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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黄雀17 于宣城新将 ...

  •   话音刚落,惊雷乍起,相寻昼飞速往相皖之兜里探去,却发现本应该在里面的那个小熊挂件不见了。

      相皖之回过头,看了眼相寻昼道:“这是他留下的指令,我别无选择。”

      苏律回深吸一口气道:“...义父早就不在了!你折腾这个复制体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期盼义父死而复生吗?”

      “说不定呢?一个完美承载了他的数据的复制人,和死而复生有什么区别?”季青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是被雨浸透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疲惫:“我原本以为他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作为相皖之的延续,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复制体,也会产生自己的心跳,我曾经感受过的。”

      话音刚落,季青崖朝相皖之发了一个指令,苏律回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侧过身,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就在那一刹那,复制体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按在了苏律回的脖子上。

      苏律回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向地面。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相寻昼冲向自己,但随即而来的是季青崖发出的枪声——相寻昼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试图撑住自己。

      随着枪声响起,一直守在外面的司理塔护卫队也冲了进来,赵省一边指挥着人员进行抗争,一边逆着人流靠近季青崖。

      可相皖之带着苏律回慢慢走到了季青崖旁边,人质在手,赵省也不好轻举妄动,加上相寻昼有伤,思索之下,赵省宣布暂且撤退。

      相寻昼躺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在被彻底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律回倒在地上,而将军的复制体俯下身,轻轻将苏律回从地上扶了起来。

      它没有伤害他。它只是把他扶起来,像扶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相寻昼想喊,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然后雨声吞没了一切。

      而一直混迹在人群里的南十字成员已经从侧窗突入,试图趁乱将相寻昼拖走。相寻昼挣扎了一下,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模糊的灰白里。

      雨下了一整夜,雨霁初晴,晨曦将至。

      清晨时分,司理塔的顶层办公室里,季青崖坐在落地窗前。外面的东篱城在雨后显得格外干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铺成一片碎金。

      相皖之的复制体依旧安静地躺在负二的培养舱里,身上的管线重新连接,指示灯恢复了平稳的绿色。

      而苏律回躺在办公室一旁的沙发上,手腕上松松地扣着一副限制环,还未苏醒。

      季青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被岁月刻下的纹路映得分明。

      时光流转多年,前尘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季青崖永远记得那段岁月。

      还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宣城难得有这样连绵的雨,像天被谁捅了个窟窿,他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浑身湿透,书包护在胸前,里面揣着新写的实验方案,他想给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看看。

      他一路跑到宣城驻城的联络处,门口的卫兵认识他,一如既往的没拦他。他穿过前廊,在院子里看见了相皖之。

      那时候相皖之还不是将军,才刚升少校,人站在廊下看雨,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

      季青崖在雨中顿住了脚步。

      相皖之转过头来,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说道:“跑什么。”

      他的声音一直都不高,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天会下雨,像是说路边的花开得不错。可是他会会屋里拿一个干毛巾递给季青崖。

      季青崖傻笑了一下,把书包里那份实验方案掏出来,纸已经湿了一半。相皖之接过去,翻了两页,认真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他问。

      “嗯!”季青崖嘴角上扬,像表现很好的小朋友在等待老师的小红花。

      相皖之对于学术方面的东西懂的不如季青崖多,但季青崖愿意和他聊,他就愿意去接触去学习。

      季青崖后来上了陌城的司理塔预科班,临走前一晚,他坐在相皖之家的院子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壶凉透的茶。他欲言又止了很多次,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会来看我吗?”

      相皖之正在看书,闻言翻了一页:“不一定。”

      “什么时候?”季青崖跟没听到一样,追问道。

      相皖之抬起眼,那个眼神和多年后季青崖每次梦醒时在黑暗中反复描摹的轮廓一模一样:“总得有个请假的由头。”

      季青崖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他后来确实做出了成绩。二十一岁那年,他的“神经镜像传输”项目获得联邦青年科学奖,颁奖典礼在陌城大礼堂。他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一千多人的座席,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人。

      相皖之没有穿军装,穿着便服,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他。

      后来他二十三岁,复制人项目正式立项。这个项目的最初构想,其实真的很简单。

      宣城为边境,时不时就会有流民潜入,而外邦的侵略不停,联邦偶尔也会派兵去支援他国前线。

      宣城,是动荡的,时刻处于一级戒备。季青崖当初,只是想有什么东西能辅助宣城的警戒,不让士兵将领一直严阵以待。后面越想越觉得,如果这个计划可以实施,那它的价值绝对不止辅助军队。

      他把方案初稿送到相皖之的办公室,相皖之看了一整个下午,然后放下文件,问了他很多问题,其他有三个问题相皖之问了他很多遍。

      “它们会有自我意识吗?如果有,是算生命体?他们和人类的权益,如何保障?”

      季青崖当时回答得很快:“第一,现在还做不到,但未来不一定。第二,就算有意识,也是人造的,人类有权定义它们的存在。第三,我对自己的技术负责。”

      相皖之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青崖,”他最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很聪明。”

      季青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以为那是一种嘉许。

      相皖之是第一个把血样交给他的。那天在军医院里,相皖之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采血器前,侧过头来对他说:“你拿去做吧,我来当这个起点。”

      季青崖站在仪器旁边,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沿着管道流动,心里早已波涛翻涌。

      后来项目的规模越来越大,相皖之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再后来,就是争吵。

      那个时候,相皖之早已成为宣城的守将,一向支持复制人计划的他,却在联邦理事会上公开反对复制人的军队化应用,说“技术尚未成熟,不宜仓促推行”。

      季青崖那天坐在台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散会后他在走廊里堵住了相皖之。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相皖之停下脚步,看着他:“因为你做得太快了,”相皖之说,“快到你自己都来不及想后果。”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我相信你的技术。”相皖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技术不等于判断。青崖,你还能停下来——现在。”

      季青崖站在原地,看着相皖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常”的对话。

      后来的争执越来越频繁。季青崖发现有人在暗中修改复制人的底层代码——一段他不曾编写过的“J”序列,悄无声息地嵌入了根目录。

      他查了很久,查到了来源。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溯源报告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一把火把它烧了,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再后来他的研究成果被盗用,联邦理事会调查了七个月。有个神秘人把关键证据交给了调查组——包括周天袭私下复制的研究数据和那批被违规使用的血样记录。

      结案那天,季青崖在司理塔门口里遇到了相皖之。季青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相皖之却无视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后来想,那个瞬间也许就是分界线。在此之后,他不再试图解释自己,不再期待那个人的认可,不再在雨天的廊下等人。他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项目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但周天袭带走了大量的实验人员和投资,联邦经此一事对科研项目管控加强,季青崖的研发陷入了困境。

      就在这时,四大家族的人找到了他。

      他在陌城一处私人会所里见到了徐家的代表。对面的人说话很客气,意思也很清楚——“我们需要复制人技术的核心参数,相应地,我们可以提供你想得到的任何资源。”

      季青崖那天晚上回去,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灯亮着,数据在屏幕上匀速滚动,复制体在容器里安静地漂浮。

      他假装答应徐家的要求,准备了一份阉割过的假报告,打算糊弄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在场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后来把真正的报告交了出去。

      当他发现数据被盗用的时候,突然有人跟他说有一份从宣城寄来的绝密文件,季青崖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几管血样和一份授权书。

      他很想问问相皖之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两人已经分道扬镳了,明明相皖之早就不再支持自己的研究了。

      随后而来的,就是外邦入侵,相皖之身死的消息。

      他第一次——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让眼泪掉在了实验室的防静电地板上。那些水渍在地板上聚成一小片,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他发现自己错了,聪明反被聪明误,错的彻底。

      他浑浑噩噩地在地上坐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最早期制造的一个复制人站在面前——那是一个没有编号、没有用途的试验品,一直被他遗忘在实验室角落的备用舱里。

      它的脸上没有表情。它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那个动作没有任何数据支撑——不在它的底层代码里,不是对任何指令的响应。

      它只是把手放在了他肩上,在安慰他,跟他说别难过,笨拙地将他的眼泪抹去。

      那一瞬间,季青崖就好像找到了某种新的路标。

      相皖之当年跟他说:“你还能停下来。”

      他没能停下来。

      但他造了一整座塔,来安放一个人的影子。

      负二层的灯永远亮着。中央容器里的营养液安静地循环,仪器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蛰伏的呼吸。

      季青崖极少才会把他唤醒,只是经常坐在容器对面的椅子上,跟复制体说说话。他会在那里坐到天亮,然后在晨光漫进负二层之前,起身离开。

      有一次,他离开之前,在容器的玻璃面上,用自己的手指画了一道。那是一张弓的弧线——像一只蝴蝶,刚刚张开翅膀的弧度。

      但他没有画完。

      他收起手,走进电梯,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玻璃面上那道浅浅的水痕,在营养液恒温的蒸腾中,缓慢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复制人容器底部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小相框,放着一张旧照片。

      两个年轻人站在一个庭院里,身后是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季青崖的影子;另一个穿着军装,没有笑,但目光很温和——是年轻的相皖之。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字:“新历189年,秋,于宣城新将军府。皖之与青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黄雀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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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 关于章节修改:没有特别说明,修改章节就是在抓虫之类的,不影响连续阅读。 段评已开启,希望小天使们多多评论收藏啊!(糊糊作者跪在垫子上疯狂招手﹥-﹤) 新人第一本,能力多有不足,望多担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