的雀鸟,对身边匆匆而过的女眷温和一笑。

      李灵濯远远望见,踱步而来,与她并肩而立。

      “今日只为试探,切勿动手。”他说。

      “我并非健忘之人,你昨夜已经叮嘱过了。”她皮笑肉不笑。

      李灵濯转头瞥她一眼,几番欲言又止,忽而想起昨夜的彻夜详谈,最终止了话头。

      那时他撂下笔墨折返卧房,一推开门,就瞧见了坐在窗侧的谢晦已。

      她光明正大翻看着卷宗,像个鸠占鹊巢的女土匪,叫人摸不透意图。

      他索性开口,直截了当:“我的人还在找你,你来这干什么?”

      她慢条斯理地翻页,头也不抬:“我出过府了。”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是要吊人胃口,于是他不紧不慢:“你在青州有所倚仗,逃出去了为何还要回来?”

      谢晦已晃了晃手中书信,眼底是得逞的笑:“本来打算偷看一眼你在搞什么名堂,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谈谈这个?”手指描着那一处落款,“青州知府张全德,你也在查他?”

      也?李灵濯默默拖来一只木椅,坐下与她视线平齐。

      谢晦已头一歪,再度晃了晃书信,“解释一下?”

      李灵濯喉结滚动,镇定开口道:“你又想从哪开始听?”

      “按时间讲。”

      “你不姓谢,更不姓屈,按时间来说,我们可以谈谈你最初的那个身份,李雀。”

      “你认识李雀?”
      “认识。”

      李灵濯望着她,试图在她眼底找到过往的痕迹,“宛陶郡主李雀,乃潜邸旧臣青州平阴王李良之女。十四年前也就是仁怀十年,平阴王病逝,先帝仁慈,将郡主接入宫中养在身边。”

      “这件事情不难打听。”谢晦已说。

      “那么另一桩呢?五年前边关动乱,西域娄厥联合南方烛夜一同发难。三国交战时,郡主暴毙宫中,先帝亦在同年驾崩。我亲眼目睹郡主的尸首被安置在陵寝,可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对此你不该解释吗?”

      谢晦已讶然一笑:“大人这是什么话?毫不相干的事情放在一块讲,真是骇人听闻,难不成是我暗中勾结外敌,秘密行刺先帝后又假死脱身?”

      “如若不然,你为何假死脱身?”

      李灵濯面不改色,“先帝热衷于求仙问道,曾在宫中修建道观丹房;平阴王李良常为先帝引荐道人,只那一次携女入京,却突发恶疾不治而亡。你亲历深宫旧闻,当真对先帝毫无怨恨?当年你是荣华加身还是为人药引,被先帝囚禁宫中整整取血九年?你我心知肚明,我不会让这桩旧案在青州断掉。”

      谢晦已蹙眉道:“妄加揣测,口说无凭。谋害先帝的罪名太大了,草菅人命的罪孽我也背负不起,你在我这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难道能从青州府张全德的嘴里硬生生撬出来吗?”

      “那我不妨与你直言。当今圣上疑心古厉国有复国之势,故而任命我为锦衣卫指挥使,探查古厉国地宫秘闻,亦要查清当年禁内真相。青州知府张全德有疑,锦衣卫的网漏不掉他,就算用上重刑也得让他吐得干干净净。”说到这里,李灵濯的眸光柔和许多,“我并非青州府的帮凶,你作为关键证人,不该与我为敌。”

      谢晦已依旧没有信服,身体前倾,半是讥讽半是试探道:“先帝驾崩后,盛朝上下曾有过半年动荡。新帝继位不过短短四年,他明明知晓先帝与平阴王、与青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明明知晓先帝为求长生祸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明明知晓宫中的那一本邪典足以让盛朝皇室蒙羞,足以引起朝局动荡民心惶惶,可他还是想追查下去,为什么?”

      她的声音沉重了些许:“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并非先帝的拥趸,并非平阴王的走狗,不会将陈年旧案彻底掩埋?假意查案实则灭口的龌龊事,我见得太多了。”

      李灵濯答道:“主持公道不需要理由。就算青州远在边陲,就算主谋早已命丧黄泉,就算他的至亲没有长眠青州,就算这桩旧案与他牵扯甚少,他也该管。但凡有冤屈,就该有昭雪的一日,应尽的职责罢了,查案本就不需要褒扬,他又何必在乎名声?”

      他眼底的真挚不似作假,又继续道:“流霞夺枭身万中无一,为了培养出来要牺牲多少无辜者、多少妇孺?青州的冤魂已经够多了,有人遗忘,有人被遗忘,他们不能言语,我该替他们走一遭。”

      他看向谢晦已的目光移也不移,像是在看向那些无名无姓者,又像是在看向某位故人,对她郑重开口道:“你宣扬长生之术岂会没有筛选盟友之意?脱离于青州之外,身为毫无干系的第三方,我是最好的选择。倘若不信任,对我下蛊也好。”

      青州雨绵绵无绝,枯骨乡声声泣血。她在听,他不敢忘,他们还在求告无门。

      谢晦已眉头狠狠跳了一下,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却怎么也找不到这股憋闷发泄的出路。沉默许久,才给出答复:“下蛊就罢了,我可没有折磨盟友的癖好。倒是你,不问我在青州的仰仗,不问我为何高调现身青州,更不问我与官府的过节,就敢与我联手?”

      李灵濯目光一滞,唇角似有似无地扬了一下:“你自有你的用意,我虽有疑虑,却不是疑心。”

      谢晦已眉头再皱,心里也更烦闷了。

      像是搁浅了半生岁月的孤舟,猛然被推回汪洋大海中,漂泊无依,浪涛乱序,回头亦难,前行亦难。最终船没有靠岸,而是暂歇在一座小岛,一旦涨潮便有灭顶之灾。

      可她不想返航。

      “不妨告诉你,你的情报有误。平阴王李良并非病逝,而是被先帝灭口。但他没死,这十四年来一直在东躲西藏,五年前就是他入京捉我回了青州。”

      李灵濯稍许怔愣,随后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又听谢晦已开口道:“但是你调查的方向无误,青州府上下与平阴王长着同一条舌头,你们定要追查到底。届时尘埃落定,李良一定会回来。”望向他,她笃定地说:“让我亲手杀了他,是我的条件。”

      “好。”

      “其二,作为青州案紧要佐证,我要随同协理此案,凡事须得由我过目。为避免节外生枝,我的郡主身份暂时不必广而告之。作为交换,我的人手将协助你在青州展开的一切行动。”

      李灵濯微微颔首,从袖中掏出一份请帖。

      “既然你也想对付张全德,明日听岚庄会宴请青州府所有官员,张全德与其夫人王氏亦在此列。宴会上我会透露一道诏令,以锦衣卫为名公开探查山谷地宫宝藏。不过,宴上不能动刀剑,这是青州的规矩,你比我更清楚。既然你不愿公开郡主身份,以我夫人的身份行走于女眷间,想来会更为妥帖。”

      “知道了。说起这位王夫人,她与我颇有渊源,你且过来。”

      谢晦已接了请帖,伸手拉他。

      一团乱麻终于厘清,长达五年的杳无音信令他们有各自的路要走,却在此刻殊途同归。

      站在桥边,李灵濯任她挽住自己的臂弯,抬眸望向来者。

      “指挥使大人远道而来,亲自督办厉地传闻之事,实乃我青州之幸啊。”

      青州知府张全德携夫人王氏而来,此时身子微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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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