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天理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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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紧紧拥抱的感觉其实并不好，比如你会喘不上气，会感到束缚，会感到麻烦，可商阙也不得不承认，与这些负累相伴的却是身体贴近时传来的热量，在这股灼热又不伤人的热量中，他想起柔软、温暖、满足、安慰等等从未有过的字眼。
这感觉新奇，却又还不错。
他在这个用力的拥抱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它”的真实存在，不因你的容貌地位而出现，也不会在你一无所有时离去。
那是在冷寂的九重天和空旷的神霄府里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存在，也是他被困在浮屠塔中夜夜幻想祈求，却始终没能出现过的东西。
眼睫垂落，他慢慢伸出手，拈起一缕她脑后那些被睡乱的，有些毛躁的头发。
他突然发现她头发应该没怎么好好保养过，发尾干燥分叉，末端还有好几个死结，乱糟糟团在一起，商阙看得眉头直皱。毕竟他是个极重仪表规范的人，在天界时几乎每日都要沐浴更衣熏香，既不允许自己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他实在有些忍不了白止这一头乱遭的鸡窝。
就在他耐着心给她拆开那些打结的头发时，窗外的山雀：“啾——”
“咳咳！”门外响起咳嗽声，白止松开手循声望去：“师姐？”
商阙瞥了眼门外尴尬侍立的秋邱，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因为他还没有理完。
“陆师叔。”秋邱朝商阙行礼，她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修士的恢复速度远比凡人要快，她喝下汤药后没多久，很快就能起身下地了。
秋邱提起手中的木盒，“我给白师妹送熬好的汤药。”
商阙奇怪道：“不是送了药包么？我已经在熬了。”
“长老说，师妹的药与旁人不同，万一没盯紧火候会失了药效，还是她熬好后让人送来。”秋邱磕磕巴巴地说完，见商阙表情有些冷，跟着补充道：“长老也怕陆师叔病刚好，不能劳累。”
商阙看向白止。
白止瞄了眼木盒中浓稠的药汤，其实这些药对她而言除了喝完口苦外没其他用处，可商阙又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回答，她只好委屈一下自己：“我两碗一起喝，吧？”
“物极必反。”商阙凉凉道。
“那我先喝师父的，晚上再喝长老的。”
“那岂不是辜负了灵枝亲手熬药，又遣人特意送来的心思？”商阙反问。
“......”白止忽然觉得他今天格外较真。
商阙轻哼一声，起身出门，“你们慢聊。”
秋邱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转头对白止露出一个笑容，又摸了摸她的手，关切道：“怎么样，还好么？”
“也就是肩膀还有些疼。”白止摸了摸被星璇捅穿的左肩，歪头问她：“你呢？”
“我喝了灵枝长老的药，已经好多了。”秋邱对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那药闻起来香，却难喝死了。真没想到长老能找到医治血疽症的办法，我病的那几天烧得人事不省，整夜整夜做噩梦，还以为自己已经进了地狱里。”
白止淡淡一笑：“大家没事就好。”
秋邱担心地看着她：“我听掌门说有魔族的人躲进了流奚峰，还好你没事。只是大师兄他不幸丧生在魔族之手，可惜，只差一点，他就能等到长老研制的药方了——”
说着，她侧目望了眼自己手臂上挂的黑布。
看来颜千山将许敬被梦魔附身之事尽数瞒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白止知道秋邱和许敬关系不错，让她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
“对了，先喝药。”秋邱将碗递给她，等她喝完后，又从木箱的下面端出一碗甜汤来。
“红豆汤？”
“嗯，我记得你很喜欢喝这个。不过你这段时间，似乎没怎么提过了？”
爱喝红豆汤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另一个白栀，白止无声叹了口气，浅尝了一口，立刻被甜腻的糖水激起眉头紧皱：“好甜！”
“我发现你最近变化好大，尤其在那次被罚之后，”秋邱说：“有时候我都觉得成了另外一个人，怀疑你被夺舍了。”
白止一愣，“......很多么？”
“多啊，比如你现在剑术怎么变得这么好了？以前执剑长老老说你四体不勤的，你不会以前都是装的吧？还是那次师父罚你一顿，让你在病床上忽然有所感悟？”秋邱猛地逼近。
白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秋邱并没有执着于她的答案，而是继续道：“还有口味，你以前最爱那些甜的要死的东西了，如今却喜欢吃辣。还有性格，你以前动不动就哭，人家声音大点都能把你吓得红眼圈，如今却是一滴眼泪也不掉......还有上次人家骂我，我还没生气，你竟然冲上前替我揍人！”
秋邱瞪她一眼：“害我同你俩一起被罚！而且我是师姐你是师姐，有事情都应该听我的好不好！”
“不过这些怀疑都在陆师叔回来后消失了，”秋邱无奈道：“但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你不仅没变，还越来越大胆，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那次的罚罪鞭都没能让你长记性。”
秋邱长叹一口气：“白栀啊白栀，爱上自己的师父，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自己找罪受！”
“......我也不知道。”白止按上自己的胸口，感受那跳动，对于这件事她其实也很疑惑，倘若失忆时她能将这件事当作接受白栀记忆的移情作用，那方才呢？为什么在她解开白栀的封印，恢复自己的记忆后，对着陆梦溪依旧还能产生心动的感觉？
这份爱到底来源哪里？是继承了白栀的爱意，还是源自她自身的心动。
“别愁了。”秋邱捏了捏她的脸，这是她常用动作，她看了看左右，忽然凑近了小声地说：“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因为以前我也喜欢过师父。”
“！”白止瞪圆了眼：“执法长老？”
秋邱捂着她的嘴，强调：“以前，以前，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你被陆师叔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六了吧，我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年纪更小，才七岁！”
秋邱的身世以前白栀听她提起过，她小的时候家里遭了大难，不仅父母，全村人都死绝了，她姐姐带着她逃出村子，两人流浪到半路时恰巧遇上捉妖的曲云河，姐姐被妖怪杀了，她则被曲云河带回一念山。
“那时候我夜夜做噩梦，梦到姐姐和家里人被杀的情形，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看不见人就会哭，”秋邱回忆起那段时光时还有些伤感：“他被我逼得没办法，就只好夜夜陪在我身边，还给捉了条白色的小奶狗哄我......我阿爹也干过这种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慢慢喜欢上了呗，毕竟师父那时候对我和其他弟子很不一样，不过后面看来，是因为他可怜我的身世。好在我也想明白了，比起拘泥于这些情啊爱啊，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好好修行，然后下山——”
“斩妖除魔？”
秋邱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报仇！”
白止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她遇难的父母，便好奇问：“向谁？”
“天界，或者说——白帝城！”秋邱眼神冷漠道：“二十年前，我们秋叶村整村被魔气污染，村民一个个变成了吃人血肉的怪物，村长带着其他人日日朝西方祈祷，希望上天能帮我们，但最后等到的却是白帝城的天兵，整个秋叶村连带我父母屠尽，甚至包括还未被魔化的孩子，只有我和我姐姐活了下来。后来姐姐死在蛇妖手上，她死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代代信仰祭拜的西君，有一日会杀死她无辜的信众！”
“后来，听说白止堕魔，想来这女人就是个披着神明外皮的魔鬼，只恨天界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真面目，竟然让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害死了那么多人！”秋邱眼中含泪道：“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杀了她！！”
秋邱冰冷仇恨的目光在此刻简直穿透了白止，这碗甜腻至极的红豆汤瞬间成了穿肠毒药，变得又苦又涩，她想起一句话——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