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追杀我的宿敌成了师父这事》青崖寻白鹿

22、第 22 章 她猛地抱住

　　梦境犹如深海般将她的意识吞没。

　　白止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了，自从她修行无情道开始。

　　无情道是最难修的道法，也是突破瓶颈后修行速度最快的道法，为了变强，她选择无情无欲，无喜无悲，非人之心，非人之性，无情就是无色，而唯有无色无形方能容纳一切。

　　无即是空，空意味着什么都没有，身为西君的那些年，她的梦境如她的心一般，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她现在道心破碎，境界跌落，那些故人又再度出现在她梦中，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她的师尊白珩。

　　白止想，也该是他。

　　她回到了三千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凡人，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显赫的家世血脉，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凡人，为了成为白珩的弟子，她在白帝城前的松木林里呆了十年，因为白珩说，只要她能用木剑砍断一颗云松，他便收她为徒。

　　其实谁都知道，这只是白珩拒绝她的委婉之词，毕竟云松皮厚木硬.普通成年男子用刀斧都需砍上整整三日，才能勉强砍断一根细小的，木剑无锋，昆仑雪冷，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坚持的下来。

　　然而，她做到了。

　　她花了整整十年的光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肩部甚至因此换上了极其严重的伤病，砍断了上万把木剑，在白帝城众神仙面前以在风雪中自悟的剑意，斩断了一颗生长了百年的云松，让传说中的白帝城第一次为凡人打开了大门。

　　自此，她开始以凡人的身份同白帝城内的仙家子弟们一同修炼，救下她的云杳更是成了她的亲师姐，本以为今后会是仙途坦荡，一切顺遂，谁知道天界如人间一般，都是高处不胜寒。

　　她得到神位是以师尊的性命为代价，她成为四君之首的那天，更是云杳与她彻底离心的开始。

　　见到的第二个人，是师姐云杳。

　　白止与她的关系，天界有目共睹，同门关系在白珩死后已经名存实亡，明明同出白帝城一脉，却达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所以梦中的云杳依旧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白止知道，若不是自己的实力压这位师姐一头，只怕她的剑早就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再就是容渊。

　　这人在她的梦中还是那副潇洒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有事没事便来白帝城晃荡，总是在她面前嚷嚷着：“天界众神本是一家，相亲相爱相互照顾......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还请君上指教一二！”

　　之后是很多人，琢玉、雪琼、雪羽、东君青术、北君苍玄、南君苏芳......甚至还有那位在埋骨之地截杀她的神霄府君商阙。

　　种种画面快速闪过，这实在是一个很长的梦，里面不是她的幻想，而是曾经发生的现实，先是白帝城，再是一念山，白止在这个梦里匆匆将自己前半辈子的过了一遍。

　　梦里的故人，有的人直呼其名，有的人喊她君上或者师妹，然而最后响起的却是一声颤颤巍巍，满怀哀求与期盼的：“大人——”

　　是那个被自己顶替了一切的凡人少女。

　　白止怔怔望着对面既陌生又熟悉的青涩面容，隔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白栀正双手合十，闭目许愿，半晌后她忽然睁开眼，杏眼中带着狡黠的意味：“......今年的愿望，我能对大人您许么？”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另一张很美的脸，似冰似雪，至清至冽，白止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如今模样，眉间一点血红魔纹衬得她面庞毫无血色，毫无人气，隐隐带着血色煞气。

　　“我不是神了。”

　　“没关系，反正我之前许的那些愿望，没一个实现。”白栀羞涩地笑了起来，这笑容中带着悲伤：“或许是求神的人实在太多，而我的声音太小，他们听不清......这样，我这次说大声一点！”

　　“......一，我希望一念山的大家都能平安幸福，得偿所愿，掌门和长老们早日飞升，师兄师姐们早日破境，一念山有一天能比肩——不，超越三宗，成为修真界的第一大派！”白栀大声说着，眼神放光。

　　但说到第二个愿望，她语气又有些黯淡下来：“......二，我希望师父得偿所愿，有求必应，在外面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三，我希望......”

　　见她迟迟不说出口，白止问：“第三个没想好么？”

　　白栀凝视她片刻，摇了摇头，“这第三个愿望，我还要再好好想想......大人您有什么愿望么？”

　　白止没有愿望，或者说她的愿望没人能实现，可这个夜晚，在对面热切的目光下，她忽然多了一点儿倾诉欲，便道：“......我想——”

　　“好好睡一觉。”

　　“睡觉？”白栀有些惊讶。毕竟睡眠对于常人而言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她不会像白止日夜修炼，不敢丝毫懈怠，也不用担忧魔族入侵，伏惑复苏。

　　白止第一次有些羡慕面前这个凡人，至少她的梦境中应当不是空茫茫的一片，不会在醒后在看到空荡的殿内，因为听不见声音而莫名感到失落。

　　也许是她的目光中流露的羡慕太明显，这个心思灵敏，命不久矣的少女忽然主动大胆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我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您今后都能好好睡觉。”

　　白止知道这不可能，她虽然有幸从埋骨之地的大战中封印了那位神霄府君，逃出升天，但只要她活在世上，天界对她的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而她心底的魔念，更加不可能让她超脱。

　　内忧外患，何来好梦？

　　这个念头像是击破梦境的那一粒石子，白止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只手拈着手帕，擦去了她眼角滑落的眼泪，商阙淡然的声音响起：“醒了？”

　　他疑惑的视线在白止脸上来回打量：“……梦到什么事了，哭成这个样子？”

　　白止呆呆地望着他，窗外日光之下，商阙表情依旧冷淡平静，唇色却相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窗外鸟儿叽喳的叫声响起，像是在欢呼雀跃，商阙见白止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眼中疑虑更甚，捏着白止的下巴细细打量后担忧道：“发生什么了？哑巴了么？”

　　或许这就是好梦吧，在你从一个很长很长，不算美好的梦境中醒来后，窗外阳光正好，有人坐在你身边和你说说话。

　　而且这个人还是于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这是白止这三千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涌起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她做了件不论是西君白止还是魔头白止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她仿佛变回了三千年前的凡人白止，不会压抑忍耐克制，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固执的时候天地崩塌都不能让她后退半分，放手的时候又洒脱自由谁也留不住。

　　她猛地抱住了面前的商阙，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