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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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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佳偶天成,”媒婆笑着走上前,“快拜堂吧!”
街上这么多人看着,金玉露只能跟着陆天阳走。
一迈进大堂,金玉露瞬间感觉到了同类的寒意,整个仪式流程匆忙得像是被催促着,片刻都不容耽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前两拜,金玉露都顺从地跟着拜了,可到了第三拜,旁人刚喊出口,陆天阳就弯下了腰,而金玉露却腰背笔直,一动不动,就在这时,那只鸡突然疯狂鸣叫起来,天上乌云迅速聚拢,遮蔽了太阳。
金玉露神色平淡,缓缓开口道:“确定还要继续拜吗?这一拜下去,在场所有活人,甚至大堂石砖下的几具尸骨都镇压不住天怒。”
宋平洲脚下的烂鞋都跑掉了一只,赤着脚在地上狂奔,跑了好一会儿,脚底都磨出了血,他身上还捆着麻绳,艰难地挤出人群,差点摔在阶梯上,他双眼死死地盯着身着婚服的金玉露,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同意!不同意!这男的根本不配,他不配!”
好了,这下宋平洲在他们眼里真是疯了!
有人举起棍子,朝着宋平洲狠狠打去,乌云中猛然劈出一道闪电,紧接着雷鸣轰响,拿棍子的人被吓得一哆嗦,停住手上的动作。
刹那间,狂风突起,众人纷纷眯起眼睛,这阵风还吹掉了金玉露头上的红盖头,大堂里的鸡受了惊,四处乱飞,像是在挣扎逃亡。
红盖头被吹落,没了遮挡,金玉露看清来者是个衣服破烂,又脏又乱的少年。
少年那双金色眼眸里满是愤怒与不甘,正死死盯着她。
宋平洲抬头,双眼视线已朦胧,心里的委屈比眼泪还多,颤声质问:“既然已经来移山镇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还要背着我嫁给别人!”
这辈子他们第一次见面,不再是他被揍的场面,而是他自己拼了命跑到她面前,流着泪,逼问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事情,他满心委屈,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预想,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可他依旧无比狼狈,甚至还多了几分可怜。
金玉露眉头皱起,眼前这个少年,她丝毫没有印象,瞧这少年的神情,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她暗想:“这不可能啊,自己是身穿过来,变成了一个孤魂野鬼,他肯定是认错人,不,是认错鬼了……”
电闪雷鸣间,宋平洲眼泪从下巴滑落,滴落在地面上,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这般诡异的场面,把围观的人吓得脸色僵硬,惊恐万分。
那个原本举着棍子的人,更是手一软,棍子脱手顺着阶梯滚下去,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双腿下意识地往后蹬,浑身剧烈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喊道:“怪……怪物!救命!救……救命啊!”
金玉露看着眼前这场面,又暗想,“这暴雨的异象全是因他而引起的!谁来救救我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招来了,我身为鬼,只该招鬼才对,那样还能知己知彼,多好啊,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那只鸡跳到陆天阳头上,金玉露只觉脚下寒气更浓,地下的那几具尸骨见不得陆天阳被鸡压了一头,于是发怒了。
金玉露没了心情,自己原本精心规划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她一脚跺在地上,大堂地面轰然裂开,屋内仿佛坠入冰窖,几缕黑气从地下猛地窜出,径直向金玉露袭来,金玉露神色冰冷,冷冷说道:“你们这些恶鬼,既然这么急着找死,那就神魂俱灭吧!”
她徒手抓住黑气,黑气凝聚成一颗黑珠子,她周身气波震荡,开口唤道:“余春意出来。”
此时乌云遮住太阳,花轿中飞出一团黑气,绕在金玉露身旁幻化成人形,余春意走近,金玉露说道:“张口。”
余春意不明却照做,金玉露直接把黑珠喂进她嘴里,下一刻她周身黑气大涨。
从地下窜出的其他黑气瑟瑟发抖,它们畏惧金玉露,因为她能徒手把鬼炼化成丹。
她动作干净利落,那些企图逃跑的鬼一个都没能逃脱,直至最后一股黑气,这鬼知道自己跑不掉,便将目标转向了门口的宋平洲,鬼看着宋平洲,发现对方根本不怕,这让它恼火万分。
金玉露身形一闪,挡在了宋平洲身前。熟悉的梅花香气传来,宋平洲恍惚错觉到身上的痛楚都消减了几分,重逢让骨肉里的疼暂且忘却了。
金玉露食指在大拇指上一弹,那鬼的脑门上打出了一个洞。
那鬼咧嘴笑道:“你失算了!”
她知道它想说鬼的弱点不在脑门上,其实她本来就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些鬼,况且现在对她来说,炼化鬼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留一只让余春意亲自动手才好,于是她歪着头看向大堂里的余春意,示意这只鬼让她自己来对付。
有些事,还是当事人自己处理更好,毕竟余春意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受害者有权处决这一切。
外面还下着大雨,金玉露唤出梅花伞,余春意曾答应过她,此事过后便不再作恶,金玉露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抬腿刚走出一步,衣袖一紧,她回头看去是宋平洲伸手扯着自己的衣袖,她心头一闷。
金玉露伸手帮宋平洲身上的绳给解开,又摸了摸宋平洲的头,可就在她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时,她感觉到手心下那人身体一颤,她以为他不喜欢,立马把手拿开。
这少年的心情还真是难以捉摸不透……
“你认识我吗?”
她不认识我吗?宋平洲眼神变得黯然:“………”
失忆了?
金玉露见他不答话,又俯身对他说道:“那你等雨停吧,我先走了。”
“别走。”宋平洲手攥得更紧,像是在心里打定了某种主意,一字一句缓缓轻吐,“或者……带我一起走!”
大堂里恰时发出一声惨叫,是余春意把那只鬼又踩进地里,屋顶的两片青瓦都被震落了下来。
金玉露见状,伸手轻轻刮了刮鼻翼。
宋平洲眼神一暗,这是金玉露心虚的习惯动作。
金玉露蹲下来,一边扯掉宋平洲的手,一边哄着:“你看啊!等会雨停了就早点回家,不然你爹娘会担心你的。”
宋平洲垂眸,有点失落,看着自己的手。屋檐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原本沉甸压在胸口的大石没了,跃出了希望,继续黏着她说:“我爹娘早死了,小镇上的人还说是我克死他们的。”
他说这句话,目的是加重金玉露的愧疚感,他内心是渴望她能带自己离开,不要抛弃自己。
果然,金玉露脸上流露出愧疚之色,她掏出一些钱,伸手递给宋平洲,一脸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但我也不能收留你。”
宋平洲脸色暗沉。
给钱?他才不想要这些……
他视线从手中的钱上移到金玉露眼上,把钱迅速还回去,抿着唇,湿红了眼,又凑上前,犹豫了会,有些紧张,与她四目相对,结巴道:“我……我原谅你了,我很可怜……没有家,你当真忍心……不要我吗?”
其实,说这话他还红着脸,但因为脸太脏,看不出来。
宋平洲又补道:“我住戌街,那里的狗很凶的……”
她知道戌街,那是流浪狗聚居的地方,一个父母双亡的少年,竟然被人赶到那里和狗一起生活。
她再次仔细打量他,他的外貌确实与常人不同,对于那些日子过得不如意的人都会挑弱者来发泄情绪,像他这样的异类就会莫名其妙地遭人嫉恨,被当成发泄的活靶子。
即使是这样,但金玉露也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可不能随便乱捡人,一捡必定没有好下场。
不能心软。
宋平洲说道:“我很好养活,不要吃很多的饭,我……我还会好好听你的话的……”
一道闪电劈亮乌泱泱的天空,宋平洲背光的脸庞骤然隐入阴影,金玉露看不清宋平洲脸上的表情。
真可怜。
思索后,金玉露打破了原则,她站起身,说道:“行叭,那我们走吧。”
见宋平洲还没有松开手,金玉露又问道:“怎么了?”
宋平洲说道:“牵手。”
金玉露一笑,方才摸他脑袋他不是嫌弃,这会儿倒主动要牵手了,心想:“罢了罢了,何必跟他较真,到头来受累的还是自己。”
她刚伸出手,一只冰凉的手立刻牵了上来。
金玉露和宋平洲刚走进雨里,余春意就从大堂内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向金玉露重重磕头,带着哭腔喊道:“恩人善德!春意这辈子记着了!”
“不必行这般大礼。”金玉露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女儿家的膝盖骨硬,脊梁更不易折,我算不得善人,若你作恶,我照样取你性命。”
“待你强到无鬼敢犯,无人敢欺,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听到这句话,余春意抬起头,奇怪,明明她已是鬼,却在这一刻久违地感受到了大雨的湿意,泪水也是湿答答的。
金玉露眉开眼笑,瞧着自个身旁超级乖巧模样儿的宋平洲,对他说:“你也应该多笑笑,没人说过你生的好看吗?若以前没有人说过,那我现在说给你听也不算太晚。”
宋平洲张了张口,最后选择不语,反而盯着金玉露,她现在是真的很开心,以前都没见过她这样高兴,他想:“金玉露高兴,是因为我?”
于是,他笑了。
雨声淅沥,她腰间铃铛两声脆响,穿透了雨幕。
宋平洲耳尖升温,心一愣一愣的。
“金玉露,你逃不掉了,你敢逃,我便敢追,让你别再想甩开我。”他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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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一年已过。
金玉露觉得转瞬即逝,又是一年春,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盛放。金玉露发现一路下来,宋平洲未曾说过一句话,难道是不开心吗?
宋平洲突然感觉头上一重,是金玉露编了个花环给他。她看着金瞳粉发的宋平洲戴着简单的油菜花花环,也依旧很养眼,她打趣道:“生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
宋平洲怔了怔,这是金玉露第二次和他说这话了,上次是在雨幕中,这次是在田间花海里。
宋平洲盯着金玉露,指尖微勾,大拇指指尖捏插在食指指尖腹面上,扯出嘴角一笑。
这笑,只是皮笑了。
金玉露伸手,按在宋平洲梨窝处,轻声说道:“别把它藏起来了。”
梨窝的形状就一点,很小,若是不笑就不太明显,若一笑,它会伴随着微笑一起显现。
宋平洲金瞳中倒现出金玉露欢盈的笑容,近距离,风中他闻到油菜花花香,掺杂着来自金玉露身上的梅花香,开口唤道:“金玉露。”
金玉露疑惑的“嗯”了一声。
宋平洲很幼稚的,连唤两声:“金玉露,金玉露。”顺口悦耳,余音沁心。
“我在呢!”金玉露答。
欢乐在一点一滴汇聚,金玉露看到了宋平洲上下各一对的虎牙。
明明是她想让我笑,我才笑。明明以前我唤她,她都不理我。这下怎么又是我,不觉知羞了……
宋平洲打掉脑中想法,扭过头去,耳尖泛起薄粉,心动如水波澜。
金玉露放下手,梅花伞出现在手中,她一转身,单手掰着手指数,“这一年我们一共卖出去了……”
宋平洲说:“五十三把伞。”
“我们接下来去哪?”
“雨镇。”
“雨镇多雨,伞铺虽多,但当地人只卖上等好伞,金玉露,我们这伞能换钱吗?”