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雪日 “我你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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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连下了三天，世界骤然变得白茫茫一片，老小区没物业，扫雪都得靠居民，电子厂家属楼老人多，这栋楼门前门后每年扫雪的重任基本都交到了唐松身上。
虽然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劳动力，但是顾渝受伤之后行动不便，连洗澡脱衣服都要叫他帮忙，浴室里本来就又挤又窄，两个人站一起转个身都困难，根本施展不开。
顾渝新买的毛衣起静电，噼里啪啦打在两个人身上，唐松一边躲着静电，一边还要去躲顾渝挡他眼睛的手。
唐松努力挣脱他，说：“你挡着我怎么给你脱衣服？事这么多，干脆别洗了，臭死得了。”
顾渝坚持去捂他的眼睛：“你别看，我不好意思。”
唐松没法跟顾渝这种没去过澡堂子的人讲理：“这有什么稀奇的，光个上半身而已，什么我没看过？”
顾渝说：“我你还没看过。”
唐松去抓顾渝衣服的手一滞：“……”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耳朵慢慢变红，最终屈服地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而后要躲避的东西就又多了一样。
静电，顾渝的手，和顾渝强硬压上来的嘴唇。
浴室的密闭空间里逐渐升温，唐松的手腕被抓着贴在冰冷的墙砖上时，恍惚着想，这小子最近真是有点太粘人了。
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周六的上午要去学校上校本课，下午要去程师傅那里帮忙，现在唐松周末也要空出来一天用来学习，本来是半天，但是程师傅强行勒令他不许再来，拿着扫帚给他撵到门口，叫他赶紧滚回家去学习。
顾渝索性把凳子和书直接搬到了唐松房间里，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桌子上书越堆越高，唐松喜欢乱放，偶尔不小心夹到顾渝的书里，就要暴躁地翻上一会。
桌子太小容纳不下两个人，本来是唐松坐在床上，把椅子让给了顾渝，但是他一沾床没几秒钟就会马上睡着，被顾渝抓着跟他调换位置，坐到凳子上去。
物理题着实催眠，坐在哪里都没用，加之十一月份屋子里供暖很足，唐松在家里只穿着T恤和短裤，俨然一副过夏的样子，更加昏昏欲睡。
唐松努力地花了俩小时做了一张卷子，旁边顾渝已经做完一套往年的理综合真题，花了十分钟给他批完，讲完错题，又丢给他一本题，挑挑拣拣在上面画了几个圈让他做。
唐松已经被磋磨地不行，他一睁眼睛好像看见了电场的实体在他眼前绕啊绕，绕成一团乱麻，把笔一扔开始摆烂：“不学了，我等会要出去扫雪，要保存体力。”
顾渝很淡定地坐在床上：“先做完题来得及，我陪你一起扫。”
唐松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而已，充耳不闻地继续摆烂：“我不学了，老牛拉车也得有个限度吧，你起开，我要躺一下，平复一下我的大脑。”
从没听说过躺着能平复大脑这种说辞，但顾渝还是往里移了移给他留出一个狭小的空位，唐松挤上了床双目无神地开始盯着天花板放空，在离耳边很近的距离，顾渝笔尖划在卷子上沙沙作响。
唐松听了一会免费白噪音，大脑皮层获得了充分按摩，突然从皮层里面翻找出来一点被之前某人成功蒙混过关的往事：“我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每次问你最开始怎么会觉得我们俩是……那种关系的时候，你都在回避我。”
顾渝笔尖晃了晃：“我没回避你。”
唐松一伸手迅速把他卷子抽走了，挑眉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谁跟你说的？”
顾渝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诚实地坦白，“没有人。因为我之前留下过……一些文字资料。”
唐松眯起眼睛：“什么资料？给我看看。”
顾渝回答得很坚决：“这不可能。”
要是唐松看到日记里的内容，知道他以前这么变态，说不定会立马和他分手。
这估计也是他和失忆前的自己达成的共识。
“不行，快给我看看，”唐松更好奇了，“到底什么资料？你确定说的是我？”
他天马行空地想象：“有没有可能你那资料里说的其实是别人，但是恰巧名字或者有什么特征跟我相似，所以你错把对方当成了我，不然怎么想都没道理……总之你快拿来给我确认一下。”
“没，”顾渝捉住唐松的手腕，把卷子重新拿了回来，找到刚才的题号，手指点在上面看了两秒，忽然说，“我以前好像暗恋你。”
唐松：“……？”
还偷亲过你。
顾渝把这句话默默咽了下去。
他顿了两秒，在唐松还没缓过神来的、震惊的眼神中弯着腰压下去，手掌顶着他的下巴，在唐松额头上迅速贴了一下嘴唇，回忆加回味了半晌，最后肯定地点点头：
“不可能是别人，就是你。”
唐松：“…………”
唐松脸和额头有点烫，拧着眉思索半天，也不知信还是没信，最后干巴巴地说：“……那你暗恋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嗯。在记忆深刻上也算是成功，毕竟你不是都给我烧纸了么。”
“不是，”唐松踢他一脚，“这茬你是不是也过不去了？！”
*
周末的下午，连下了三四日的雪终于停了，唐松顺着窗户向外头看，门口的几辆落灰的破车覆了厚厚一层白被，天色灰白，落下去却变得干净而透彻。
地上留着几个错乱着消失在远方的脚印，从深度来看，唐松估摸着这雪最少也得没过脚脖子。
他从阳台翻出两把铲子，一把大的一把小的，把小的扔给顾渝，然后仰着脖子喊为什么：“为什么走了，出门玩雪去了！”
顾渝没扫过雪，比划了几下小铲子，有些怀疑：“用这个能扫吗。”
没等唐松说话，为什么哼哧哼哧叼着她的玩具小袋子飞冲过来了。
袋子里装着一条围巾，跑动的时候掉出来一头，拖着拖着越来越长，给她绊了一个趔趄，一个滑铲头贴地滚到唐松脚下，接着身体一扭，三百六十度旋转加跳跃，表演了一波高难度杂技，蹦跶起来十分自然谄媚地仰着头“汪”了一声。
唐松配合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指指为什么咬着的小袋子对顾渝说：“这位后勤预备伤员，你呢，就负责在旁边陪她堆雪人，不然她太能捣乱了。”
为什么每天冬天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堆雪人和刨雪人。
唐松在前面哼哧哼哧地扫雪，她在背后哼哧哼哧地刨，两个爪子不怎么好用，刨得东一块西一块，唐松怕她冷还特意给她穿了衣服和鞋子，于是为什么刨完了还在地上又爬又滚，唐松扫完回头一看，行，全白干。
天冷了，没人爱出门，整个家属楼小区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雪铲的钝响，还有为什么白费着努力拼命滚雪球的喘气声，唐松给他俩铲了一个小雪堆摞在墙角，过了半天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是顾渝举着铲子，手套摘了，手指被雪冻得通红：“我不会堆雪人，雪球怎么滚。”
唐松往后一看，一堆雪还是刚才那一堆雪的形状，只不过被拍得更实了一些。
于是小铲子暂时移交到了唐松手里，顾渝用一只手上工，拎着铲子接替唐松铲雪。
铲着铲着，雪球还没等滚上，唐松就开始使坏。
顾渝一板一眼地铲着雪，穿着厚厚的衣服，上面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唐松莫名心痒，抓起一捧散雪捏了个松松的雪团，比划了一下方位，“嘭”地精准投掷到了顾渝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但效果显著。顾渝一下变成了白头发老爷爷，肩上，领子里，脸颊上落的沾的全是雪，他幽怨地把铲子扔到一边，回头看把为什么推到前面充当罪魁祸狗、笑得一脸得意的唐松。
唐松抱着暖融融的为什么坐在雪地里，举起小狗一只爪子，坚定地说：“我作证，是小狗干的。”
为什么愉快承认：“为什么！”意思是是她，小狗爪子团的雪团，又准确无误地发射到了顾渝头上。
顾渝伸手拨了几下头上的雪，没拆穿他俩，“进脖子里了，很凉，过来帮我一下。”
顾渝也算个伤员，活动受阻，唐松信以为真地去帮他，刚拽住顾渝的脖领子去探里面，手臂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而后顾渝使了点力气伸脚一绊，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把唐松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柔软的雪堆里。
偷袭很成功，只可惜他只剩下一只手还能活动，顾渝半跪在雪地里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唐松撑着胳膊缩了一下脖子，被凉得仰着脖子抖了一下：“完蛋了，我脖子也进雪了。”
话音刚落，便在地上胡乱又抓了一把雪猛地扬起来。
雪雾飞舞，唐松咧嘴大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来，又被落下来的雪呛得不轻：“一看你就没什么打雪仗的经验，咳咳，咳……永远不要小瞧你的敌人！”
这一下其实两败俱伤，雪停过后气温骤降，两个人的眼角鼻头都冻得通红，唐松睫毛沾着雪，又融化，湿漉漉地垂在睫毛根上，划落到眼角，和同样湿润的琥珀色瞳仁中。
顾渝压着他，眼神落到他眼角，神色平静地想：唐松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而后顾渝被飞冲过来的为什么猛地踩上背。几十斤的大狗重量不可小觑，顾渝没撑住，直接压倒在了唐松身上，短暂地拥抱了半秒钟，接着差点被压出内伤的唐松怒吼一声：“为什么，你以为你还小吗？现在胆子肥了是吧！！”
于是一人一狗绕着顾渝开启了雪地追逐战。
闹了半天，三个生物身上衣服上全是雪，但天气冷，雪不融化，沾上了，拍拍就掉，可以在雪地里尽情打滚。唐松收拾完为什么又想起来顾渝，小腿一勾，翻身，天旋地转中，成功把顾渝反压在地上，“你想压我，没门！”
正要继续作恶，咯吱咯吱有脚步声响起，一抬头，一男一女俩老人正在旁边有点局促地看着他俩，手里拎着一袋猪肝。
唐松拍了拍身上的雪，拉着顾渝从地上站起来，“有事？”
“这是猪肝，补血的，”老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给你俩补补。”
唐松摆摆手道：“不用，您二位拿回去吧。”
老人仍旧保持着举着袋子的姿势：“……松子，你不收，我们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
唐松问：“意思是收了就能过去了？”
他平时对电子厂上了年纪的人都客客气气的，很少露出这么不耐烦的姿态，顾渝打量了一下两位老人的眉眼，又垂下了眼睛。
两位老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又把猪肝放在墙堆的雪地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松子，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就放了昊子……昊子真的没什么坏心眼的，他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他不懂事，他就是因为喜欢人家小雅一时糊涂才……”
“能不能别提她的名字。”唐松把铲子从地上捞起来，静静看着他们。
两个老人有点害怕地退后了一步，唐松说：“李昊要是识相一点从这消失的话，我也没时间天涯海角去追他，但是你们俩这么大年纪了，还走得了吗？”
一刹那寂静无声。
唐松说：“我跟你们没仇，别给我添堵，少给那蠢货求情。”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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