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独占欲 想要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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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在上课，你打电话过来干嘛，”
下午第二节课，唐松蹲在厕所里，咳嗽了两声，
“忘记放静音了，差一点被老师抓到。”
电话那头小刘的声音非常颓靡：“这不是急事嘛。松子，RUST今天重新营业了，有半价活动，估计人超级多，人手不够，老板让我叫你回来帮工呢。”
算了算，时日以至立冬，十一月初，学校里的银杏黄叶落尽，显示出光秃秃的原貌来，晚上放学的时候，说话间甚至已经可以吐出雾白的冷气。
唐松察觉到小刘的语气，诧异道：“上班了痛苦成这样？”
“不是啊，”那头小声道，“老板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脸黑的跟煤炭一样，感觉好像要杀人。”
“谁惹他了？”
“我也想知道，他回来以后就这样了，不知道是破产了还是失恋了。总之你也小心点，这几天他天天都在店里喝得烂醉，你少说他不爱听的。”
挂了电话，唐松回忆起胡老板那张不动如山笑面虎一样的脸，就连他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时候，也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能有让这只老狐狸挂脸的事？
唐松又咳嗽了两声。
“咣”地一声隔间门开了，唐松皱着眉从厕所出来，窗户边上烟熏雾绕，几个叼着烟的学生干瞪着眼睛瞅着唐松。
他“啧”了一声，双手插兜不耐烦地说：“把烟掐了。”
熏死了。
那几个学生也不知道是认识他还是怎么，手忙脚乱地赶紧掐了烟，一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愣愣看着他，唐松挑了一下眉：“我长得有这么吓人？”
几个学生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唐松抬脚走了，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在几人惊恐的视线下，指了指他们手里刚掐灭的烟：“这个，对肺不好。”
走廊里只有不远处教室传来的老师讲课的声音，唐松忽然有点郁闷。
他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虽然以前他巴不得让别人觉得他更凶一点，离他更远一点，更怕他一点，现在虽然不需要了，但是习惯了就改不掉，一张嘴就唬人的毛病过了多久也还是这副德行。
即使他几乎很久没打过架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到处惹事生非了。
……除了有人主动来找不痛快的时候。
顾渝这些天一直在玩自习教他学习，一道错题能给他找出几十道同类型的题叫他做，唐松体会了一把肌肉记忆，看到题脑子还没思考，手就先动了起来。就这么认真学了，虽然进步微小，但总归是走上了一条普通的正轨。
他都敢去查奉宁大学去年的分数线了。
刚走到楼道拐角，正准备拐弯，结果一抬头，唐松就撞见转角处的走廊，顾渝和一个女生并排走着。
那女生唐松认识，文科班的，长得好看，学习也好，表白墙上的常客，班里不少男生都喜欢她。
此刻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说话，不知道顾渝说了什么，女生抿着嘴笑了，清脆的笑声在整个走廊里回荡开来。
她看向顾渝的眼神亮晶晶的，那点光芒不知为何，一瞬间突然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唐松表情看不出情绪，他没出声，下意识地想躲在楼道拐角背后的阴影里，刚后退了一步，就见走廊里的男生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侧了下头。
视线，一瞬间擦了过来。
风吹进走廊的窗缝，带来一丝寒意，校服敞开怀的衣角被吹得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
无声无言。
唐松马上后退了两步，又倒了回去。
他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光明正大地走路，什么事也没犯，凭什么要躲起来？
要躲也是顾渝该躲，上课时间还和别人在走廊里说说笑笑的。
明明以前他和项博明在校园里勾肩搭背一下，顾渝一张脸都要沉下来。
冷哼一声，跨出一步，刚准备再次走出去，一道阴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眼前。
旁边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顾渝站在面前，淡淡地看着他，问：“做什么坏事了，还躲我。”
“……管你什么事。”唐松声音冷硬，偏头不看他。
顾渝开始还没明白，想了想，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突然笑了一下。
“市里来人采访，老师叫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去多媒体教室，”顾渝说，“就顺路一起走了。”
“也没说什么，她问我上次家长会那个录像的事情，我跟她说是我不小心把你从椅子上拉下来的。”
态度像是随口闲聊，但内容听起来又好像是在故意解释一些什么。
“……哦。”唐松慢吞吞地点点头，顿了顿，忍不住说，“我又没问。”
“嗯。报备一下。”顾渝道。
唐松脸上那点热意又上来了。
靠。
报备你个头。
你哪位。
他抱着臂，绷着脸控制表情，没说话。
顾渝看着他，沉默几秒，手掌拄在墙上，措不及防地俯身，低头往前凑了过去。
这一下太突然，唐松瞳孔骤缩，震惊得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
腰背撞在墙上，他下意识绷紧了肌肉，眼睁睁看着顾渝一点点越靠越近。
最后，顾渝的鼻尖停留在离他肩窝几寸的距离，停下了。
“你抽烟了？什么时候学会的。”顾渝问。
唐松喉结滚动，表情都做不出来，茫茫然只剩一颗心脏无端骤然狂跳。
“……没有，”唐松手在背后握成拳头，声音有些发干，“厕所有人抽烟，味道沾上了。”
顾渝没再追问，只淡淡说了句：“别抽烟，不好。”
唐松不耐烦地说：“……真不是我。”
“没说不信你，”顾渝直起身来，“告诉你一声。”
唐松没应。
以前他跟着外面那群人天天烟熏雾绕的待在一块，确实也抽过一段时间烟，但是没瘾。不过后来总被顾渝抓，加上不跟那帮人一起玩，也不需要打架赚钱了，后来就慢慢戒掉了。
顾渝马上还有采访，不能逗留太久，因此没待多久之后就离开了。
唐松靠在墙上，表情还紧绷着，像刚跟别人打了一架一样臭着脸。
丝毫看不出来胸腔里那颗心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这不争气的破心脏，胡思乱想的坏脑子。
唐松牙齿磨得咯咯响。
那一瞬间他怎么会以为顾渝要在学校走廊里就……亲上来。
耳根又漫上一点红意，蜷了蜷手指。
不妙。
真不妙。
*
市里的采访时间比较长，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顾渝都没回来。
秦云鹤在外头打听了一下：“我们学校好像是评上全国先进校园了，然后几个状元的苗子都被叫去采访了，大佬好像因为长得很上镜，还要去主持校园采风。”
唐松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都快黑了采什么风？”
“就是拍拍活动室社团还有室内体育馆之类的，展示一下我们学校的风貌吧，”秦云鹤说，“刚才我还看见他们在那调试大厅那架钢琴。”
高三这栋楼的一楼大厅摆着一架钢琴，是以前的毕业生赠送的。可因为年久失修导致走调严重，学校也一直没有派人去修，所以平时基本上没人会去弹。
“是啊，”乐以晴也过来说，“我刚才下楼看见大佬在那里和他们对剧本来着，说是要等下课的时候弹一段，展示一下我们高三生丰富的精神风貌。”
“嚯，”秦云鹤兴致浓郁，“大佬亲自弹吗，那我要去凑凑热闹。”
唐松懒懒地把脸摊在桌子上，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模样。
弹那个一天路过八百次都无人在意的钢琴吗。
其实他从小就对什么小提琴钢琴之类的东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因为没钱去学，也不清楚他们的原理，所以内心隐隐约约有点崇拜能会这些的人。
有一种虽然大家都穿着校服，但是有人会点别的什么东西，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的……感觉。
……所以顾渝弹琴，是什么样来着？
认真说的话，他是看过顾渝弹琴的。
在高一的新生典礼上，顾渝作为学生代表弹开场曲，弹了一首难度很高的曲子，但他那时已经和顾渝结仇，根本没认真听，也没认真看，翻了个白眼，给出了十分违心的评价：“太能装了。”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唐松装模作样地给顾渝发了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但是顾渝可能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临近下课，走廊里有了些不寻常的人声和机器推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四楼来，好像是工作人员在调配摄像机器。
紧接着，“叮”地一声，一个短促的钢琴音在教室外头响起。
好像是一根手指，随意拨了一下琴键。
唐松心神一动。
一直等到下课铃响，大家三三两两往外挤，有人去凑热闹，有人急着跑食堂打饭或者拿外卖，秦云鹤拉着唐松在走廊里横冲直撞，最终在四楼的教室对面占了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只能看到顾渝的背影。
秦云鹤挠挠头说：“人太多了，那边都站满了。”
唐松眼神飘忽：“……这都无所谓吧，看看就得了。”
反正他也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嗯。绝对不是他想看。
“你不懂，”秦云鹤说，“你不觉得大佬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破碎感吗？正面录视频放网上绝对会火的。”
唐松：“……破碎感是什么东西。”
秦云鹤说：“我也说不上来，虽然总觉得他人有点距离感，但是就是看着很让人觉得他很需要人关爱。”
唐松：“………………………”
唐松：“这话让顾渝听见了他绝对会揍你的。”
秦云鹤害怕了：“不要哇松哥，我瞎说的！”
唐松：“呵。你等着。”
什么破碎感。
听不懂。
……不过需要人关爱倒是真的。
唐松莫名想到顾渝红着眼睛流泪的样子。
虽然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见过。
他想起刚带为什么回家的时候，小狗眼泪汪汪缩在墙角，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期待和胆怯，和顾渝……莫名有点像。
刚走着神，“叮”的一声开始，琴声响起，是顾渝随手弹了一个和弦试音。
唐松和秦云鹤同时低头向下望去。
一楼开始有人往外涌出，各种各样的笑闹喊声出现，人群自动地绕过中央的钢琴。
唐松看见顾渝冲着导演点了点头，几个同学走过来，站在钢琴旁边扮演他的同伴，边说话边吵着让顾渝弹琴，而后顾渝笑了一下，将双手轻轻按在了琴键上。
距离有点太远，角度也不好，唐松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黑黑的发旋。
在来来往往不停走过的人群中，有人驻足，也有人嬉笑打闹着走过。
粉红色的晚霞从门口打进来，薄薄的一层撒在顾渝半侧的身体。顾渝十指跃动，有些上了年纪的钢琴音色略显陈旧，安静的旋律自然地混杂在嘈杂的人声之中，像是过去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里，大家迎着落日，又迎向朝阳。
唐松不懂音乐，听不出顾渝弹的是什么曲子。但是这首曲子很特别，它很熟悉，好像经常出现在生活的各个角落。
它明亮、轻柔、快乐、悲伤又庄严。
连绵不断，生生不息。
像世界上每个角落不断发生的，无数次的重逢与离别。
像是冲动，又像是第一次心动。
唐松的目光聚焦在顾渝的背影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栏杆。
顾渝在这个时刻好像离他很远，又很近。
因为这个背影同蹲在垃圾上叠纸板的背影一样。
偶尔偏过头去，冷淡的眼神也能在他的脑海中抽出千千万万次。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咫尺可闻。
只不过这次顾渝不是在他身边，而是隔着很多很多空气，很高很高的距离。
太远了。
唐松哑着声音问秦云鹤：“这曲子讲的什么。”
秦云鹤没注意到唐松的眼神，回答道：“好像是爱情还是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佬弹得真是好啊，感觉一下子充满希望……”
人群中有人小小惊呼感叹着，有人问这是谁，问他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唐松在心里说，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盯着下方，感受到他的心跳，正随着顾渝飞速跳跃的手指共同起伏。
曲子没有弹完，导演喊了卡，音乐声一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唐松熟悉的，杂乱的人声。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顾渝垂下手，抬头，从一楼向上望去。
四楼的环形走廊挤满了人，唐松被淹没在人影中，位置很偏僻，变成一粒最不起眼的灰点，可是顾渝仰起头，毫不犹豫地、不偏不倚地与他相望。
他们在人群中无声地、震耳欲聋地对望。
顾渝水墨一般的瞳孔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唐松的大脑和身体一瞬间发麻。
烦乱慌张与悸动之间，内心焦躁不安的，强烈的欲望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席卷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突然很想靠近，想揉皱他的衣服，弄乱他的头发。
很想上去抱他。
很想亲他。
和朋友那种不一样。
是想拥有他的，不能分享给任何一个人的自私的独占欲。
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包裹着他的全身，浑身血液奔腾向上，唐松毛孔舒张，寒毛竖起，浑身颤栗。
他骤然发觉，无论以何种卑鄙的方式，他都想要，想要这个人在千千万万个人中只看向他。
也想要这个人赤诚的，全部的真心。
下一秒，唐松猛地转身，脚步凌乱地冲出了走廊。
秦云鹤在背后喊他：“松哥你去哪里？”
唐松没回头，一路奔下楼梯。
放学之际，楼梯口人流拥挤，有人路过被撞了一下骂他“有毛病啊”，唐松置若罔闻，越过人流，往一楼方向疾奔而下。
电视台的人和陪同的领导还围着顾渝，夸他“弹得很好”“很有重点学校的风貌”，走廊上站着学生、老师，还有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唐松喘着粗气，站在顾渝前方的空地上，胸膛起伏不定，死死地盯着顾渝。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对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样，眼睛里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
顾渝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机械地对老师说了一声“抱歉，突然有点事”，接着不管不顾地越过所有人，快步向唐松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独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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