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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陪伴 “我命令你 ...

  •   猪肝最后还是被俩人又拎回去了,电子厂的院子又重新恢复平静。

      唐松呼出一口白气,“我吓唬他俩的,没想真对他俩动手。”

      顾渝说:“我知道。”

      “唉,刚说完这些破事可能会影响到你,”唐松蹲下身去拢了一把雪,又团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让你听见了。”

      “诱拐犯。”唐松顿了顿,“上次他说的,你听到了吧。”

      顾渝静静看着他。

      “在李叔家那次,给我打电话那个人,你还记得吧,”唐松说,“秦薇雅。那个是……我姐。”

      “李叔可能跟你说她是我后妈,但是其实她跟我爸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我爸以前救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才刚上大学,跟我们现在一样大。我记得小时候,她总过来我家玩,后来我爸没了,她怕我受欺负,毕业以后就搬来电子厂跟我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然后大家就开始传了,毕竟她这么年轻,前途光明,谁都不信,世界上有这样无缘无故发善心的大傻子。”

      “我本来也不信,但是竟然真的有。”

      雪球初具模型,滚到顾渝脚边,为什么在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唐松蹲在顾渝旁边,四圈拍了拍,压实雪球,又搬起来,压到墙角的雪堆上。

      一个又矮又小的丑雪人现世了。

      “她之前还当过咱们学校的实习老师,在我刚上初中那一阵。不过后来他们就开始传一些不好的事情,她被辞退了,换了一个工作,领导问她想不想到阳城发展,我就让她直接搬走了。之后她在阳城结婚了,然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挺累的。所以我当时才觉得也没必要让她过来开这个家长会。”

      唐松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事,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语言真神奇,能压缩时间,十年的光景,两三句话就能概括。

      吐出的热气变成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唐松一边说着,一边从为什么的玩具袋子里把这条每年都出场的破烂围巾朋友挂到了雪人脖子上,用手随便戳了四个孔当做鼻子眼睛嘴,为什么不认雪也不认识脸,只认这条围巾,立马开始绕着每年定时定点重新出现的老朋友兴奋地又嗅又跳。

      唐松拍了拍雪人的头,一直没往顾渝那边看,声音听不出情绪来:“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因为马上年末了,元旦她应该会回来一趟。”

      “不过也有可能不来,要是元旦不调休,假就那么一天,而且这太冷了,阳城更暖和点,他们可能不太适应。”

      唐松其实不喜欢过什么节。过节的时候,即使是这么老的破小区里也会出现各地来的杂七杂八的车,跑上跑下的陌生人也会变多,一楼太吵,吵得他烦躁。

      他还不到二十啷当岁,那几天忽然就成了电子厂家属楼里唯一的孤寡老人一样。

      唐松吸了吸鼻子,起身想给雪人拍个照。
      可刚后退一步,就撞上了顾渝的胸膛,下一秒,脖子上突然一暖,唐松低头一看,一条深蓝色的厚围巾突兀地挂在了他脖子上,长度到他胸口,毛茸茸的,触感跟为什么差不多。

      唐松一愣:“这什么?”

      “本来想织的,后来失败了,最后还是买了,没想到会和为什么的雪人朋友撞衫,”
      顾渝把围巾套在唐松脖子绕了一圈,把能漏风的地方严严实实地堵住,打量了一下,淡声说,“你们俩一样了,这可怎么办。”

      雪人的蓝色围巾在风中飘舞,唐松的围巾垂下的尾部被顾渝捞在手里,唐松愣愣地低头看,又转头去看小矮雪人脖子上的那一抹全是破洞的蓝色。

      唐松:“我没这么丑吧。”

      顾渝“嗯”了一声,答非所问:“以后我陪你。”

      “…………”
      风吹过,残雪从房檐上飘落下来,唐松眨了眨眼,觉得,他今年应该不会很讨厌过节了。

      他把脸颊贴到柔软的布料上,温度聚起来,没那么冷了,好像泡在温水里。他往上扯了扯,盖住了半张脸,闻到跟顾渝身上一样的气味。

      “顾渝,”唐松吸了一口气,嗓子梗着,闷闷道,“你肉麻死了。”

      雪铲完之后,崎岖不平的小路又露出灰突突的原貌,冷空气钻进鼻子里面,是每个冬天周而复始的凛冽气息。

      唐松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爸喜欢的电影里面,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的一句台词。

      都会有的。
      唐松学着电影里的口气,在心里说。
      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
      家里和外面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唐松被迫又换上短袖,嘴里叼着冰棍,被顾渝拎到凳子上继续做上午没完成的卷子。

      顾渝盘腿坐在地板靠在床沿边,“以你上次周考进步的成绩来看,如果你的分数照这个趋势稳定增长的话,那可以选择的学校就很多了。”

      唐松不信:“你数学怎么考的满分,人的成绩可以按照线性增长吗?”

      “激励你一下。”顾渝拿出手机来,搜了几个学校的名字,去看他们的分数线,顿了顿,又问,“你想学什么?”

      唐松说:“修车。”

      顾渝手指点了点屏幕:“奉宁大学的车辆工程专业很好。”

      “……开玩笑的,”唐松窝在床上,背靠着墙,伸脚踩了踩顾渝的后背,“我也不知道我想学什么,就再说吧。”

      “你想当美术生吗?”顾渝放下手机,突然问。

      唐松动作一顿:“什么美术生?”

      “冯主任不是让你给高一他们的校本课当助教,”顾渝说,“我就在网上搜了一下你以前的作品,那个玻璃的小凤凰。”

      主题是浴火涅槃,整体偏红色,线条流畅而跃动,凤凰飞扬的羽翼带着凌厉的力道,如流火一般锋利地向上冲去。

      和唐松本人很像。

      “哦,那个做着玩的,”唐松晃悠着腿,漫不经心道,“没兴趣,不想当。”

      “阳台的箱子,都是你之前的作品吧。”

      唐松:“……”有时候跟对方的生活交叉度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

      唐松:“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早就不想干了。”

      顾渝又说:“小绿书的账号,你之前是不是也发过制作过程的视频。”

      唐松脸腾一下红了:“我靠,你特么监视我。”

      顾渝说:“大数据推的,背景很熟悉,看了两个就知道是你了。”

      唐松:“……”该死的大数据。

      他回忆起之前偶尔兴起创建的账号,因为怕被同学发现还特意把性别换成了女生,名字叫momo,头像是个粉色的小恐龙,然后还去网上复制了一段自我介绍,是什么“一个社恐的小手艺人~”

      天哪,想死。

      唐松两眼一黑:“我命令你七秒钟之内忘掉,鱼。”

      顾渝莞尔:“怎么不继续做了。”

      因为没人点赞,他懒得发了。唐松面无表情地想着,但是他坚持到了七秒才开口,脚踩着顾渝的后背又踢了踢:“七秒了,你已经忘记了,鱼。”

      “……我是人类。”顾渝憋了半天,机械道。

      唐松:“…………”
      艹,有点可爱。

      “总之,我有个家里做这方面的朋友,他喜欢搞艺术和珠宝、古董之类的展,也做自媒体,”顾渝说,“我把他chat推给你了,要是有兴趣可以跟他聊聊。”

      唐松对什么珠宝艺术不感兴趣,那都是有钱人干的,和他这种平民没什么关系,随口道,
      “谢了,你家破产了还能和你做朋友,肯定是真朋友,值得一交。”

      顾渝:“……我家什么时候破产了。”

      “……嗯?”唐松一下支棱起来了,“你家没破产?!那你当时为什么说你无家可归了?”

      “……因为我爸把我赶出来了。”

      唐松一懵。
      他一直以为顾渝家里是破产了才会无家可归到来他们这种地方住。
      原来他还忽略了一个可能性,顾渝是被赶出来的。

      唐松认为血缘的连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切断的,因此他想,原来顾渝来到这里不是永久的,是暂时的,顾渝只是一只落魄到这儿的金鸡,不知道哪天会不会又振一振翅膀,重新又从他这个草窝飞回金窝去。

      金窝有地位,金钱,权利,顾渝优秀又受人敬仰,可草窝里却只有他一个,最多给顾渝顺顺毛,竖一竖大拇指。

      ……但是金窝里没他,顾渝没他应该不行。

      想到这,唐松稍稍安心。

      他问:“你爸为什么赶你?我要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天天恨不得都供起来。”

      顾渝:“我忘了。从医院一睁开眼睛,他就让我滚。”

      唐松惊异道:“你爸霸道总裁啊。”

      “……”顾渝想到那个画面,有些生理不适,“不过也没关系,没有很惊讶。我和家里人不怎么亲近。”

      唐松一愣。
      他没有很多关于家庭的经验,因此没办法评判或者建议什么。

      但是回忆以往,学校关于顾渝家世的传言颇多,什么给学校捐楼,豪车接送……但是事实是,顾渝和他是班里唯二在家长会上,没有家长出席的。

      “那天家长会,其实我听见了,”唐松望着天花板说,“那个男的跟你说的话。”

      顾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嗯。”

      唐松口是心非:“反正我也没有很想知道,你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

      嘴上这么说的,但是搁在顾渝背上的脚力道骤然加重,他被压着,差一点脸就要碰上膝盖。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顾渝刚一开口,后背的力道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失笑,

      “我父母算是家族联姻,父亲以前基本在国外,母亲生前也不和我一起住,所以都不算熟悉。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过他也在国外长大,没怎么见过。”

      顾渝沉默了好久,想了很久还有什么能说的,但是最终也只是又说了一句:“真的没什么好讲的。”

      顾渝从来不跟人说这些,但是唐松是例外。但真的开口才发现,他不是不能讲,而是回忆起过去,一切都异常的空洞,没什么大喜大悲的过往,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童年往事,根本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他父母结婚之前彼此都有各自的恋人,任务一样地把他生下,一边忙于维持表面的和平,转头又要去顾及不属于彼此的,另外的,真正浓墨重彩的人生。
      他们不相爱,也更不会爱他,他是毫无意义的产物。

      顾渝在某本书上读过,人在童年需要拥有三样重要的东西。无条件的爱与接纳,价值与成就感,有了这些,人才能有往下走的力气。

      但这世界上最可能给予他无条件的爱的人甚至连例行公事般的怜悯都没有给他,他像是聚会之后所有人都离开,没人收拾的一片狼藉。
      于是空荡苍茫的童年与青春期,他没有学到任何关乎抽象感情的东西,就这样任由摆弄,又没有任何期待地长大了。

      几个月前,在顾渝离开家之前,那个不太熟悉的女人言辞激烈不想让他搬走,顾敛章脸色不太好看跟她争执,他们吵架,女人哭泣,顾敛章摔了东西,顾渝没有停顿,直接离开了。

      顾渝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被赶出来的悲伤,因为他并不奢求从他爸身上获取什么,他看着那一幕,像局外人一样,内心甚至有点羡慕。

      一个人在另一个身上不断附加的,浓烈的,强烈的感情,他的世界里以前从未有过。

      忽然,两只手掌从上面落下来,“啪”地一声,用力挤捏住顾渝的脸颊。

      顾渝抬眼,眼前是唐松倒着的、表情紧绷的脸。

      而后这个表情像是要打人的家伙低头,凑近,却在他额头响亮地亲了一口。而后撇着嘴,又低下,吻在了顾渝的眼皮,脸颊,鼻尖,下巴,嘴唇。

      顾渝闭着眼睛,湿湿软软的吻落在脸上和用来感受世界的每个五官。

      顾渝满脸口水,沉默地看着他,胳膊抬起,手指重重按了一下唐松的嘴角,唐松皱着眉含糊地说:“干毛?恩将仇报啊。”

      接着顾渝起身,捉着他的脚踝,单膝跪上床,而后又马上被勾着弯下腰,和唐松接吻。

      唐松被亲的时候一直都很配合,因为和顾渝接吻很舒服,很爽,紧绷的身体没一会就会懒懒地放松下去,闭着眼睛就再也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这次的吻有点狂风暴雨的架势,唐松被迫张着嘴,耳边全是放大的水声,有点让人难以忽视。

      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唐松不知道吞了多少口水,下巴被顾渝有点用力的捏着,也开始隐隐作痛,但是推了几下也没能推开,他迷迷糊糊之中想,顾渝看着挺冷静的,有时候亲人意外地还挺凶的。

      胸膛贴着胸膛,外面不知何时安静地又下起雪来,屋里只剩下两道浓重的呼吸声,顾渝贴着他的嘴唇,叫他:“松子儿。”

      这辈子很多人叫过唐松这个外号,李叔李婶,蔡奶奶,剪子哥,项博明和秦云鹤他们都叫过,但是顾渝叫的不一样。

      他说的有个儿化音。
      但是就因为多了个儿化音,唐松便觉得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

      他把胳膊挡在眼睛上,仰着脖子偏开头,命令顾渝:“不许叫。”

      没有回应,只有顾渝沉沉的呼吸声。
      唐松知道,顾渝在看他。

      过了一会,唐松把胳膊移开,蹭了一下脸,又皱着眉头,伸手抹在顾渝眼角,很嫌弃的语气:“顾渝,你怎么又哭。”

      顾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睫又落在他脸颊。

      “别哭。”唐松轻轻喘着气,胸膛起伏,嘴角亮晶晶的,从嗓子眼里嗡出一声:“……我也会陪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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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2.之前日更,没日更就是隔日。 专栏三本待开预收求收藏:纯爱留子文学《北海道爱情故事》 直掰弯娱乐圈《当直男和发小参加BL综艺后》 未幻《叫你对AI好点吧》 努力存稿中,虽然现生很忙,但还是会努力写完俺非常非常喜欢的小唐小顾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