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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金玉露手伸过来的时候,宋平洲先闻风中梅花香四溢,来不及惊觉,就被她收伞后拥入怀,他下意识抬手扶着花环。

      “吓着了?”金玉露问他。

      “没……”比起一刹那的震惊,手缠住她纤细腰肢,这样的肢体接触,反而是令宋平洲愉悦。他神色由惊慌变得乖巧,像温顺的小绵羊。

      他特别听话地往她怀里靠了靠,许是,从这个角度抬眸望去,金玉露笑靥的模样占满全眼,又让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暗生情愫。

      宋平洲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依赖金玉露,可能是金玉露有些时刻,能带给他安全感。

      他从她的笑容里拉回思绪。

      不论几辈子,心中人,还真是非她不可了。

      现下,金玉露抱着他飘浮于半空,很快过了半个山头。

      宋平洲诧异地望着她,暗想,原来之前她是这样到移山镇的,害我日日蹲守这么久。

      金玉露不解,疑问道:“怎么了?”

      “只觉得你好厉害。”宋平洲微笑说完后,便没了声响。

      金玉露去看他反应,只见他抿唇,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她。

      宋平洲沉默着,得赶快恢复法力,不然,还真怕金玉露溜了。

      没多久便落地。

      青山层叠,小径蜿蜒,一群房舍依山而建。金玉露瞧着眼前立着一块石碑,可这颜色极似白骨。

      她念着:“雨镇。”

      身后宋平洲睨了眼石碑上的字,环顾四周,细雨蒙蒙,迷雾缭绕。

      他警惕道:“这里不对劲。”

      咚咚咚!

      敲击木鱼清脆的声音穿透迷雾,这几声像是下达命令一般,雨声渐大。

      金玉露右手掌心一热,她召出梅花伞,撑在宋平洲头顶,轻声道:“不过是有一只鬼拦路而已。”

      金玉露是鬼,步伐悄无声息,宋平洲则是人,脚步声清晰可闻。当梅花伞伞骨间骤然亮起红光,淅沥雨声渐渐减弱,周遭雾气却愈发浓重。

      此时,有种以宋平洲的脚步声为主,两人走出三米外。他突然止步,脚步声戛然而止,敲击木鱼的声音也停了,仿若平静的弦,立即绷断。

      专门抓着我?吓死我。

      宋平洲觉得有意思。

      真想瞧瞧这只鬼,找一找,在哪里呢。

      宋平洲还没锁定目标。身侧金玉露挥掌击出,掌力打散眼前迷雾,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何方鬼魅,现身!”

      他心一愣,眼里含蓄的杀意瞬间消散,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直勾勾地看着金玉露。他翕动唇瓣,低沉的声音略显又惊又喜:“她在护着……我。”

      断壁残垣的寺庙,青砖碎瓦间荒草疯长,坍塌的大门前,伫立着在一个无头鬼,这鬼佝偻着脊背,半截衣袖褪色,长满了青苔。他在此,徘徊多年,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数了无数回,没想到今日,等来的过路人,还是个人鬼相处的。

      “贫僧昼夜寻之,终是徒劳。二位施主竟然能看见贫僧,贫僧斗胆一问,只求解惑。”无头鬼笑道:“女施主,你看见贫僧的头颅么?”

      “你呢?男施主,可瞧见贫僧的头颅了吗?”

      无头鬼那不平的脖颈,只从喉结里传出笑声就罢了,他一笑,连着最上面还汩汩渗出血,黑血浸湿破烂不堪的衣领,血痕混着雨水,像条蛆虫一样,阴暗爬行。

      真命大。

      血窟窿瞧着吓人,怕搅碎了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宋平洲一声不吭,后退几步,反假装被吓,顿时脸色惨白。

      果不其然,宋平洲一凑近金玉露,她就立马注意他。

      金玉露见宋平洲痴痴望着那无头鬼,面上一副惊愕模样,眼眶微红,都快吓出泪花出来。在她看来,这好像是第一次,让他目睹了血腥的场面,据她了解,他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更何况那无头鬼血流不止的画面在眼前,自然吓迷糊了。

      她急忙捂住宋平洲的眼,温缓轻柔安抚他:“别怕别怕。”

      宋平洲睫毛簌簌轻颤,泛红的眼睑,透过指缝,无动于衷地又扫过那只无头鬼。

      看完,宋平洲嘴角慢慢地,扬起笑。

      他想,直接杀掉眼前无头鬼,反而还亏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得培养感情。

      金玉露她护我,就说明她担心我,担心我就说明她在乎我,而在乎就证明,她心里有我。

      宋平洲顺势而为,眼睫又颤了两颤,擦过她敏感的掌心,激起微微酥麻。

      金玉露粉嫩的指尖抖了抖,陌生的触感,让她手臂往后缩了缩,想放下手来,握拳用指腹摩挲几下手掌心的痒意。

      “金玉露。”他垂眸敛去眼底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提前覆上金玉露软乎乎的手,试探性的蹭了蹭她的手背,温柔轻揪着她的指尖,再慢慢紧贴合她的手背,不留一丝细缝,轻轻扣住,尾音打着颤接着说:“我是挺怕的。”

      无头鬼对口下菜,专挑软柿子捏,这儿数他最没本事了。

      “怎么办呢,这鬼好像瞧上我了。”近在咫尺的宋平洲体温比金玉露还要烫得惊人。他温烫的呼吸拂过金玉露颈侧,拉下她的手,转过头去,与她四目相对那刹,他唤她的名字,红了耳根:“金玉露继续护我吗?我跟你一辈子。”

      他垂眸,掩着眼底占有又侵略性的眸色,看着她略带温润光泽的红唇,淡淡地又说了句:“我也定乖乖的。”

      金玉露扭头看着宋平洲酡红的脸,这会,俊朗的他眼含易碎感,求保护欲,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这样的宋平洲,金玉露对他毫无抵抗力,一下子心软了。

      宋平洲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待心软的劲一过,而此刻,金玉露突然意识到,这眼神什么意思,怎么有点太过于认真,又有点暧昧了。

      是了,宋平洲是其中最弱势的,跟着她闯南走北只卖过伞,没什么真本领,需要爱护的。金玉露片刻犹豫,应了,“那你闭眼,等我解决完。”

      后者暗喜,拉长调回:“好,等你——”

      一猜一个准,金玉露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闭上眼。”

      宋平洲虽是闭着眼,但脚却动了动,鞋底拨弄着泥里小石,小心翼翼一踢,小石遭鞋尖巨力,直飞路边草丛,又猛飞了几颗出去,从各个方向依次入草丛,连点成线,草里小石的摆放,形成了一个阵法。

      这下,无头鬼逃不掉了。上辈子这无头鬼简直是无理取闹,找头颅的事搁置了下来,就发了狂。这辈子,防止无头鬼作妖,宋平洲设了个阵法,先困住这无头鬼在寺庙里老实待着。

      他挪动几下步子,撑着梅花伞的手又敲着伞柄,上头伞骨再次红光闪闪,感受着金玉露挡在身前的这份安心,听着金玉露为护他对那无头鬼的话,怎么忍,也藏不住嘴边的笑。

      她正色道:“我们没有见过你的头颅,请你让路。”

      金玉露掌心热度不强烈,无头鬼以前并未作恶。梅花伞的示威,让无头鬼有所顾忌,“七日后,要是贫僧还不见头,准备送这块土地一份厚礼。”

      无头鬼忌惮着梅花伞的威慑,又注意到金玉露身后,闭着眼待在原地的宋平洲,叹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话音刚落,无头鬼离去,消失在雨中。

      迷雾散去,无头鬼左右来回急飘,不见出处,匆忙飘悬于空,彻底懵了。待无头鬼在原地打转的功夫,金玉露早已牵着宋平洲往前走,走过寺庙,去了雨镇方向。

      雨镇透着几分诡异,街上冷冷清清,每家每户都闭门不出。

      两人走进一家唯一敞开门的客栈。

      桌上三菜一汤,鸡蛋羹,土豆烧牛肉,红烧猪蹄,乌鸡山药汤。

      宋平洲看着自己的饭碗堆成小山。

      比起在戌街,与野狗争食的那段苦日子,自从跟了金玉露,宋平洲没饿过什么肚子,完全是吃香的喝辣的。

      这么一想,宋平洲有点触动。

      一路走来,只要他好好吃饭,金玉露都会高兴。为了讨金玉露欢心,宋平洲二话不说的端着碗开始扒饭。

      金玉露单手撑着下巴,见宋平洲碗空半,拿勺子立马帮他添满,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脸生得这么好看,腿也不能落下,长到九尺。”

      宋平洲咀嚼着口中的猪蹄,忽然被噎住,干巴巴地瞥了眼金玉露。九尺啊,条件卡得比较严。他咽下口中食物,低头扒着饭,努力多吃了几口。

      宋平洲睫毛颤颤,暗想:“上辈子身高离九尺还差一块豆腐,她喜欢,要是长不到那就接骨。”

      小二上前奉茶,金玉露忽开口询问:“近来此处,可有何事发生?”

      “唉,二位客官来得可真巧,这几日镇上没人敢外出,尤其下雨时,河道那块地,怪事频发,你们莫离得近了。”小二说着面露惧色,“听说白天在那河道逛一圈,到深夜人就会稀里糊涂地转着圈,一不小心栽水里淹死。”

      “邪乎着呢!”

      金玉露闻言,取出伞,“此伞可除邪气,要买一把么?”

      小二哪里肯信,头一摇,拽过肩头的布,溜去擦下张桌子。

      邻桌玄衣大哥玉树临风,左眉尾一道疤痕稍显,腰间垂着长剑,周身添着市井气,像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士,他不由质疑而笑:“你这伞,当真有这般奇效?”

      金玉露浅笑,借势提及伞,想促成一桩买卖,“我持伞走一遭,今夜保管平安无事。”

      “这位兄台,敢赌吗?”金玉露朗声谈着赌约,字句清亮,“若我今夜平安归来,你便买我一把伞,若不成,我分文不取,再赔你一壶好酒。”

      听完,玄衣大哥哈哈大笑,“好,我赌!”

      他细细打量金玉露,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倾国倾城之容算是世间难得的绝色。他心中盘算,多交结些佳人,终究不是坏处,于是主动搭话,拱手一笑:“在下柳义,不知姑娘芳名?”

      金玉露回礼,“柳大哥,小女子名唤金玉露。”

      瞧这人脸皮颇厚,宋平洲脸色蓦地变差,脑海空空如也,完全想不起这是哪一号人物。

      先顾不上如此放肆之人柳义是何人。

      宋平洲想的是,他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堂而皇之地套近乎。在我眼皮子底下,金玉露也心安理得的这么明目张胆吗?她难道不知男女有别,不知我的心会泛着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吗?

      宋平洲于一旁抬首,皱眉瞧着二人一问一答,只觉口中饭菜索然无味,嚼如蜡,难以下咽,比他早年饿疯了爬去嚼草嚼树根,还难吃。

      二人勾勾搭搭,在宋平洲眼里,怎么看,都像眉来眼去的。触及到他底线极点,心中怒火中烧,宛如翻江倒海,更仿佛像一只气炸的小野猫,暴露出利爪,随时反击。

      他随手掷出一根筷子,如雷鸣电闪之势,自二人对视间掠过,卷起急风,拂过柳义额前发梢,筷子稳稳嵌在窗上,裂开一条细缝。

      柳义身子一僵,吓得心头一跳。同样金玉露没好到哪去,也被惊得一怔,忙转头看去。

      只见宋平洲漫不经心将一杯茶饮尽。从他仰头到把手中杯子缓缓放下之际,金玉露好似看到对方那人金瞳冷冽,寒意沁人。

      交汇视线的下一瞬,宋平洲波澜不惊的瞳孔漾起笑来,正直视着她。

      他垂眸,安放在桌面的杯子,被他无趣地旋转了一下,才重新抬眼看向金玉露,慢悠悠道:“只你一人孤身前往,我心不安,今日我与你同去,可好?”

      要不是看着这张笑脸,笑如春日融雪般澄澈,金玉露都怀疑刚刚看错了。

      这么乖巧的宋平洲,怎么会拥有那冷漠又阴沉的眼神呢。

      金玉露不认同:“不行,你留客栈。”

      “金姑娘,眼前这位是谁?”

      “他是……”金玉露打算跟柳义简单介绍一番。

      “我是,”还不待金玉露说完,宋平洲就打断她。他金眸深邃,凝视在柳义紧绷的面容上,挑眉道,“她的人。”

      宋平洲说得直白,一语从口出。

      这话入耳,在场的金玉露也听着,愣了片刻。

      柳义张了张口,竟忘了反应,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初见之下,一照面,柳义心生怯意,暗忖此人非善茬,招惹不得。

      他忍不住多觑了一眼。

      宋平洲端坐如松,身姿提拔得似一株新竹。他皮肤很白,一张清隽的少年脸孔,显得无害。外加,他一身紫袍衬得粉发更加夺目,气度自显清贵,一双金瞳看人时,也连自带着几分疏离。

      柳义见状,偏开目光,向后退开一步,对宋平洲微微拱了拱手,算打个招呼。

      等他抬眼,便见宋平洲不肯卖他这份面子,决意不领情,还偏偏斜睨了他一下。

      那眼神,满是鄙夷,透着十足厌弃。

      宋平洲面不改色,没让他人察觉自己的不快,依旧笑盈盈的。他薄唇弯勾,笑意噙在唇畔,似笑非笑,好一把笑里藏刀。

      即便是金玉露也辨不出个什么端倪,只当他兴致颇好。

      柳义弄不清状况,不再多言。

      “金玉露。”宋平洲带着一丝无辜,柔声唤她。

      这声,如蜻蜓点水般在金玉露心尖轻啄了一下。

      金玉露视线与他轻轻相碰,不明所以应了声,“嗯?”

      宋平洲执杯品茶,浅抿了口,茶香漫溢唇齿直入口腔散开,转眼间一杯下肚,压住心里的烦闷浮躁,不够,又来了一杯,一饮而尽,神色缓了半分,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他回想着,金玉露方才那声柳大哥,那自唤小女子的甜美声线。

      这时,他语气不仅比金玉露更柔,还更动听。宋平洲淡淡一笑,张了张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似和善道:“小生,我好渴啊。”

      字句比玉珠坠玉盘清脆声更甚,在这寂静中听得一清二楚。话宛如道侣间相依相偎,凑耳低语,那般自然又亲昵。

      此话一出,金玉露不可思议地多看了宋平洲两眼,一时忘了言语。

      柳义心领神会,反应过来,应是先前与金姑娘的举止,在少年眼里过于逾矩,触了少年的不快。

      柳义脸色微变,瞄了眼,杵在原地惊讶的金姑娘,又瞥了眼,拿着茶杯平淡的不羁少年。他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走,只觉自身浑身发紧,有点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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